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越有本事越跑不掉
赵大胆买下互市监的消息,又如同一阵狂风般,瞬间就席卷了整个京城。
丞相府。
王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
茶盏当即就被他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什么?!”
他霍然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赵大胆?那个开赌坊的赵大胆?他买了互市监?!”
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答:“回丞相,千真万确。据说花了十五万两白银,当场成交。”
王甫的脸色铁青,眉头立马皱得紧紧的,愁绪一下就来了。
他能够成为大齐的丞相,必然也是相当有城府的。
别人看不透互市监背后的风险与利益,他王丞相会看不到么?
互市监啊!
那可是边境贸易的命脉!
虽说那地方危险,前几任互市监都死得凄惨,但那是因为之前的互市监都是软蛋!
可那赵大胆是什么人?
那是京城地下势力的扛把子!
手底下养着上千号亡命徒!
这种人去了边境,还怕那些马匪和蛮族?
更可怕的是,一旦让他在边境站稳脚跟,那可就是一方土皇帝了!
到时候招兵买马、垄断商路……
“李安!”
王甫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他这绝对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把这些官职,卖给了最不该拿到的人!”
“这是要彻底败坏我大齐的基啊!李安当诛!”
管家闻言则是赶紧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里也在嘀咕着,这位状元李大人,还真是只凭借着一张嘴,就已经把大齐的朝堂搅得天翻地覆了。
现在连自己家丞相,也如此地重视忌惮他。
……
太尉府。
孙谦得知此事的时候,同样也是勃然大怒。
“混账啊!”
他一拍桌子,怒斥道:“这个李安,真是胆大包天!先是把街道司卖给金大牙那个地痞,现在又把互市监卖给赵大胆这个狂徒!”
“他这是要把大齐的官职,全都卖给流氓恶棍吗?!”
他手底下的谋士则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尉息怒。这事儿……其实对咱们也不全是坏事。”
“怎么说?”
“您想啊,李安卖的这些官职,一个比一个离谱。金大牙那事儿,已经让满朝文武都恨透他了。现在又来个赵大胆……”
谋士阴阴一笑。
“到了十期满那天,就算李安凑齐了银子,百官也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是给自己挖坟呐!而且,赵大胆到边境去肯定不会安分,必然会聚众作乱。到时候,咱太尉府不就师出有名了,不管是问朝廷再拨军响征兵扩兵,还是说太尉大人亲自率领大军前去征讨,都名正言顺,民心所向,势不可挡。到时候,真正的兵权在手,何愁大事不成?”
孙谦听罢,怒气尽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后,便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直言道:
“哈哈!如此看来,这李安还是本太尉的福星咯!在他的这番胡闹之下,无形当中还是在帮我的忙咯!”
……
国舅府。
国舅爷刘德同样是对李安能再次卖出官职,感到十分的诧异。
也正是从这一点上,让他意识到,这个李安……可能真是一个人才啊!
虽然国舅爷自身没啥能力,可他刘德却是深谙用人之道啊!
别的不说,至少这个李安在敛财方面,应该会是一把好手呀!
刘德琢磨着,便问管家孙福道:“孙福,你和这位李状元,关系如何啊?”
“啊?国舅爷,为何这么问?小人……小人可从来没有和其有所串通,关系坏着呢!”
孙福忙回应道,生怕国舅爷以为他吃里扒外。
但是,刘德却是摆摆手说道:“你不要这么紧张,我是让你接下来,可以琢磨一下,怎么和这个李安走得近一点。看看……有没有机会,让其来为本国舅效力。”
是的!刘德手下不少的能人和势力,每年都花费巨金,养着一群的门客。
因此,他对李安这种一看就是“搞钱能手”的人才,那绝对是求贤若渴的。
孙福一听,则有些没转过弯来,紧接着,心里就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来。
这要是李安真被招揽到国舅府来了,自己岂不是要被排挤掉?就算国舅爷依旧用自己,也绝不如现在这般信任与放权。
……
另一边,在某处宅院中,北燕丞相之子韩昭,原定的潜伏大齐最高等级的卧底。
他在听到这些市井的消息之后,反应则是更加的激烈。
“赵大胆买官?这李安怎么又卖出去官职了?”
