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9章

不久后青禾高中春季运动会,在四月底一个晴朗得过分的天里拉开帷幕。场被阳光晒得发烫,塑胶跑道蒸腾起淡淡的热浪,广播里激昂的进行曲和人群的喧哗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头顶那片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白舒报了男子三千米长跑。这个决定让全班都有些惊讶,包括温烨宜。他从来不是热衷于集体活动的人,体育课上也只是安静地完成要求,从未展露过对竞技的渴望。但白舒只是沉默地交了报名表,什么也没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三千米的终点线附近,是女子八百米的起点。温烨宜报了八百米。他想在她起跑的地方,完成自己的比赛。哪怕只是远远地,隔着喧闹的人群和灼热的空气,看一眼她赛前认真的侧脸,

这是一种隐秘的、近乎仪式感的联结。用他的汗水,丈量她即将奔跑的跑道。

比赛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光最烈的时候。白舒换上短袖运动服,露出清瘦却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他站在起跑线上,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在远处那个穿着红色运动背心、正在做拉伸的纤细身影上。

发令枪响。

起跑时他并不争先,只是保持在一个稳定的中游位置。三千米是耐力的较量,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在爆发力。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皮肤,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和额发。跑道边的呐喊声、加油声、广播里激昂的解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逐渐粗重的呼吸,脚掌踩在塑胶跑道上的触感,和前方远处那个跳跃的红色光点。

一圈,两圈……肺部开始火烧火燎,喉咙涩得发疼,四肢像灌了铅。视线有些模糊,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但他没有减速。每跑过女子八百米起点附近,他都会奋力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向那个方向。

温烨宜已经站到了起跑线后。她微微弓着身,做着最后的准备,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专注。似乎感应到什么,在他又一次跑过时,她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半个场,遥遥地望了过来。

那一瞬间,隔着重重的热浪和鼎沸的人声,他们的视线仿佛在空中短暂地交缠了一秒。

白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他咬紧牙关,开始加速。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风在耳边呼啸,肺部的灼烧感更甚,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疲惫,眼里只剩下前方延伸的跑道,和余光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红色身影。

最后一圈。冲刺阶段。白舒已经冲到了第三的位置。终点线在望,观众的呐喊声达到了顶点。他的全部意志力都集中在维持速度和平衡上,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斜前方一个同样在奋力冲刺的选手,脚步忽然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朝着白舒这边歪倒过来!

白舒瞳孔一缩,想要避让已经来不及。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对方的手肘狠狠地击打在他的肋骨下方,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白舒闷哼一声,脚下彻底乱了节奏,身体被带得歪斜,左脚绊到了右脚,整个人失去平衡,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向前扑倒!

“砰!”

身体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塑胶跑道上,摩擦,翻滚。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剧烈的疼痛从肋下、手肘、膝盖等多处同时袭来,耳边是惊呼声和骤然放大的、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

他蜷缩在地上,一时无法动弹。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感觉温热的液体从手肘和膝盖处渗出,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是血。

很快,校医和同学围了上来。有人将他扶起,他踉跄着站直,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和尘土混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女子八百米起点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比赛显然已经开始了。

心底涌起一阵巨大的失落,甚至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同学,你受伤了,得去医务室!”校医检查着他的伤口,眉头紧皱。

白舒被两个同学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向场边的医务室。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但他几乎感觉不到,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大洞。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混合着阳光晒热窗帘布料的微暖气息。不算大的空间里摆着两张病床,几张桌椅,靠墙的柜子里整齐地码放着药品和纱布。校医让他在靠里那张空着的病床上坐下,开始处理他手肘和膝盖的擦伤。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砂砾嵌在皮肉里,消毒时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白舒抿紧嘴唇,一声不吭,只是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肋骨这里疼得厉害吗?”校医按了按他左肋下方。

白舒倒吸一口凉气,点了点头。

“可能有点挫伤,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我先给你冰敷一下。”

校医拿来冰袋,用毛巾包好,递给他:“自己按着,我去拿点药。你同学在外面等着,需要帮忙吗?”

白舒摇摇头,接过冰袋,按在疼痛的肋下。冰冷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灼痛。

校医转身出去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和地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冰袋,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的疼痛,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和……脆弱。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是温烨宜。她显然刚跑完八百米,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口微微起伏。

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肘膝盖裹着纱布、按着冰袋的白舒,她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了慌乱和担忧。

“白舒!”她快步走进来,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跑完就听他们说……”

她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俯下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靠近时,她身上传来运动后特有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还有一种少女独有的、清甜的体香,瞬间冲淡了消毒水的冷冽,萦绕在白舒的鼻尖。

白舒的心跳,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一股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席卷了他。失落被抚平,疼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近乎黑暗的念头——利用这狼狈,利用这伤口,利用她的担忧和靠近。

他抬起头,看向她。因为疼痛和虚弱,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加湿润,眼尾微微泛红,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氤氲着水汽和痛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嘴唇因为忍耐疼痛而微微抿着,显出一种脆弱的倔强。

这个模样,与他平时清冷沉默的样子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易碎的、引人怜惜的气质。

温烨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他手肘和膝盖上渗出血迹的纱布,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隐忍的表情,自责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她。“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为了看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伸出手,想要碰碰他裹着纱布的手肘,又怕弄疼他,手指在空中犹豫地停顿。

“不怪你。”白舒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低沉许多,带着一点气弱,“是我自己不小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为担忧而蹙起的眉头上,轻声说,“你……跑得怎么样?”

“我没事,我很好。”温烨宜连忙摇头,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你别管我了,你伤成这样……医生怎么说?肋骨要不要紧?”

