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有的人闲多了,是真容易闲出毛病来。
野人生活的第三天,沈明朝就病倒了。
起因是沈明朝实在受不了,跑去门内唯一的蓄水池,给自己简单洗了个澡。
然后她就杯具了。
青铜门内阴风阵阵,她就是普通人体质,这样折腾,不发烧就怪了。
当夜,張起棂率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听见了沈明朝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他猛地睁开眼,一下子直起上半身,条件反射想伸手给其测温时,手却停在了半空。
他难得地犹豫了。
直到女生哼唧一声,看着极其难受。
張起棂眼睫垂落,叹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迅速贴近对方额头,又收回。
烫得明显不正常,这姑娘发烧了。
張起棂轻微皱眉。
不能任由沈明朝这样烧下去,得马上采取措施降温。
念头落定,他出了帐篷,先去打了一桶干净的水回来,将毛巾在水里浸凉,叠成块状放在沈明朝的额头。
接着用火折子将木堆点燃,上面架上石碗,里面放入清热的药草,用清水温煮。
没一会儿,药就煮得差不多了。
沈明朝意识不清醒,喂药有些费劲,但这对张家人来说不是问题。
張起棂一手端着药碗倾倒,另一手用手指摸索着少女脖间的穴道,促使其自主吞咽。
一碗药喂得很快。
这下就等药效发作了。
等喂完药,張起棂也没了困意,索性便曲着一条腿半坐着,打算守夜。
静寂在帐篷里蔓延,張起棂盯着自己的发丘指出了好久的神。
一番折腾下来,他的手指难免触摸到女生的肌肤。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开关。
那暧昧至极的画面令他心中骇然。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与画面中的他是通感的,不止是画面,更影响到了他自身!
張起棂活得长久,有些事没经历过,并不代表他不懂。
相反,他比一般人都知道得多。
自己确实有失魂症,可在这方面,他不可能搞错,没有过就是没有过。
所以这些不可能是他失而复得的记忆。
反而更像是某种陷阱。
張起棂转头看向烧红了脸的少女,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和沈明朝过多接触。
可冥冥之中总有股情绪牵动着他,让他难以做到任沈明朝自生自灭。
他想这股情绪应该叫不忍。
他和沈明朝接触不久,却也足够他看清楚沈明朝的为人。
白纸一张,天真纯良。
且并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沈明朝的眼睛骗不了他,他见过太多利欲熏心之人的眼睛,里面是掩盖不了的复杂,而沈明朝的眼睛很透亮,这种生理性的东西就算能装一时,也不能装得滴水不漏。
这个想法越来越笃定。
这不像他,这不是张家人的处事风格。他们很少会在没有实据的情况下,对一件如此莫名其妙的事情盖棺定论。
随着帐篷渐渐被光线照亮,沈明朝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張起棂闭了闭眼。
暂不管沈明朝是何人,他作为张家族长,有义务将人从青铜门里带出去。
至于其他的,还是出去再说吧。
……
一天时间悄然而过,直到傍晚,沈明朝才从噩梦中惊醒。
她死死攥着衣襟,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额头上有东西滑落,她下意识捡起,入手濡湿,原是块浸了水的毛巾。
“哗啦——”
帐篷拉链被人骤然拉开,沈明朝仓促回头,正对上一双沉静无波的黑眸。
哪里是梦啊……她是真的穿书了。
定了定心神,沈明朝率先开口:“我这是怎么了?”
“发烧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觉得脑子跟浆糊一样,浑身都难受呢。
她撑着坐起身,目光扫过手里的湿毛巾,又落到身旁的空碗与水桶上。
稍微一思索心里就有了数。
她看着对方俊逸的面容,露出感激的笑容:“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張起棂轻微摇头。
这时鼻尖忽然钻进一缕鲜香,沈明朝顿时精神一振,眼睛亮得惊人。
“你外面烤了蘑菇?”
張起棂:“刚熟。”
沈明朝才来第三天,对于烤蘑菇还很新鲜,她立马走出帐篷,蹲坐在火堆旁。
火苗在灶中影影绰绰发着光,将蹲在一旁的男人照得半明半暗,清俊玉瓷般的面容都被染上一丝暖意。
沈明朝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视线。
她想沈明月说的没错。
張起棂确实配得上雪山神明一称,不止是出尘的相貌和气质,更多的是有一颗悲悯世人的心。
这坐牢一般的守门,她才待三天就有些受不了,也不知道他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总不会是长生的人,不仅生命被拉长了,连对痛苦的反射弧也变长了吧。
沈明朝弯了唇角,稍微敞开了心扉。
“那个我现在没什么好感谢你的,等我们出去后,我做甜品给你吃吧。我专门学过烘焙,我表姐她们可喜欢吃了。”
甜品?
这个词对于張起棂来说算是陌生,但良好的修养让他也不会拒绝了沈明朝的好意,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面对一堆烤得香喷喷的蘑菇,沈明朝只要了其中五六个,剩下都推给了張起灵。
“我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你天天要出去,还是你多吃点吧。”
吃饱喝足,她又灵光一闪。
“对了,我下次试试能不能把蘑菇放通风口风干吧,这样放得久,还能多增加一种口感。”
“恩。”
張起棂啃着蘑菇,没有拒绝。
沈明朝忽然被可爱到了,脑海中浮现了一个Q般小人出来,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張起棂将口中蘑菇咽下去后,目光不自觉飘了过去。
此刻勾着唇角浅笑的少女,褪去了昨夜病恹恹的倦容,看着比之前顺眼多了。
虽然不知道沈明朝在笑些什么,但大抵是好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