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这什么味儿啊,一股子穷酸的霉药味儿!”
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率先传了进来。
只见一个烫着夸张卷发,画着浓妆的中年妇女,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跨过门槛。
她身后,跟着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挺着啤酒肚的男人。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目光正快速扫视着店内的陈设,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张凡的记忆立刻给出了信息。
“三叔张国富。”
“三婶,刘芬。”
这是他父亲的亲弟弟和弟媳。
在张凡父母出事后,这对夫妻只在灵堂上露了个面,假惺惺地掉了几滴眼泪,便再也没出现过。
没想到,今天居然大驾光临了。
“哎呦,小凡?你……你醒着呢?”
刘芬一进门,看到张凡正冷冷地盯着他们,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立刻堆起了虚伪的笑容。
张国富也背着手走了进来,腔调拿捏得十足,用长辈的口吻教训道:
“小凡,不是三叔说你。你爸妈刚走,你一个大小伙子,就该振作起来!你看看这店里,乱七八糟的,都落灰了!这还怎么做生意?”
张凡心中冷笑。
做生意?
这家店欠了多少钱,背负了多少债务,作为亲戚的他们会不知道?
记忆中,这对夫妻,当年就是嫌弃仁心堂不赚钱,才撺掇着分家,拿着家里仅有的存款出去“搞投资”。
结果赔了个底朝天。
后来还是父母看他们可怜,又给了他们一笔钱,他们才去做了点小生意,勉强翻身。
说白了,就是一对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三叔,三婶。”
张凡的声音很平淡,“有什么事吗?我这刚醒,头还有点晕,要是不看病,就不送了。”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刘芬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正要发作,却被张国富一把拦住。
“哎,小凡,怎么说话呢!”
张国富假装不悦道:“三叔三婶今天来,是来帮你的,是天大的好事!”
他侧过身,隆重地介绍了身后那个眼镜男: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海通投资公司的王总。”
那个王总高傲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连手都懒得伸。
“王总听说了你家里的困难,特地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张国富搓着手,一脸谄媚。
张凡抱着臂,靠在柜台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哦?帮忙?”张凡淡淡道,“怎么帮?替我还清四百五十万的债?”
刘芬一听这话,嗓门又高了八度:
“四百五十万?!小凡,你可别白日做梦了!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爸妈自己经营不善欠的钱,凭什么让别人给你还?”
“刘芬!”张国富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转而又对张凡笑道:
“小凡,你三婶说话直,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呢,王总是个仁慈人,他……看上了你家这间铺子,还有你爸妈留下的那些……嗯,那些药方子。”
终于图穷匕见了。
张凡笑了:“看上了?所以呢?打算强买?”
“怎么能叫强买呢!”刘芬夸张地叫道。
“这叫资产收购!对吧王总?”
王总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张先生是吧?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家店,加上这栋房子,目前负债四百五十万。按照正常流程,下周银行就会来查封拍卖。”
“一旦进入法拍程序,价格会被压得极低。我估计,你这铺子最后能拍出两百万就顶天了。到时候,你不但铺子没了,还得背着两百多万的债。”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凡:“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这辈子就算完了。”
张凡不为所动:“所以王总意思是什么?”
“我个人,愿意出一个价,买下你这间铺子,以及你手里所有的祖传配方。”
张国富和刘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双眼放光地盯着王总。
王总伸出了一个手指。
“一百万?”张凡挑了挑眉。
“不。”
王总摇了摇头,然后……又伸出了一个手指。
张凡愣了。
旁边的刘芬赶紧抢着道:“小凡,王总愿意出一百零一万!”
张凡:“……”
他真的被气笑了。
“一百零一万?”
张国富生怕张凡不懂,赶紧在旁边分析起来:
“小凡,你可得知足啊!这铺子法拍顶多两百万,可那要走流程!而且王总说了,你那四百多万的债,他找人帮你平掉!”
“平掉?”
“对!”刘芬得意地说,“王总有路子,他认识银行的人,也认识那些放贷的。他出面去谈,帮你债务重组,最后可能就只用还两百万!这样一来一去,王总不但花了钱,还欠了人情!”
“你不但不用背债了,手里还能凭空多出……一百万……不,一百零一万的现金!”
“小凡,还不赶紧谢谢王总!”
张凡静静地听完这番话。
“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凡,你……你笑什么?你疯了?”刘芬被他笑得有点发毛。
张凡缓缓抬起头,眼中哪还有半分颓丧,只剩下冰冷和嘲弄。
“三叔,三婶,王总是吧?”
“我真是……太佩服你们了。”
“这间铺子,地处老城区核心地段,光是这栋两层小楼的房产价值,市价就至少在三百五十万!我父母那些祖传的方子,你们这些外行不懂,但在懂行的人手里,千金不换!”
“你们倒好,几句话,就给我重组成了负资产?”
他转向那个王总,讥讽道:
“王总是吧?你好大的面子啊。四百五十万的债,你一句话就能‘平掉’,只还两百万?你是银行行长的爹,还是阎王爷的亲戚?”
“你那不叫‘债务重组’!你那是伙同他们,想用最低的成本,把我父母的遗物侵吞掉!”
“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张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张国富和刘芬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一向内向老实的侄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王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年轻人,不要不识好歹。你说的市价,那是正常买卖。你现在是不良资产!你根本没资格谈市价!”
“呵呵,既然是不良资产,那你还巴巴地跑来干什么?你当慈善家吗?”
“你!”
“我来替你把算盘打打响吧!”张凡指着王总的鼻子,冷笑道:
“你所谓的平账,不过是想利用信息差,吓唬我一个刚出事的孤儿。你低价把债权从银行和供应商那里买过来,比如用两百五十万,买下四百五十万的债权。然后你再反手逼我,让我用这间铺子抵债!”
“到时候,你只花了区区两百五十万,就拿到了这价值三百五十万的铺子,外加无数的珍贵药方!”
“至于这一百零一万……”张凡看向张国富和刘芬,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这是给他们两个的中介费吧?”
“一笔生意,你净赚百万,他们这对狗男女拿一百万回扣。而我连祖产都保不住,最后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
“我说的对吗?”
“你……你……你血口喷人!!”
刘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张国富也是脸色铁青,指着张凡:“你个小畜生,我们好心帮你,你……你居然敢这么污蔑长辈!”
“啪!”
张凡闪电般出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张国富的脸上!
“啊!”张国富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长辈?”张凡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我爸妈尸骨未寒,你们就带着外人来啃他们的骨头,你们也配当长辈?!”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