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对岸的洞,仿佛直通地心。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每吸一口都带着浓烈的土腥和腐朽气息。那低沉、规律的“咚……咚……”声越来越响,震得人心脏发麻,仿佛整座山峦都在随着这诡异的心跳而微微颤抖。
张玄的脸色已苍白如纸,他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苏晚晴肩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口的铜铃不再鸣响,而是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冰冷,唯有那持续不断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拉扯感,明确地指向洞深处。他体内的“锁”在这心跳声中异常活跃,冰冷的阴影在布满裂痕的金色光膜后疯狂冲撞,既像是恐惧,又像是……渴望归巢。
陈警官和石岩一左一右护卫在前,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阿峰和阿木断后,警惕地注视着来路,尽管知道那条充满怨灵的暗河已是唯一退路,但身后的黑暗同样令人不安。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滑泥泞。洞壁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的浮雕若隐若现,描绘着古老的祭祀场景:头戴羽冠的祭司、被捆绑的牺牲、还有……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被巨大的钉子钉在某种类似祭坛的结构上。这些浮雕的风格比回音谷祭坛更加原始、狰狞,透着一股裸的野蛮和绝望。
“看这些画……”石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这本不是普通的祭祀,这是……人祭!规模非常大!”
苏晚晴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她的阴阳眼在此地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里的‘气’……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了。是漩涡,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怨念和死寂的漩涡。所有的‘回声’,所有的悲伤和怨恨,最终都流向那里……”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通道尽头那片隐约透出幽绿光芒的区域。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心跳”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和腐肉混合的甜腻臭气。
终于,他们走出了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溶洞的穹顶高悬,无数尖锐的钟石如同利剑般指向下方。而溶洞的中央,是一个用黑色巨石垒砌的、庞大无比的圆形祭坛!
祭坛分三层,层层收缩。最底层环绕着八雕刻着恶鬼图腾的石柱,柱顶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鬼蜮森森。中间一层,地面上刻满了比炭窑和回音谷更加复杂、邪异的巨大阵法,阵法的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是血!大量的鲜血正沿着凹槽缓缓流动,汇聚向祭坛的最高处。
最高处,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平台。平台中央,竖立着一格外粗大的青铜柱,柱身上刻满了与那枚凶器青铜钉上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符文。而吴启明,就站在青铜柱旁。
此时的“吴启明”,形象更加骇人。他身上的衣物破烂,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双眼中的绿芒如同两簇鬼火,跳跃不定。他手中拿着一把骨刀,刀身上沾满血迹,正对着青铜柱念念有词。他的脚下,躺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看衣着像是附近的山民,显然刚被害不久,他们的鲜血正是阵法运转的“燃料”!
而在青铜柱的阴影里,还蜷缩着三个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的人影,似乎是被掳来的下一个祭品。
“住手!”陈警官厉声喝道,举枪瞄准。石岩和阿峰阿木也立刻散开,寻找射击角度。
吴启明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诡异的笑容,声音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来不及了……朔月已至,血渠已开……莎兰的怨魂即将引路,古老的界限……将被打破!”他猛地将骨刀向青铜柱基座的一个凹槽!
嗡——!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八石柱上的幽绿火焰冲天而起,化作八道绿色的火柱!地面上的血阵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所有的鲜血如同活物般加速奔流,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最终全部涌向最高处的青铜柱!
青铜柱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污浊的暗红色光芒。一股远比炭窑和暗河更加恐怖、更加庞大的阴邪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苏醒!溶洞穹顶开始簌簌落下碎石。
“阻止他!破坏祭坛节点!”张玄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痛苦,嘶声喊道。他知道,真正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陈警官和石岩立刻开枪射击!打在燃烧的石柱和流淌的鲜血上,溅起火星和血花,却似乎无法真正中断仪式的运转。吴启明(或者说附身他的存在)对物理攻击似乎有着极强的抗性。
苏晚晴眼中,整个祭坛已经被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怨念和血光构成的邪异力场所笼罩。“不行!常规方法破不开这个力场!核心在那青铜柱和吴启明身上!”
就在这时,祭坛的异变再次加剧!那吸饱了鲜血的青铜柱,顶端突然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冲溶洞穹顶!光柱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穿着靛蓝侗衣、面容凄苦的少女虚影——正是莎兰!她的虚影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怨恨,发出无声的呐喊,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这道暗红光柱,并未击穿穹顶,而是仿佛沟通了某个异度空间。光柱顶端,空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的漩涡缓缓形成!漩涡之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和混乱的气息,仿佛连接着传说中的幽冥!
“鬼门……鬼门要被强行打开了!”石岩骇然失色,想起了古老的传说。
与此同时,张玄体内的“锁”彻底暴动!那层金色光膜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几乎要彻底崩碎!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庞大的阴影力量,就要破体而出!铜铃在他怀中变得滚烫,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
苏晚晴猛地抓住张玄的手,她的阴阳眼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不止是鬼门!那漩涡后面……还有东西!一个……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存在’……正在被唤醒!它……它好像在呼唤你体内的东西!”
吴启明张开双臂,状若癫狂地仰天大笑:“哈哈哈!来了!来了!‘守门人’的封印松动了!‘祂’即将归来!阴阳逆乱,秩序重塑!这污浊的人间,该彻底清洗了!”
张玄猛地抬头,看向那暗红色的漩涡,又看向即将崩溃的体内封印,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吴启明的目的,不仅仅是用“钉魂”邪法污染阴阳簿、引发阴阳逆乱!他真正的目标,是借助朔月血祭和莎兰的怨魂引路,强行冲开黑水洞深处这道古老的阴阳边界,释放出某个被封印在此的、更加恐怖的“存在”!而自己体内这所谓的“锁”,很可能与这个“存在”,或者说与封印这个“存在”的“守门人”,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
朔月之夜,血祭之时,古老的禁忌已被触动。最终的灾难,近在眼前。而能阻止这一切的钥匙,或许就在他自己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里。张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必须做出选择,哪怕代价是……释放自己体内那未知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