“医生说可能挫伤,要冰敷。”白舒说着,按着冰袋的手微微松了松,冰袋歪了一下。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我来!”温烨宜立刻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冰袋,“你别乱动,我帮你按着。”她小心地调整着冰袋的位置,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肋下的皮肤。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运动后尚未完全平复的微颤,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同时顿了一下。

白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微微向后靠了靠,倚在床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担忧而紧抿的嘴唇,看着她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未的汗珠。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场喧嚣。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距离极近,近得他能数清她睫毛的数,能闻到她身上每一丝气息的变化。

“烨宜,”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嗯?”温烨宜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背上……好像也有点疼。”白舒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般的脆弱,“可能是摔倒的时候蹭到了。”

温烨宜一愣,随即紧张起来:“哪里?我看看?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叫医生,”白舒摇摇头,目光依旧锁着她,语气放得更软,带着一点试探和……引诱,“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这个请求,暧昧得超过了界限。温烨宜的脸颊瞬间涨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他眼中那清晰的痛楚和依赖堵了回去。她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好吧。”她听到自己声音涩地答应,心脏跳得像擂鼓。

白舒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暗芒。他慢慢地、有些艰难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坐好。然后,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抓住了自己运动服的下摆。

温烨宜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白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然后,他缓缓地,将沾着尘土和汗渍的运动服短袖,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撩了起来。

布料摩擦过皮肤,发出细微的声响。随着衣服上卷,少年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背部,逐渐暴露在医务室有些清冷的空气里,也暴露在温烨宜骤然收缩的瞳孔前。

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脊柱的凹陷清晰可见,两侧肩胛骨的轮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靠近右肩胛骨下方,果然有一片不规则的擦伤,不算严重,但周围的皮肤泛着红,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但温烨宜的目光,却无法完全集中在那片伤口上。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过他紧绷的肩线,滑过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背脊,滑过他因转身而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光裸的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那些光带随着他细微的动作缓缓流动,勾勒出少年身体青涩却已初具力与美的轮廓。

空气仿佛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郁的、属于少年肌肤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汗水、阳光和一点点血腥气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这味道钻进温烨宜的鼻腔,直冲大脑,让她一阵眩晕,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连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她握着冰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冰凉。喉咙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黏在那片光裸的皮肤上,无法移开。

白舒背对着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目光的停留。那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落在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能听到她骤然屏住又变得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身后空气的凝滞和升温。

一种巨大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涌遍全身。疼痛似乎都成了助兴的佐料。他维持着撩起衣服的姿势,没有催促,也没有放下。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涨红的双颊,那慌乱躲闪又忍不住偷看的眼神,那微微张开的、仿佛忘了合拢的嘴唇。

“看到了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气若游丝般的虚弱,尾音却轻轻上挑,像羽毛搔刮过心尖。

温烨宜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惊醒一样,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次瞥了一眼那片泛红的擦伤。“看、看到了……是有擦伤,好像……好像不严重……”她的声音结结巴巴,完全失去了平的清脆。

“是吗……”白舒似是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背部肌肉的线条也随之舒缓了些许。他依旧没有放下衣服,反而将衣摆又往上提了提,露出更多腰侧的皮肤。“这里好像也有点疼……”他含糊地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她求助。

更多的皮肤暴露出来。腰侧紧实流畅的线条,因为侧身而微微凹陷的腰窝……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属于青春少年的瘦削与力量感。

温烨宜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感觉自己像个偷窥者,目光所及之处都让她心跳失序,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她不敢再看,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已经不怎么冰的冰袋,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把衣服放下来吧……小心着凉……我、我去问问医生有没有药膏……”

她说着,就要转身逃开。

“别走。”白舒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清晰的、不容拒绝的挽留,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痛楚轻哼,“冰袋……好像不冰了。”

温烨宜的脚步顿住。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转回身,重新调整了一下手里已经温热的冰袋,却不敢再看向他的后背,只盯着他肋下那块皮肤,僵硬地重新按上去。

她的指尖,比刚才更凉,也更抖了。

白舒感受着她指尖的颤抖和冰凉,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紊乱的呼吸,感受着这狭小空间里无声蔓延的、几乎要将他和她都吞噬的暧昧与悸动。他慢慢地、终于将撩起的衣服放了下来,遮住了那片暴露的肌肤。

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那肌肤相触的瞬间,那空气中弥漫的、滚烫的气息,却已深深烙印在两人的感官记忆里。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校医拿着药膏走了进来。温烨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退开几步,拉开了距离,脸上的红晕却久久未散。

校医给白舒的擦伤涂了药,又嘱咐了几句关于肋骨挫伤的注意事项,让他休息观察一会儿。

温烨宜站在一旁,始终低着头,不敢再看白舒。直到校医离开,医务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再次降临,却比之前更加粘稠,充满了未尽的言语和方才那场隐秘“勾引”留下的、灼热的余温。

白舒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上,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满足的弧度。身体的疼痛依然清晰,但心底那头小兽,却因为这片刻的、近乎掠夺般的靠近和窥视,发出了餍足的喟叹。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条线,被他自己,亲手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而她也并未真正逃离。

光西斜,医务室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白舒看着温烨宜依旧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知道今天,足够了。

他缓缓闭上眼,像是疲惫至极。声音轻得像叹息:

“烨宜……陪我一会儿,好吗?”

没有命令,没有强势,只有恰到好处的、依赖般的请求。

温烨宜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阳光将她低垂的侧影拉长,投在洁白的地面上。许久,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在床边的椅子上,慢慢地坐了下来。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不敢看向床上那个闭目假寐的少年。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