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上没说什么,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乐乐。那孩子坐在儿童座椅里,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
或许是我想多了,人家只是随口一说。我这样安慰自己。
第三天,周三。我特意提前了一点下班,想着早去早回。结果周姐的微信在我刚打完卡时准时响起。
下来了吗?我们准备好了。
那语气,不像是请求,更像是催促。
我开车到楼下,她和乐乐已经在等了。一上车,她就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皱着鼻子嗅了嗅。
你这车里,是不是有什么味儿?
我愣了下。新车?
说不上来。她撇撇嘴,今天天热,你这空调好像也不太行啊,吹出来的风不怎么凉。
我默默把空调风量调到最大,风口呼呼作响,吹得她头发都乱了。她这才闭嘴,但脸上那不情不愿的表情,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堵心。
我的车,我自己开着什么毛病没有。怎么她一坐进来,哪哪都是问题?
那天晚上,我跟老徐抱怨了两句。
老徐正看球赛,头也不回地说:人家坐惯了好车,你那车是比不上。忍忍吧,估计她老公快回来了。
我心里更不舒服了。什么叫坐惯了好车?她家那辆老款帕萨特,也就二十多万,平时都是她老公老王开,她自己本不会。再说,这是我的车,是免费帮忙,不是她花钱买的服务。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稻草,而是一又一。
周四那天,是压在我身上的又一。
我到楼下时,发现除了周姐和乐乐,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拎着大包小包。
这是我妹,今天来我家玩,正好跟你车一起回去。周姐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没吭声,默默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妹妹坐进后座,一路上,姐妹俩就在我身后叽叽喳喳。
姐,这就是你说的邻居的车啊?
是啊。
看着……是挺小的。她妹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见。
周姐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炫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可不是嘛,凑合坐吧。这哪能跟姐夫那车比,他那宝马,座椅都是真皮的,一坐进去感觉都不一样,又软又舒服。这车,颠得慌。
我开在平坦的柏油路上,不知道哪来的“颠”。
她妹妹马上附和:就是,一分钱一分货。不过姐,邻居肯帮忙就不错了,你还挑。
周姐笑起来:我这不是跟自己妹妹才说嘛。主要是我家儿子金贵,坐不惯这种车,怕给他颠坏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满脸的得意,仿佛在说,你看,我虽然坐着你的“破车”,但我的生活层次依然比你高。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方向盘被我攥得死死的,指节一片煞白。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向前一窜,后面两个女人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小声的惊呼。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原原本本跟老徐说了。
老徐听完,也皱起了眉头,关了电视。
这人确实有点过分了。他说。
何止是过分!我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不是把我当免费司机,还把我当傻子耍吗?
那怎么办?老徐问,明天还接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接。
为什么?
我得让她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