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别冲动!”
见到徐四的动作,张楚岚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伸手去拉徐四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龙虎山!这是天师府!在这动手咱们都得完蛋!”
徐三虽然没有像徐四那样直接暴走,但那张斯文的脸上也是阴云密布。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双手周围隐隐有蓝色的炁光在游走,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通过意念控制物体进行攻击的准备。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
面对这一切,张太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躺在树根下的姿势,甚至还将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面对徐四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张太初只是缓缓伸出小指,在耳朵里掏了掏。
然后,他把手指凑到嘴边吹了吹,一脸嫌弃地皱起眉头:
“大中午的,吵什么吵?”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吗?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徐四额角的青筋猛的跳动了两下。
“小子,我在问你话。”
徐四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到底是谁?刚才那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张太初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花,这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瞥了徐四一眼:
“我是谁?”
“我是你爹……这种话我说出来你肯定不爱听。”
“不过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发问的份上……”
张太初抓起手边的秃毛扫帚,在地上敲了敲:
“我是这儿扫地的。怎么,还要查查我的户口本?”
“你找死!”
徐四终于按捺不住,脚下的地面骤然崩裂,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就要冲出去。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徐四的身形猛的一顿。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回廊尽头,一道白色的身影缓步走来。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道袍,银色的长发随风轻扬,眉心一点朱砂,面容清冷如玉。
正是奉老天师之命赶来的张灵玉。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周围躁动的空气就平复几分。
等到他走到众人面前时,徐四和徐三身上那股狂暴的炁,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势给压回了体内。
张灵玉先是看了一眼半躺在树下、一副看戏模样的张太初,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随即,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徐三和徐四身上,语气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几位施主,这里是龙虎山天师府。”
“家师有令,罗天大醮期间,严禁私斗。违者,逐出龙虎山,取消参赛资格。”
徐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跟张灵玉起冲突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徐四松开了按在腰间的手,脸上那股狰狞的杀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熟练的抖出一根,也不点燃,就这么叼在嘴里:
“哟,这不是灵玉真人吗?”
“误会,都是误会。”
徐四指了指树下的张太初,笑嘻嘻的说道:
“我们就是跟这位道长……交流交流感情。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嘛,说话声音大了点,没吓着各位吧?”
张灵玉冷冷的看着他,并没有接这茬。
那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徐四和张楚岚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依旧在咔嚓咔嚓啃黄瓜的冯宝宝身上。
“交流感情?”
张灵玉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若是再让我看到这种带着杀意的交流,别怪贫道不讲情面。”
“几位若是没事,请回吧。这里是后山清修之地,闲杂人等不得逗留。”
这就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
徐三推了推眼镜,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今天这事儿只能到此为止了。
那个叫张初的小道士有张灵玉护着,他们根本没机会下手逼问。
“既然真人发话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徐三对着张灵玉拱了拱手,然后转头给徐四和张楚岚使了个眼色。
“走。”
徐四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重新躺下去的年轻道士,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随后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走。
张楚岚此时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跟在两位大佬身后,路过张太初身边时,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再被这个恐怖的扫地僧点名。
只有冯宝宝,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剑拔弩张。
她手里拿着那根啃了一半的黄瓜,路过张太初面前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太初。
张太初也睁开眼,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冯宝宝突然把手里的半截黄瓜递了过去:
“你吃不?”
前面的徐三徐四听到这话,差点平地摔个跟头。
张楚岚更是恨不得冲过来捂住这位姑奶奶的嘴。
张太初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摆了摆手:
“不吃。我不吃别人吃剩下的。”
冯宝宝也不生气,哦了一声,收回手,咔嚓一口把剩下的黄瓜咬掉一半,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看着那一行四人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张灵玉才缓缓转过身,看着依旧赖在地上的张太初。
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和隐隐的头疼。
“张初……道友。”
张灵玉似乎对这个称呼还有些不适应,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师父让我给你安排个清静的地方,不是让你来惹是生非的。”
“那几个人是哪都通公司的核心骨干,尤其是那个张楚岚,身份敏感。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张太初掏了掏耳朵,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小白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惹是生非了?”
张太初指了指刚才徐四站的地方,一脸无辜:
“明明是那几个家伙大呼小叫,打扰我睡觉。我不过是好心提醒那个女娃要注意身体,谁知道那疯狗突然就要咬人。”
听到小白脸三个字,张灵玉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修身养性,不能跟这个没规矩的远房亲戚一般见识。
“不管怎么说,罗天大醮期间,龙虎山上鱼龙混杂。”
张灵玉看着张太初,语气严肃了几分:
“师父特意交代,让你……收敛一点。别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师父脸上也不好看。”
“行了行了,知道了。”
张太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捡起地上的秃毛扫帚扛在肩上:
“一个个的都这么啰嗦,跟那个老头子一样。”
“走了,换个地方睡觉去。这地方全是那几个家伙留下的骚味,闻着恶心。”
说完,张太初看都没看张灵玉一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晃晃悠悠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着那个毫无正形的背影,张灵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师父带回来的这个远房侄子,绝对不仅仅是个落难亲戚那么简单。
刚才面对徐四爆发出的杀意,这人表现得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像大象看着蚂蚁张牙舞爪时的那种……漠视。
“希望能安稳度过这次罗天大醮吧……”
张灵玉叹了口气,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