他摔碎了手中的杯子,满脸的嫉妒和愤恨。
“真该死!我韩昭堂堂北燕丞相之子,现在却要听从李安这个贱民的号令与调遣?”
“这是什么世道?这个状元原本就是我的!该死的李安……”
韩昭越想越气,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原本是黑水台安排在大齐的种子,本该以状元身份进入朝堂,搅动风云。
结果呢?
半路出个李安,把他的位置给抢了!
现在这个李安,又是舌战群儒,又是卖官鬻爵,风头出尽!
而他韩昭呢?
只能缩在府里,看着别人耀武扬威!
甚至他的父亲还命令他,要以协助李安为首要任务。
“李安……别看你现在风光!但却成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中钉。你这个靶子这么大,迟早要被射死的!”
……
而在京城街头,茶馆酒肆当中。
百姓们的议论,则更加是热火朝天起来。
“听说了吗?那个状元郎又卖出一个官!”
“卖给谁了?”
“赵大胆!就是西城那个开赌坊的!”
“嘶……那可是个狠角色啊!以后边境那边可就热闹了。”
“这个李安,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尽些惊世骇俗的事儿?”
众人这是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对于李安这个名字,京城百姓的评价也同样是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是“大齐栋梁”,敢想敢,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户们治得服服帖帖。
也有人骂他是“官场败类”,竟然把朝廷命官卖给地痞流氓,简直是斯文扫地。
还有人觉得他是个“疯子”,头铁得不行,连满朝文武百官都几乎全得罪了,迟早脑袋不保。
但不管怎么说,这位新科状元的名字,已经算得上是牢牢刻进了每个京城人的脑海中。
而最为众人所津津乐道的,自然也是李安立下的两百万两白银的军令状,十天之期,可就眼看着便要到了。
到时候……
成也好,败也罢,他李安,绝对是大齐开国以来,最与众不同的状元郎!
……
坤宁宫。
赵灵儿听到李安又卖出官去了,是真的又惊又喜。
“什么?李安将官职又卖给了一个……开赌坊的地痞?”
她从椅子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
“这个李安……难道就没有别的目标么?尽是些……三教九流的家伙,难道他就不想想,这卖的可是朕的朝廷命官啊!”
太监则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陛下,正是。据说赵大胆听闻金大牙买官发达的消息,连夜带着银子去了筹饷司,花了十五万两买下了互市监一职。”
赵灵儿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李安啊……”
她摇了摇头,眼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玄妙滋味。
这二十多年来,不管是作为大齐公主,还是作为大齐国君,赵灵儿其实都没有怎么和外界接触,也就是十几岁的时候,频繁前往镇国公府中会见孙若兮时,才途径过一段的市井,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所以,对她而言,李安的出现,却是新鲜又另类,每一个举动,都在挑战着她之前那乏味的感官。
“他还真是……敢想敢啊!”
皇后孙若兮也是在一旁也是啧啧称奇,说道:
“陛下,这赵大胆可不是等闲之辈。他若是去了边境,只怕会搅出不小的风浪。”
“搅就搅吧。”
赵灵儿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期待。
“反正李安这一套,朕已经看出来了。他就是专门找那些京城的刺头,把他们全都拉来当官。”
“主打的就是一个,他不痛快,其他人就别想痛快!你看看这满朝文武,单纯一个金大牙被李安这么一点拨,就把他们搞得灰头土脸起来……”
赵灵儿是乐得看到这一幕的,毕竟,这些官员们在朝堂上可没有少呛她这个皇帝的。
“李大人这倒是变相在给陛下出气!只是这朝廷官职,难道是国之本。陛下,真的要任由李大人这样胡闹下去么?
孙若兮也是有所担忧地说道。
“闹呗!你看看其他的那些官职,就是李安让出去的,还不是被他们给瓜分了。这些卖出去的官,有一个听朕的话么?而且给的银子还少……我看……还不如都让李安找来的这些地痞流氓们上呢!”
