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在三十二分钟内结束。
当最后一艘快艇被直升机发射的网绳炮捕获,引擎熄火,漂浮在渐渐平静的海面上时,陆沉舟抬手看了看表。晨光已经彻底驱散海雾,将这片暗礁区染成金色。五公里外,那三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鹰直升机悬停在空中,像三只伺机而动的鹰。
“清理完毕,头儿。”耳机里传来汇报,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能听出是女性,“十二个活口,三个重伤,其余轻伤。无一死亡,按你的要求。”
“身份确认了吗?”陆沉舟问。
“GWA亚洲分部第三小队,雇佣记录显示雇主是‘诺亚生命’的离岸子公司,但资金经过七层洗转,最终源头无法追踪。”
“意料之中。”陆沉舟说,“把活口移交公海接应船,告诉船长,我要他们脑子里所有关于‘诺亚生命’和‘衔尾蛇’的情报。手段不限。”
“明白。”
通讯结束。
沈清歌抱着儿子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上那些被缴械的雇佣兵被一个个拖上另一艘更大的灰色运输船。整个过程安静、专业、高效得令人不安。
“你到底是谁,陆沉舟?”她轻声问,“或者说,你到底有多少个身份?”
陆沉舟转身看着她,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在你面前,我只有一个身份——信之的父亲,你的丈夫。至于其他的……都是工具,都是为了保护你们而存在的工具。”
他走向昏迷的周伯钧,蹲下身检查老人的伤势。手腕虽然被信之奇迹般地治愈了,但身上还有其他外伤,最严重的是左肋的三肋骨骨折,可能是被踢断的。
“周叔需要专业医疗。”陆沉舟说,“直升机上有医生,我们先送他上去。”
他打了个手势。一架直升机降低高度,垂下救援担架。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头盔的人索降下来,动作利落地将周伯钧固定上担架,吊上机舱。
“你们也上去。”陆沉舟对沈清歌说,“这里不安全了。苏映雪发现行动失败,肯定会派出第二波,或者更糟的东西。”
“更糟的东西?”
“‘牧羊人’。”陆沉舟简短地说,“宗教狂热分子比职业佣兵难对付得多,因为他们不怕死。”
沈清歌抱着儿子坐上救援吊篮。上升过程中,她俯瞰下方——那片暗礁区像怪兽的牙齿,他们的巡逻艇已经沉没大半,只剩下船尾还露在水面。运输船正在拖走被捕获的快艇,海面上留下油污和漂浮物的痕迹。
机舱里比想象中宽敞,更像移动指挥中心。三排显示屏,通讯设备,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手术台——医生已经开始为周伯钧处理伤势。
“夫人。”一个穿作战服的人走过来,摘下头盔——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短发,眼神锐利,右脸颊有道淡疤,“我是‘深渊’亚洲行动组负责人,代号‘夜莺’。接下来由我负责您和少爷的安全。”
沈清歌注意到她没有称呼陆沉舟为“陆总”或“老板”,而是用更中性的“头儿”。而且她的中文有轻微口音,像是长期在国外生活的华人。
“你们……都是陆沉舟的人?”沈清歌问。
“‘深渊’不是任何人的私产,夫人。”夜莺递给她一瓶水,“我们是一群有着共同目标的人组成的网络。头儿是创始人之一,但决策由七人委员会共同做出。”
“什么共同目标?”
夜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怀里的婴儿:“保护不该被伤害的人,摧毁不该存在的权力。具体来说——阻止‘衔尾蛇’和所有类似组织的反人类计划。”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幅全球地图,上面标记着几十个红点:
“这是过去五年,‘深渊’在全球预过的基因编辑和非法人体实验。青鸟计划只是其中之一,虽然是最成功的一个。”
沈清歌看着那些红点,从北美到欧洲,从非洲到亚洲,触目惊心。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的存在?”
“因为我们的成员,很多曾经是那些的受害者或研究人员。”夜莺的声音很平静,“比如我,曾经是‘普罗米修斯’的实验体——美国军方八十年代的超级士兵计划。我活下来了,但我的双胞胎妹妹没有。”
她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串与林薇相似的编号纹身:P-1982-0715。
“所以当头儿找到我,说他想建立一个全球性的反抗网络时,我加入了。”夜莺放下袖子,“因为我知道,靠一个人、一个国家,阻止不了这种蔓延全球的罪恶。”
直升机开始爬升,飞向东南方向。沈清歌看向舷窗外,下方已经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
“安全岛。”夜莺回答,“‘深渊’在太平洋上的七个安全据点之一,坐标保密,没有出现在任何官方地图上。到了那里,周先生可以接受完整治疗,你们也可以休息,制定下一步计划。”
“陆沉舟呢?他不跟我们一起?”
