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彻底炸了锅。
“酒剑仙”这三个字，仅仅用了一个晚上，就成了大街小巷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那段模糊的影像，在全城所有的公共光幕上循环播放。
那一剑的风采，那荡平百米战场的恐怖威力，如同一道神迹，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劫后余生的市民心中。
守备队总部，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北城墙指挥官张振虎，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面前，是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城主苏振邦。
“一整个晚上了！十二个小时！”苏振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怒火，“你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查到？身份、去向、哪怕是一张清晰点的照片都没有？”
“城主，我们……我们尽力了。”张振虎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颤，“那个人速度太快，反侦察意识极强，现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没有痕迹？”苏振邦一声冷笑，锐利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刮在张振虎脸上，“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能扭转战局的顶尖高手，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了？张振虎，你是在告诉我，那个所谓的酒剑仙，真的是个鬼魂吗？”
巨大的压迫感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知道，城主不只是愤怒，更是焦虑。
一个如此强大，却又完全脱离掌控的神秘强者，对江城而言是一把双刃剑。他可以是守护神，也可以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找到他，弄清楚他的来历和目的，将其招揽或者纳入监控，是眼下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苏振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彻查！昨晚北城墙附近区域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放过！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关于这个‘酒剑仙’的详细报告！”
“是！城主！”张振虎脖子一缩，声嘶力竭的吼道，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江城守备队都被动员了起来，一场地毯式的排查，就此展开。
两人一组的排查小队，被分派到各个城区，任务是敲开每一扇门，询问每一个可疑的人。
西城区，一片破败的老旧居民楼。
年轻的守备队员小李，一脚踢开脚边一个滚动的易拉罐，满脸的嫌恶。
“我说老王，咱们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有意义吗？你看看这周围，乌烟瘴气的。
酒剑仙那种高手，能住在这种地方？怕不是刚进巷子口，就被这味儿给熏死了。”
走在前面的老队员王哥，面色沉稳，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属于老兵的沉静与耐心。
“命令就是命令，城主说了，一个都不能放过。”
“可这就是浪费时间！”小李不服气的抱怨，“那种绝世高人，要么住在东城区的独栋别墅里，要么隐居在哪个深山老林里，怎么可能在这种贫民窟里待着？住在这里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些烂酒鬼，能找出酒剑仙的线索，比在臭水沟里捡到金子还难！”
老王瞥了一眼这个心高气傲的后辈，心里暗叹口气。
“别小看任何人。越是不起眼的地方，才越有可能藏着大秘密。干好你的活，少说两句。”
小李撇了撇嘴，显然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纯粹就是走个过场。
两人按着名单，来到巷子尽头一栋旧楼的三楼，在302的房门前停下。
那扇铁门锈迹斑斑，上面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老王抬手，用力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过了好半天，里面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叮当乱响。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含糊不清的抱怨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颗乱糟糟的，像是鸟窝一样的脑袋探了出来。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廉价酒精混合着宿夜未散的酸腐气味，迎面扑来。
小李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捏住了鼻子，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绝了，这简直是废物中的极品。
林辰靠着门框，眯着眼睛，一副被阳光刺痛的迷糊样子，打量着门口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两位……有事？”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推销的？没钱。讨债的？找错人了。”
老王对那股恶臭恍若未闻，目光锐利的盯着林辰，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你好，我们是江城守备队的，例行询问。关于昨晚发生的一件事，想问你几个问题。”
“守备队？”林辰揉了揉自己满是油污的T恤，隔着衣服挠了挠肚皮，眼神更加迷茫，“啥事啊？”
老王的目光越过林辰，扫了一眼屋内的景象。
比想象中还要乱。
吃剩的泡面桶堆在桌上，啤酒罐和最劣质的高粱酒瓶丢得满地都是，整个屋子，就是一个标准的死肥宅住处。
“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北城墙附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巨大的响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老王耐着性子问道。
