想到在接下来剧情里那个命运未卜的小男孩,郁沉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作为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他无法漠视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在手术台上消失。
可他如今只是个旁观者。
不过手术要是没有家属签字,就无法开始。
或许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手术开始前,找到小男孩的父母提个醒,哪怕只是多一丝希望也好。
“哎,谁让我心地善良呢,就稍微提醒一下吧。
能不能活,就看你的命了。”
思忖良久,郁沉舟轻轻叹了口气,撑着梳妆台的边缘起身,手指划过衣架上的衬衫时还在回味刚才的思绪。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系着领带,一边低声嘀咕着那句话,镜子里的男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一丝笃定。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起点,对于需要提前到岗的他来说,确实该出发了。
“虽然早就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我’很有钱,可真站在这堪比小型精品店的衣柜前。
看着阿玛尼的西装、古驰的休闲装,各种品牌服饰一件件挂得整整齐齐,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种落差啊。”
郁沉舟随手拿起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穿上,对着全身镜整理了一下衣领,才转身离开房间。
刷卡乘电梯时,他还在盘算着提醒小男孩父母的具体措辞,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他径直走进地下室的停车场。
郁沉舟的车非常普通,一辆不带翅膀的B,银灰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三十万左右的价格在他的资产里,确实算是“平民款”。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早高峰的交通都一个样——堵!”
驱车平稳驶离小区,刚上环城高架,随着车流逐渐向市中心靠拢,前方的车龙速度开始越来越慢,直到走走停停。
郁沉舟的脚不得不像啄木鸟似的,在油门和刹车之间频繁切换,仪表盘上的车速表指针始终在二十到四十之间跳动。
“加塞的也是一如既往地多呢!”
郁沉舟皱着眉嘟囔,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没走多远,到了一个车流交汇的并道口,一辆白色的大众小车突然从右侧车道斜插过来,车头已经探到了他的车头前方,明显是想强行加塞。
作为开了多年车的老司机,郁沉舟眼神一凛,自然没有纵容这种行为的道理。
他迅速判断了一下前车距离,干脆一脚轻踩油门,车身稳稳地贴住前车尾部,彻底封死了对方加塞的唯一空隙。
可惜,他还是高估了对方的驾驶技术和应急反应。
对方司机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果断,慌乱中猛打方向盘,结果“咔嚓”一声脆响,白色大众的车头右侧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车的右侧侧面。
还没等郁沉舟挂上P挡拉手刹,对方副驾驶的车门就“砰”地一声被甩开,冲下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红,怒气冲冲地走到郁沉舟的车门边。
抬起拳头就猛捶驾驶位的车窗玻璃,嗓门大得盖过了周围的车流声:
“不是,你丫什么情况?眼睛长哪儿了?怎么开的车?”
郁沉舟降下车窗三分之一,冷风夹杂着尾气的味道灌了进来,他皱了皱眉,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我怎么开,轮不到你一个副驾驶的指手画脚。
你们强行加塞还有理了?让你们的驾驶员出来谈,不相干的人一边待着去。”
早高峰堵车本就闹心,遇上这种蛮不讲理的,他更没打算惯着对方。
“嘿,你小子……”
花衬衫男人伸手指着郁沉舟的鼻子,话刚说了一半,就见郁沉舟动作利落地打开双闪、解开安全带,推门走了下来。
当看清郁沉舟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以及那双锐利眼睛时,男人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伸着的手也不自觉地缩了缩。
身高或许决定不了战斗力,但在气势对峙的瞬间,这份碾压式的压迫感,足以让对方气势减半。
“先挪车,别挡着路。”
男人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别急,先拍照留证,多角度拍清楚碰撞位置和两车行驶轨迹,免得回头到了交警队,你们又反咬一口说有理说不清。”
郁沉舟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绕着两辆车仔细拍摄,从车头、碰撞点到车轮位置,以及地面的白线,每个关键角度都拍了三四张。
他这副熟稔得像是经常处理事故的模样,让花衬衫男人心里突然泛起一丝不安。
拍完照后,将车挪到路边,郁沉舟蹲在车旁,手指轻轻碰了碰凹陷的叶子板,又看了看刮花的漆面。
头也不抬地问站在一旁的花衬衫男人:
“首先,交通法规里明确规定加塞引发事故由加塞方负全责,这事儿是你们的全责,你认不认?”
“什么叫我全责?你这是强词夺理!”
这时,对方的驾驶员,一个穿着碎花长裙、踩恨天高、脸上化着浓艳妆容的女人走了过来。
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着郁沉舟,满脸不服地质问。
“要不是你突然加速往前冲,我能撞上去吗?你这分明是故意的!”
