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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柴房四面漏风,像是一口冰冷的棺材。

后半夜,风雪更大了。

怀里的暖暖已经不再抽搐,甚至连那一丝微弱的抽泣声都消失了。小小的身子烫得吓人,随后又慢慢开始发凉,呼吸轻得像游丝一样,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暖暖……别睡,求求你,别睡……”

沈映月紧紧抱着女儿,解开自己的衣裳,试图用肌肤那最后一点温热去暖那个小小的身子。

可是没用。

死亡的阴影,正一点点吞噬着她唯一的骨肉。

“大夫……救命……”

沈映月扑到门缝边,嗓子早已喊哑,发出的声音粗粝难听。

门外的婆子早已睡熟,本没人理会她的哀求。

绝望像水一样淹没了她。

不能就这样看着暖暖死。

哪怕是用她的命去换,哪怕是把自己卖入,她也要救女儿!

沈映月跌跌撞撞地退回角落,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上。

“刺啦——”

她用力撕下一块白色的衣襟。

没有笔,没有墨。

沈映月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张开嘴,狠狠咬向自己的食指指尖。

“唔!”

十指连心,剧痛钻心。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滴在那块惨白的布条上,触目惊心。

她颤抖着手,忍着剧痛,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那布条上一笔一划地写下那卑微至极的求救信:

“妾身知罪。千错万错,皆是妾身之错。求世子爷开恩,救小女一命。妾身愿余生为奴为婢,做牛做马,结草衔环,至死赎罪。”

每一个字,都是血。

每一个字,都是一个母亲跪在地上的磕头声。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虚脱。

“来人……来人啊!”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门板:

“我有东西给世子爷!是关于小公子病情的!求求你们!”

或许是怕真的耽误了正事,门外终于传来了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叫魂呢!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闩被拉开一条缝。

那个满脸横肉的婆子提着灯笼,一脸不耐烦地瞪着她:“什么?”

沈映月透过门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那封尚未透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门槛上:

“婆婆,求您行行好。我女儿快不行了……求您把这封信交给世子爷。

只要世子爷看了,定会赏您的!

求求您了!这恩情我记一辈子,来世给您当牛做马!”

婆子借着灯笼的光,看了一眼那渗人的,眉头皱了皱。

原本她是想直接扔回去的,但听到“世子爷会赏”,眼珠子转了转。

“行了行了,给我吧。真是晦气!”

婆子一把扯过那块血布,重重地关上了门,重新落了锁。

门内,沈映月瘫软在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那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谢兰舟虽然冷情,但他毕竟喜欢过她,也曾对暖暖有过几分怜惜。看到这,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一定不会的……

……

一刻钟后。

听雨轩,灯火通明。

这里是林婉月在侯府暂住的院落,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与那冰窖般的柴房简直是两个世界。

“小姐,那柴房的婆子送来个东西,说是……说是沈氏咬破手指写的。”

贴身丫鬟翠儿嫌恶地用两手指捏着那块血布,呈到了林婉月面前。

林婉月正坐在妆台前卸妆,闻言挑了挑眉,接过那块布。

血迹已经涸,变成了暗红色,透着一股腥气。

“愿余生为奴为婢……至死赎罪……”

林婉月看着上面卑微的字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赎罪?

勾引了我的未婚夫,居然还妄想用这种苦肉计来博取同情?”

她站起身,走到烛台旁。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她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

“小姐,要送去给世子爷吗?”翠儿小心翼翼地问,“万一世子爷知道了……”

“送什么送?”

林婉月冷哼一声,将那块的一角,缓缓凑近了烛火:

“兰舟哥哥这两正为了大婚的事忙碌,哪有心思管这些闲事?

再说了,那沈氏心术不正,这指不定是想诅咒呢。这种脏东西,怎么能污了世子爷的眼?”

“嗤——”

火苗瞬间吞噬了燥的布条。

血迹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林婉月松开手,任由那燃烧的布条落在铜盆里,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去,告诉那婆子。”

林婉月拿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就说世子爷看了,说是……‘生死有命,既然是赔钱货,死了便死了,别拿这点小事来烦他’。”

“是,奴婢明白。”翠儿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

……

书房内。

谢兰舟揉了揉眉心,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窗外的风雪声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现在什么时辰了?”他问一旁的小厮。

“回世子,丑时了。”

谢兰舟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柴房那边……有动静吗?”

既然关了一天一夜,想必那个女人也该吃够苦头,知道错了吧?只要她肯低头认错,肯发誓以后不再惹婉月生气,他也不是不能放她出来。

小厮早已得了林婉月那边的打点,立刻躬身道:

“回世子,没什么动静。听说沈娘子睡得很沉,并未吵闹,想来是在静心思过呢。”

“睡了?”

谢兰舟眉头微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无名火。

女儿都病成那样了,她还能睡得着?

看来还是不够急。

也罢。

就让她多受点教训,省得后总是不懂规矩,冲撞了婉月。

“不必管她。”

谢兰舟冷冷拂袖,吹熄了灯:

“歇下吧。”

灯火熄灭。

整个侯府陷入了沉睡。

只有那偏僻的柴房里,沈映月抱着渐渐冰冷的女儿,死死盯着那扇门。

等到天亮。

等到心死。

等到那唯一的希望,在那盆炭火中,彻底化作了绝望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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