“头儿需要处理一些……后续事宜。”夜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些GWA的佣兵知道的可能比想象中多,他需要亲自审问。”
沈清歌感到一丝不安。她想起陆沉舟刚才那句“手段不限”,想起他召唤这支武装力量时的果断,想起他看着儿子时眼中闪过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这个她以为已经了解的男人,似乎还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侧面。
“妈妈……”怀里的陆信之忽然开口,小手揪着她的衣襟,“爸爸……难过……”
“爸爸难过?”沈清歌抚摸儿子的脸,“为什么难过?”
“血……好多血……”婴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画面闪过,“爸爸……手里……有血……”
沈清歌的心脏骤然收紧。
夜莺也听到了,她的表情严肃起来:“少爷能感知到情绪波动?甚至能‘看见’远程的画面?”
“他有时候……能感觉到一些东西。”沈清歌含糊地回答,她还不完全信任这个陌生人。
但夜莺似乎并不惊讶:“普罗米修斯里也有类似的能力者。我们称之为‘共情者’,他们能接收他人的强烈情绪,甚至共享部分感官体验。但通常出现在青春期后,像少爷这么小的……”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陆信之的能力发展速度,已经超出了所有已知案例。
直升机飞行了大约两小时。下方始终是茫茫大海,没有任何岛屿或船只的迹象。就在沈清歌开始怀疑是否真的存在所谓“安全岛”时,前方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片绿意。
不是岛——至少不是自然形成的岛。
那是一座海上平台,巨大得惊人,占地面积至少有五个足球场大小。平台表面覆盖着太阳能板和风力发电机,中央是几栋流线型的白色建筑,四周甚至有小型码头和直升机起降坪。最令人惊讶的是,平台边缘有透明的穹顶结构,里面隐约可见绿色植物。
“这是……人工岛?”沈清歌问。
“‘方舟七号’。”夜莺回答,“‘深渊’的移动基地之一,可以在公海自由航行,自给自足至少六个月。我们叫它‘家’。”
直升机降落在起降坪上。舱门打开,海风带着咸味和淡淡的花香涌进来——平台上有花园。
几个穿白色制服的人推着医疗床过来,将周伯钧转移走。夜莺带领沈清歌走向主建筑,一路上沈清歌看到了穿着各式服装的人——有研究人员,有技术人员,甚至还有孩子在平台上玩耍。
“这里有多少人?”她问。
“常驻人员一百二十七人,加上流动成员,最多时超过三百。”夜莺说,“他们中有前科学家、退役军人、实验体幸存者,还有……像您和少爷这样的人。”
主建筑内部明亮整洁,像个高级研究机构。夜莺带她们来到一个套间,有卧室、起居室,甚至还有婴儿房。
“你们先休息,医生一小时后会来做全面检查。”夜莺说,“食物会送过来。有任何需要,按墙上的呼叫按钮,我会在。”
她离开后,沈清歌把儿子放在婴儿床上。陆信之似乎累坏了,很快就睡着了,小脯均匀起伏。
沈清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景。这个平台以缓慢的速度在移动,她能感觉到轻微的晃动。远处,另一架直升机正在降落,她认出那是陆沉舟乘坐的那一架。
他回来了。
二十分钟后,陆沉舟走进房间。他已经换了衣服,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但沈清歌注意到他右手关节处有新鲜的擦伤,像是用力击打过什么坚硬的东西。
“审讯……顺利吗?”她问。
陆沉舟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孩子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是不是……变得很可怕?”他低声问。
沈清歌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发生了什么?”
陆沉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
“GWA的队长交代了。他们的任务不是捕获,是清除。苏映雪下了死命令:如果带不回活的孩子,就确保他死。”
沈清歌感到一股寒意:“她要了自己的孙子?”
“信之不是她孙子,是工具,是钥匙。”陆沉舟的声音很冷,“而一把无法控制的钥匙,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毁掉,防止别人得到。”
他转身走向茶几,倒了两杯水,递给沈清歌一杯:
“她还交代了另一件事:‘牧羊人’组织已经和苏映雪达成临时协议。‘牧羊人’帮她清除所有‘不完美的实验体’,她则提供资金和技术,帮‘牧羊人’建立‘纯净人类保留地’。”
“什么保留地?”
