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山间的寒意愈发浓重，发电机的运转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李怡帮着张千核对完当的物资消耗清单，便有些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上，脸色比午后苍白了几分，鼻尖泛着淡淡的绯红。
“不舒服？”张千留意到她的异样，目光从监控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身上。方才整理物资时，他就发现李怡动作慢了许多，额角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是当时忙着核对数据，并未多问。
李怡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歇会儿就好。”她确实觉得浑身乏力，头也有些昏沉，起初以为是连奔波后的疲惫尚未消散，并未放在心上。可话音刚落，一阵眩晕袭来，她下意识地扶住沙发扶手，指尖冰凉。
张千见状，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见李怡身体一歪，险些栽倒。他伸手及时扶住她的胳膊，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心头一紧——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明显是发了高烧。
“别动。”张千的语气比往常严肃了几分，扶着李怡慢慢坐直，抬手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眉头紧锁，这体温至少有三十九度，在医疗物资稀缺的末里，一场高烧足以致命。
“我带你回房间休息。”张千不再多问，弯腰打横将李怡抱起。她的身形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宽大的男装衬得她愈发娇小。李怡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滚烫的脸颊泛起一丝羞赧，昏沉的意识却让她无力挣扎。
将李怡轻轻放在客房的床上，张千立刻转身走向物资区的医疗储备柜。他提前采购的药品还算充足，退烧药、消炎药、体温计以及物理降温用的冰袋都一应俱全。他快速取出需要的物品，又倒了一杯温水，快步回到客房。
“来，先量个体温。”张千将体温计递到李怡手边，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李怡迷迷糊糊地接过，却半天没找准位置。张千无奈，只能俯身帮她将体温计夹在腋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她。
等待体温的间隙，张千拧一条冷毛巾，轻轻敷在李怡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李怡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眉头，嘴里发出细碎的呓语，眼神依旧紧闭，脸色却依旧滚烫。
十分钟后，张千取出体温计查看，三十九度五的数值让他脸色愈发凝重。他将退烧药碾碎，混入温水中搅拌均匀，扶起李怡，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点点喂她喝下。药汁有些苦涩，李怡喝了两口便皱起眉头，下意识地躲闪。
“乖，喝下去才能退烧。”张千的声音温和了许多，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易碎的珍宝。李怡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他的耐心，终究还是顺从地将药汁喝了下去。喝完药后，她的头一歪，再次靠在他的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了些。
张千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又每隔半小时就换一次冷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他原本计划着夜间再巡查一次安防设备，可此刻看着李怡烧得通红的脸颊，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守着她。
夜色渐深，李怡的体温时高时低，偶尔会陷入呓语，大多是喊着爸妈的名字，还有几句模糊的“别抢”“好冷”。张千坐在床边，每当她呓语挣扎时，就会轻轻握住她的手，用低沉的声音安抚：“别怕，我在。”
他自己也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照顾过别人了。末来临前，他独自生活，性格本就内敛寡言，很少与人深交；末爆发后，生存的压力让他更是将自己裹在坚硬的外壳里，只懂戒备与守护。可此刻握着李怡冰凉的手，看着她在病痛中脆弱的模样，心底那片坚硬的角落，又渐渐柔软了几分。
后半夜，李怡的体温终于渐渐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脸上的绯红褪去不少，只剩下淡淡的苍白。张千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体温趋于正常后，才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厨房，煮了一锅清淡的白粥。考虑到李怡刚退烧，肠胃虚弱，只能吃些易消化的食物。粥煮好后，他盛出一碗放在保温壶里，又将厨房收拾净，才重新回到客房床边坐下。
天快亮时，李怡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从混沌中清醒，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发了高烧，浑身依旧有些乏力，却比昨晚轻松了许多。她转头看向床边，张千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倦意，显然是守了她一夜。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李怡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头一暖，又泛起一丝愧疚。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紧紧握着，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或许是她的动作惊动了张千，他立刻睁开了眼睛，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警惕，看清是李怡醒了，才渐渐缓和下来，松开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关切：“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李怡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不烧了。谢谢你……守了我一夜。”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想起昨晚自己可能又在他面前失态，心里有些难为情，却更多的是感激。
“没事就好。”张千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淡，却少了往的疏离，“我煮了白粥，你肠胃弱，先喝点垫垫肚子。”他转身去厨房端来保温壶，倒出一碗温热的白粥，递到李怡手边。
李怡接过碗，温热的粥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喉咙的涩。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粥虽清淡，却比她吃过的任何食物都要香甜。张千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的戒备，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李怡放下空碗，低着头小声道歉。她本想帮着张千分担，却反而因为生病让他费心照顾，心里格外过意不去。
张千摆了摆手，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体温稳定后，才开口：“说了不用跟我客气。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发丝，两人都愣了一下，李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张千也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转身整理桌上的碗具，语气有些生硬：“你再睡会儿，我去巡查一下。有什么事就按床头的呼叫器，我就在楼下。”说完，便拿着碗具快步离开了客房，像是在躲避什么。
李怡躺在床上，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能感受到张千的笨拙与温柔，也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正在悄然变化。从最初的戒备疏离，到如今的细心照料，这份在末里滋生的羁绊，让她在绝望中，多了一份坚定的依靠。
张千走到厨房，将碗具清洗净，心跳却依旧有些急促。方才指尖触碰到她发丝的触感，还有她泛红的脸颊，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靠在水槽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李怡的态度，早已超出了对普通访客的包容，那份小心翼翼的照料，更像是对重要之人的守护。
巡查安防设备时，张千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二楼客房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他知道，从今往后，这栋安全屋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堡垒，里面还多了一份牵挂，一份需要共同守护的温暖。
午后，李怡的精神好了许多，挣扎着起身下楼。张千见状，连忙让她坐在沙发上休息，不许她动手打理任何家务。李怡没有反驳，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张千忙碌的身影，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末依旧残酷，危险也从未远离，但此刻，这份相互陪伴的温暖，足以抵御所有的冰冷与绝望。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是疏离的隔阂，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