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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张玄在ICU的第三天,生命体征依旧维持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上,仿佛悬于一线。苏晚晴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病房外,手里紧握着那枚布满裂纹的铜铃。铃身偶尔传来的微弱悸动,是她与张玄昏迷意识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唯一希望。

陈警官推开门,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有线索了。”他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苏晚晴,“我们据你提供的‘苗疆祖地’这个方向,结合吴启明遗留的研究笔记和林文远那本阴阳簿残页上的只言片语,交叉比对了很多古籍和地方志。”

资料上是关于一个名为“雾隐村”的记载。这个地方在官方地图上早已消失,但在一些古老的民俗记录和山民口耳相传的故事里,却时有提及。它位于湘、黔、桂三省交界的深处,被称为“九山锁灵”之地,传说曾是古代一个强大巫傩部族的聚居地,也是历代“守门人”一脉的起源和传承之所。

“笔记里提到,‘祖地有泉,其名回生,泉眼有灵,可滋养魂’。”陈警官指着一段模糊的拓印文字,“虽然听起来很玄,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与修复张玄伤势、稳固他体内‘锁’相关的线索。”

苏晚晴看着资料上模糊的地形图和零星的信息,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去。”

“那里几乎与世隔绝,地形复杂,而且……”陈警官顿了顿,语气沉重,“据石岩从一些极老的苗医那里打听到的消息,那个地方……很邪门。普通人有进无出,就连一些经验丰富的采药人也不敢轻易深入。说是‘锁灵’,其实就是个巨大的天然迷魂阵,里面还残留着很多古老的东西。”

“再危险也得去。”苏晚晴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生机。而且,‘锁不全’的线索可能也在那里,不解决这个问题,下次朔月到来时,我们可能无法应对。”

陈警官知道劝阻无用,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了石岩和你一起去。他对山地熟悉,懂一些苗语,而且身手和心理素质都过硬。我会留在怀化,一方面协调后续对‘影蚀’组织的追查,另一方面……”他看了一眼病房方向,“确保张顾问这里的安全和医疗支持。你们保持卫星电话畅通,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

没有太多时间准备。当天下午,苏晚晴和石岩就带着精简的装备,由一名当地向导开车送往能够通车的最后一个小镇。车窗外的景色从城镇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最后是连绵不绝、云雾缭绕的墨绿色山峦。空气变得清新却带着寒意,仿佛与外界是两个世界。

抵达小镇时已是傍晚,暮色中的群山如同沉默的巨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双腿。向导是个沉默寡言的苗族老人,将他们送到进山的小路口便不再前行,只是用生硬的汉语叮嘱了一句:“山里有山里的规矩,莫要乱看,莫要乱说,听到啥子声音,莫要回头。”

苏晚晴和石岩谢过老人,踏上了蜿蜒入山的青石古道。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遮天蔽,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四周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石岩打着手电走在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苏晚晴跟在他身后,她的感知在此地变得异常活跃。她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五颜六色的“气”,这些气息大多平和宁静,属于山间的草木和微弱的自然灵。但也有一些隐蔽的角落,散发着阴冷、污浊或混乱的气息,被她小心地避开。

“这里的‘气’比黑水洞那边纯净很多,但也……更古老,更排外。”苏晚晴低声对石岩说,“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审视着我们这些外来者。”

石岩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我也感觉不对劲,这路好像……在变?”他指着前方一个岔路口,他们明明记得刚才只有一条路,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分成了两条。

“是迷障。”苏晚晴凝神感应,“天然的,也可能是人为布置的。跟着我的感觉走。”她闭上眼,仔细分辨着那些气息的流动,选择了一条“气”相对温和纯净的小径。

越往里走,地势越发崎岖,古木参天,藤蔓缠绕。他们不时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石碑、倒塌的石屋地基,显示这里曾经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但早已被岁月和丛林吞噬。偶尔,苏晚晴会在一些特定的石头或古树下,感受到极其微弱的、类似符文的能量波动,与张玄铜铃上的纹路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古老质朴。

夜幕降临,山里的温度骤降。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下休息,点燃一小堆篝火。火光跳动,映照着周围扭曲的树影,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

后半夜,苏晚晴被一阵极其微弱、却直透灵魂的歌声惊醒。那歌声缥缈空灵,用的是她听不懂的古苗语,调子婉转悲伤,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哀愁。她立刻摇醒旁边的石岩。

“听到了吗?”苏晚晴警惕地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那是一片被月光笼罩的、开满白色野花的山坡,和他们休息的地方隔着一道浅浅的山涧。

石岩侧耳倾听,却一脸茫然:“没有啊,只有风声。”

苏晚晴确定,这歌声只有她能“听”到。她站起身,望向那片山坡。月光下,她仿佛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古老苗族盛装的少女身影,正坐在花丛中,轻声吟唱。那身影没有恶意,只有化不开的悲伤,与回音谷中莎兰的怨念不同,这是一种更加悠久、更加沉淀的哀伤。

“是‘山鬼’,还是……残留的记忆?”苏晚晴心中暗忖。她没有感到威胁,反而有一种被引导的感觉。她示意石岩保持警戒,自己则仔细聆听着歌声中的情绪和……信息。

歌声断断续续,除了悲伤,似乎还在重复着几个音节,像是地名,又像是某种指引。苏晚晴努力记忆着这些发音。

突然,歌声戛然而止。山坡上的少女身影也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苏晚晴感到贴身存放的铜铃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再是哀鸣,而是一种仿佛归家般的、舒缓的共鸣。

“方向没错。”苏晚晴对石岩说,“刚才的歌声……可能是这片土地残留的‘灵’在给我们指路。它提到的几个词,很像古苗语中关于‘水源’和‘圣地’的发音。”

天亮后,他们按照苏晚晴夜间感知到的方向继续前进。道路越发难行,几乎看不到人迹。但苏晚晴凭借着她的阴阳眼,总能找到最安全(或者说,最被“允许”)的路径。他们跨过溪流,穿过迷雾笼罩的竹林,翻越陡峭的山脊。

在第二天中午,当他们拨开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幽静山谷。谷地中央,有一汪碧蓝如镜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隐约可见湖底有白色的细沙和彩色的石头。湖边生长着许多罕见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最引人注目的是,湖泊的源头——一面陡峭的岩壁上,有一道纤细的瀑布垂落而下,水声潺潺,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瀑布下方,岩石自然形成了一个凹陷的池潭,潭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白色,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波动。

“回生泉……”苏晚晴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资料中记载的地方。她能清晰地“看”到,那白色的潭水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生命能量,与张玄体内那枯竭的本源隐隐呼应。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泉眼时,石岩突然拉住了她,脸色凝重地指向湖泊对岸。

那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穿着古老的、与现代苗族服饰略有不同的靛蓝色土布衣服,身上挂着各种兽骨和银饰,脸上用彩泥画着神秘的图案。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瘦高、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缠绕着蛇纹的木质手杖,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些人的眼神中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种审视和……了然的平静。仿佛他们的到来,早已在预料之中。

苏晚晴心中一震。雾隐村的守护者?还是……“守门人”一脉真正的后裔?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尝试着说出昨晚记下的那几个古苗语音节。

为首的老者目光微动,缓缓抬起了手中的蛇纹木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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