林辰眨了眨眼，仿佛在用他那被酒精浸泡过的脑子，艰难地处理这个问题。
他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
“没。啥也没听见。”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昨晚喝得有点多……睡得跟死猪一样，旁边打雷都听不见。”
站在老王身后的小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已经懒得掩饰自己的鄙夷了，这不就是他预想中的答案吗？纯属浪费口舌。
老王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林辰。
“你再仔细想想，动静非常大，还伴随着剧烈的闪光。”
林辰皱起眉头，似乎对这种盘问感到了不耐烦。
“巨响？闪光？哦！你说那个啊！”
老王眼神一亮，“你想起什么了？”
“可不是嘛！”林辰晃晃悠悠地指了指楼上，“四楼那只死猫！叫春叫了一晚上！吵得我睡都睡不着！老子还扔了个酒瓶子上去，让它闭嘴！”
小李差点没笑出声。
这白痴，把兽潮攻城的动静，当成是猫叫春？
他对林辰的评价，从“废物”下降到了“脑子有坑的废物”。
老王也有些无奈，这回答虽然离谱，但却完美符合一个醉鬼的逻辑。
“我们说的不是猫。”老王的声音多了一丝无力，“是兽潮，是战斗。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兽潮？”林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大了几分，“真的假的？我说怎么感觉地都在晃呢，还以为是酒劲上头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又一股浊气喷了出来。
“幸好睡着了，打打杀杀那是你们的事，我就好这口。”
老王又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姓名，职业，修为。
“林辰，高三学生。”林辰的回答干脆利落，指了指地上的酒瓶，“专业喝酒。修为？呵，要是喝酒也算修为，那我大概是王者段位了。”
老王彻底放弃了。
从这个醉鬼身上，不可能问出任何东西。
说他是那个神明般的酒剑仙？这比相信母猪能上树还要荒谬。
“好了，谢谢你的配合。”老王语气平淡地说完，便带着小李转身离开。
刚走下楼梯，小李就再也忍不住了。
“王哥，我说了吧！纯粹是浪费时间！酒剑仙怎么会在贫民窟里”
“真不知道指挥部那帮人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把目标锁定在这种地方！”
小李一路上骂骂咧咧，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老王却一直沉默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
“不对劲。”他忽然开口。
小李愣了一下。
“什么不对劲？王哥，你不会真以为那小子有嫌疑吧？”
“不是嫌疑。”
老王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是……太完美了。”
“完美？”小李更糊涂了。
“对，太完美了。”老王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一个无可救药的酒鬼，一个自暴自弃的废物。他给我们呈现出来的所有一切，都完美的符合这个设定。”
“都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不正常。”
小李听得目瞪口呆。
“王哥，你……你这想得也太多了吧？”
“或许吧。”老王叹了口气，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毕竟，没有任何证据。
那只是一个老侦查员，基于多年经验的，一种虚无缥缈的直觉。
“走吧，还有几百处没有排查呢。”老王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小李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的接通。
“喂？又怎么了？我们这边刚查完，什么都没发现，就是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通讯器另一头，那急促的声音给打断了。
“小李！听着！指挥部刚刚下达了最高指令！”
“什么指令？”
“所有关于‘酒剑仙’的排查，全部终止！”
小李猛地停下了脚步。
“终止？为什么？难道人找到了？”
“没错！”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找到了！官方已经确认了‘酒剑仙’的真实身份！”
小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的追问道：“是谁？！”
“高天宇！”
“江城高家的那个天才，高天宇！”
轰！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小李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高天宇？
那个传说中的，江城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
“别不是了！”通讯器那头的声音继续说道，“消息绝对可靠！据说高公子一直在隐藏实力，这次是为了守护江城，才不得已暴露的！”
“城主府那边，已经和高家核实过了！现在，整个江城的高层都震动了！”
“指挥部的命令是，让我们立刻停止一切调查。
“明白了吗？！”
通讯，中断了。
小李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震惊，错愕，和恍然大悟之间，来回切换。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抹浓浓的，理所当然的，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
“我就说嘛！”
他一拍大腿，兴奋的对老王说道。
“王哥！你听到了吗？是高天宇！高公子！”
“我就知道！‘酒剑仙’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必须是高公子这样的天之骄子，人中之龙啊！”
他转过身，轻蔑的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不屑的“啐”了一口。
“王哥，你真是想多了。一个地上的烂泥，怎么可能和天上的雄鹰相比？”
“拿那个废物酒鬼和高公子做对比，简直就是对高公子的侮辱！”
老王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但他终究是个老成的军人。
“命令就是命令，既然人已经找到了，收队吧。”
两人转身离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