赵灵儿说这些话,也是颇为无奈,当皇帝当到她这个份上,富贵荣华于她而言,只是笼中之鸟的一些点缀罢了。
对自由和权力的渴望,似乎重新被李安的所作所为给点燃了。
……
另一边,筹饷司,内堂。
夜深人静。
李安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卖掉赵大胆那一单,他心里其实很得意。
又是十五万两到账。
加上之前金大牙的十万两、三府的三十万两、以及三府内部消化的一百多万两,现在账上已经有了一百六十多万两。
距离两百万两的军令状,只差不到四十万两了。
而他手里,还剩两个官职。
天牢提审官。
出海巡查使。
这两个官……
说实话,比街道司和互市监还难卖。
一个是阴气森森的鬼地方,一个是九死一生的送命活儿。
正常人谁要啊?
但李安却是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卖不出去的东西。
只有还没找到合适买家的商品罢了。
正想着,窗户那一道轻盈的身影嗖的落地无声。
“公子。”
红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是那样清冷如冰。
李安心头也是一凛,连忙坐起身来。
虽然说,现在自己是红眉的上司了,但是……对方的腰间有匕首,袖里有毒针,就连嘴里都时刻含着一颗用腊丸裹着的毒药。
更不用说,现在红眉是他和黑水台的唯一联络人,这要万一哪天红眉死了,他想和黑水台联络取解药都成问题。
“红眉啊!现在用不着这样贴身保护我了吧?你睡旁边的耳房就行,随时有动静,你都能听到……”
李安笑嘻嘻地迎上去,眼神却在红眉那有点粉嘟嘟的樱唇上看去,回想起那天的湿润滋味来。
红眉则是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家里那边来消息了。”
她将瓷瓶放在桌上,淡淡说道。
“黑水台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满意。”
李安眨了眨眼,心中略显得意地说道:
“满意?那不是必须的么?我如此卖力的败坏大齐国运,脑子都快想秃了。”
“嗯。”
红眉点了点头,淡淡说道,“金大牙那一单,把京城大户们折腾得鸡飞狗跳。赵大胆这一单,也是让整个京城议论纷纷。使得大齐朝廷和官员的威信大减,民心动摇,百姓怨声载道,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大齐国运大受打击……”
“可以说,是你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大齐的官场和京城的治安,都搅成了一锅粥。”
“丞相府恨你入骨,太尉府视你为眼中钉,国舅府更是巴不得你死。”
“满朝文武,就没有几个不想弄死你的。”
“这……这已经远超黑水台想要的效果了。”
李安听着这些红眉传达的嘉奖,心里也是有些无奈,不是哥们要搞事,是哥们不搞事就可能真的再也搞不了事了。
果然,他的这一顿折腾,还真被北燕黑水台那边记录成卧底功绩了。
好家伙,从金殿上误得状元开始,李安本来只是想搞点事情糊弄差事,结果一不小心……
还真成KPI优秀员工了?
“所以这个是……”
李安看向桌上的瓷瓶。
“这是这个月的解药。”
红眉说道,“腐心丸的毒性,每月十五会发作一次。这瓶解药可以压制毒性,让你不用受苦。”
李安拿起瓷瓶,心里也是一万只呼啸而过
,自己还中者毒呢!差点给忘了,这不马上就要到毒药发作的时候么?
此刻,他的心情也是相当的复杂。
一方面,他庆幸自己又能安稳过一个月了。
另一方面,他又恨得牙痒痒。
这帮黑水台的人,的会玩啊!
用毒药控制人,每个月给你续一次命,让你不得不乖乖听话。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KPI考核吗?
完成指标就给奖金,完不成就扣工资。
只不过这边的“奖金”是解药,“扣工资”是毒发。
简直是996加班文化的终极形态!
“怎么,受到嘉奖,拿到解药,不高兴?”
红眉看着李安,淡淡问道。
“高兴,当然高兴。”
李安算是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赶紧把瓷瓶收进了怀里。
这可得藏好了,他再也不想体验一次那天的毒发滋味了,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能活着谁不高兴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水台能把真正彻底解除毒性的解药给我……”
掏出瓷瓶,将解药当豆子一样嘎嘣脆吃下肚,李安说道。
谁知道,李安提到彻底解除毒性这一点,那红眉却是突然冰冷的脸上,闪过一抹娇俏的红晕来,咬着嘴唇说道:“那……你可得继续努力了,黑水台有专门的评估方法。一旦觉得你做出的贡献足够大,自然会赐下解药来。而且……李安,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李安奇怪道。
“黑水台的人,很少有像你这样的。”
“这样的?哪样的?”