郁沉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懒得和她掰扯这种显而易见的责任问题,直接拿出手机点击122的号码拨了出去:
“没关系,你不认可也没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让交警来现场判定就行。”
在他看来,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讲道理,纯粹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风度都没有!和我一个女人斤斤计较,算什么男人?”
见他真的拨通了交警电话,女人立刻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指责。
试图用性别优势道德绑架他,而周围已经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往这边看。
郁沉舟早摸透了对付这种人的办法。
无视就是最好的反击。
他径直走到马路内侧的安全区域,避开过往的车流,给医院的科室主任打了个电话。
清晰地说明自己遇到交通事故需要稍晚到岗的情况,顺便请了个几小时的假。
刚挂掉电话,方才那个花衬衫男人就立刻换了副嘴脸,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向郁沉舟:
“兄弟,消消气消消气,大家都是开车的,难免有个磕磕碰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闹到交警那里。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这点小摩擦,非要搞得这么僵,至于吗?
我刚才听你打电话请假,为这点事没了全勤奖,多不划算啊。”
“谢谢,我不抽烟。”
郁沉舟薇薇侧身避开他递烟的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直奔主题。
“既然你说只是小摩擦,那解决起来也简单,你们直接赔钱给我修车就行,省得等交警来耽误双方时间。”
“不是,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女人快步凑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噔噔”的声响,语气比刚才更冲了。
“抛开责任不谈,你当时稍微让一下,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就没一点责任?”
“浪费表情。”
郁沉舟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他们进行无意义的争执,转身拉开自己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跟这种蛮不讲理的人纠缠,纯属给自己找气受,还不如在车里等交警来得清净。
可对方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见他坐进车里,花衬衫男人干脆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来,身上的烟味和汗味瞬间弥漫开来:
“兄弟,我跟你说实话,我这车是刚提了不到一个月的新车,要是算我全责报了保险,以后卖车的时候残值都得掉好几万。
你这车看着损伤也不大,就当帮个忙,认个责任怎么了?对你又没多大影响。”
见对方从头到尾只字不提赔偿的事,一门心思催着他认责,郁沉舟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算盘。
无非是想让他用自己的保险修车,把责任和损失都转嫁到他身上。
他眼神一冷,语气也沉了下来:
“你的车贬不贬值,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要么现在赔钱私了,要么就老老实实地等交警来定责,我走保险修车。
想让我认责给你兜底,你别做梦了。”
“兄弟,话别说这么绝啊。”
花衬衫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依旧没有放弃,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暗示。
“实不相瞒,我一个发小就在市交警队事故科当组长,真要较真起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不如各退一步,你不用认全责,就认个次责,我这边给你点补偿,这事就算了,多省心。”
郁沉舟突然低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地看着他反问:
“挺会盘算啊。
先是让你老婆仗势压人,然后你出来卖惨示弱,接着又拿全勤奖道德绑架,现在又搬出所谓的‘交警队朋友’施压。
一套接一套的,你还有什么花招,干脆一并使出来,省得我跟你在这耗着。”
“兄弟,你这话说的,我真是一片好心。”
花衬衫男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苦相,双手合十对着郁沉舟连连作揖。
“我们夫妻俩都是普通打工的,出来挣钱不容易,我上有七十岁的老母亲要养,下有刚上幼儿园的孩子要照顾,全家就靠我这点工资过日子。
保险明年一涨价,我这月工资都快不够交的了。
你就当行行好,认个次责吧,算我求你了,好人有好报啊!”
“又来这套卖惨的把戏,这是黔驴技穷了?”
郁沉舟在心里冷笑,目光扫过车窗外越来越近的交警铁骑,嘴上却松了口。
“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这车只是车门凹陷加漆面刮伤,做个钣金补个漆确实花不了多少钱。
一千块,现在把钱转我,你立马就能走;要是不想给,就等着交警来开责任认定书。”
他之所以同意私了,不过是不想耽误去医院提醒小男孩父母的时间。
“一千?你怎么不去抢!”
女人尖锐的声音瞬间炸响,她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拽住男人的胳膊就往外拉,对着他喊。
“老公,别和他废话了!咱们根本没责任,等交警来,我就不信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倒要看看他一点责任都没有!”
郁沉舟撇撇嘴,抬手指了指敞开的车门,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
“听见你老婆的话了?下车吧。
对了,轻点关门,我这车门刚被撞过,要是再被你关坏了,可不是一千块能解决的了。”
男人看着郁沉舟不容置喙的神情,又看了看旁边怒气冲冲的妻子,再看到远处交警铁骑越来越近,知道这事彻底没商量了。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最终还是悻悻地推开车门下了车,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