“明明身处虎,性命于人手,却还能谈笑风生,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红眉看向此刻的李安,声音当中带着疑惑和……佩服。
“换做别人,早就精神崩溃了。可你……”
她又顿了顿,轻声道:
“你好像本不在乎似的。”
李安心里只能是一阵苦笑。
不在乎?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想到自己身上中的毒。
想到每个月十五那天,如果没有解药,他就会痛不欲生、七窍流血。
这种恐惧,可是时时刻刻都在他心头萦绕。
可他能怎么办呢?
怕有屁用吗?
怕就能解毒了?
怕就能回家了?
既然怕也是死,不怕也是死,那还不如放开了搞。
反正都是卧底了,那就当个快乐的卧底呗!
把大齐搅得越乱越好,说不定还能早点拿到完全解药,脱离这个鬼地方。
“红眉千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李安立马就装出一脸的正色说道:“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不开开心心每一天。而如今我肩负着北燕给的伟大使命,自然要尽我所能,能人所不能……”
“与其每天愁眉苦脸,不如想开点。”
“说不定哪天一个意外,我就能混个功德圆满,将整个大齐都搞垮。不就彻底解脱了么?”
李安的这一番话,倒是让红眉微微一愣。
红眉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的样子。
这个臭男人……
还真是特别的与众不同啊!
“行了,话都传到了,你早点歇息吧!”
说完,红眉就转身往窗口走去,说道,“明天你还得琢磨那两个官职怎么卖,你不累吗?”
“累,当然累。”
李安摆了摆手,“但累也得啊。十期限就剩两天了,我可不想因为完不成任务被砍头。”
“放心,你不会死的。”
红眉头也不回地说道。
“哦?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你太有价值了。”
红眉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道:
“黑水台不会让一颗这么好用的棋子,就这么没了的。”
李安愣了一下,随即也是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一下就想起前世因为业务能力出众,被公司派往敌对公司当卧底的事来。
好用的棋子吗?
呵呵。
他倒宁愿自己是一颗没用的棋子呢。
那样说不定还能被放弃,逃出生天。
可现在就是这样……
越有本事越跑不掉。
真是讽刺啊!
……
第二清晨。
李安早早起床,来到筹饷司大堂。
周师爷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看到李安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神情。
“李大人,您可算来了。”
“怎么了?有人来买官?”
“那倒没有。”
周师爷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是来提醒李大人,距离十期限,只剩两天了。”
“您账上现在有多少银子?”
李安报了个数道:“一百六十万两出头。还差四十万两。”
周师爷也是立马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算了算,啧啧道:
“李大人,那您可就太难了。两天时间,四十万两银子,还得卖那两个没人要的破官。来了也搞不定啊!”
“老夫前儿个给您说的话,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师爷你每天放那么多的屁!我哪知道你说的是香屁还是臭屁啊!”
“就是投靠丞相那事儿啊!”
周师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李大人您想啊,现在您八成是真的凑不齐银子,但只要有丞相保着,陛下便可以顺水推舟,留下你一命,总不能真砍您的脑袋吧?”
“到时候您给丞相做事,丞相罩着您,多好的买卖?”
李安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头对此也早就门儿清了。
这老狐狸,天天想着让自己投靠丞相。
无非就是想从中也捞点好处罢了。
可惜啊,他李安可不是那种轻易低头的人。
“周师爷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李安摆了摆手,“不过本官还有最后一招,想试试。”
“什么招?”
周师爷好奇地问道,他是没想到,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时候,李安竟然还有招?
李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天空。
“周师爷,烦劳你去帮我约个人。”
“谁?”
“刘公公。”
周师爷的脸色顿时变了。
“刘公公?那个宫里的变态老太监?”
“对,就是他。”
周师爷愣了半晌,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大人,您找他什么?那人可是出了名的阴险狠毒,半辈子都在宫里受气,见谁都恨不得剥皮抽筋……”
“这不就对了嘛!”
李安转过身来,笑着开口问道:
“你知道,像刘公公这样受气几十年的人,最渴望的是什么?”
周师爷一愣。
“渴望……出人头地?富贵荣华?”
“不。”
李安摇了摇头,然后直接断言道,“他们渴望的是一种报复般的发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