“一个只有‘自然出生、未经基因编辑’的人类居住的隔离区。”陆沉舟冷笑,“听起来很美好,对吧?但你知道进入保留地的条件吗?需要提供三代基因谱系证明,需要经过‘信仰纯洁度测试’,而且一旦进入,终身不得离开,不得与外界通婚。”
沈清歌想起那个穿白袍的老人,想起他悲悯而疯狂的眼神。
“他们是想要建立一个……基因隔离区?”
“种族隔离的现代版。”陆沉舟说,“苏映雪在利用他们清除障碍,‘牧羊人’在利用她实现宗教理想。至于那些被清除的‘不完美实验体’……”他停顿,“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信之,包括这里的所有人。”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平台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海浪声。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清歌问,“躲在这里?等他们找上门?”
“不。”陆沉舟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主动出击。但不是硬碰硬,而是……斩首行动。”
“斩首?”
“苏映雪是这个网络的核心,只要她倒下,整个‘衔尾蛇’会陷入混乱。‘牧羊人’失去了技术和资金支持,也会暂时收敛。”陆沉舟调出平板电脑,显示一张复杂的网络图,“但苏映雪很聪明,她至少有七个替身,行踪不定,真正的本尊可能在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
“那怎么找?”
“用信之。”陆沉舟看向熟睡的儿子,“如果信之真的能感知情绪,能‘看见’远方,那他也许能找到苏映雪。因为苏映雪对他有强烈的执念,那种执念会产生独特的情绪印记,像黑暗中的灯塔。”
沈清歌立刻反对:“不行!你不能把儿子当雷达用!他才六个月大!”
“我也不想。”陆沉舟的声音里带着痛苦,“但清歌,我们没有时间了。周叔昏迷前写了一段话,夜莺刚刚破译出来。”
他调出另一张图片——是周伯钧用血在轮椅扶手上写的潦草字迹的放大版:
“苏已启动‘大筛选’倒计时:90天。目标:上海、东京、新加坡。载体:改良流感病毒。感染后三天,携带‘缺陷基因’者死亡率30%。信之是唯一抗体源。”
沈清歌读着那些字,每一个都像重锤砸在心上。
“大筛选……她要主动引发一场瘟疫?”
“不是瘟疫,是基因清洗。”陆沉舟说,“她筛选出了几十种所谓的‘缺陷基因’——包括导致遗传病的基因,也包括一些她认为‘低等’的性状基因。携带这些基因的人,感染改良病毒后免疫系统会崩溃。而‘优质基因’携带者只会轻微感冒。”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基因列表:
“看这个:G6PD缺乏症基因,在亚洲人群中携带率超过5%。这个:α-地中海贫血基因,华南地区携带率10%。还有这个:APOE4,阿尔茨海默病风险基因,全球25%人口携带。”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沈清歌从未见过的恐惧:
“清歌,如果她真的释放这种病毒,三个月内,全球会有上亿人死亡。而活下来的人……会相信这是‘自然选择’,是‘人类进化的必经之路’。”
沈清歌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信之……是抗体源?”
“周叔说,秦姨在怀孕期间,给信之的基因里嵌入了一个特殊的免疫模块。那可能是针对这种病毒的天然抗体。”陆沉舟握住她的手,“所以苏映雪必须得到信之——要么用他的血清制造疫苗,控制全球;要么毁掉他,让清洗计划无人能阻。”
他看着熟睡的儿子:
“所以信之不能只是被保护的孩子,他必须是战士。我们必须教会他使用自己的能力,不是为了伤害,是为了拯救。”
沈清歌的眼泪流下来。她看着婴儿床上那个小小的身体,那个她怀胎七月早产生下的孩子,那个笑起来像天使的孩子。
现在,他们要教这个孩子,如何在一个想要死他的世界里,活下来,并且保护更多的人。
“他还太小……”她哽咽。
“但他已经展现出了我们无法理解的能力。”陆沉舟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清歌,我们可能没有选择。要么让信之在保护中慢慢长大,但期间可能有上亿人死去。要么……让他提前面对这个世界最黑暗的一面,用他的天赋,去阻止一场屠。”
沈清歌闭上眼睛。作为母亲,她只想给孩子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但作为一个人,她无法坐视上亿人的死亡。
“如果……如果我们帮他,”她终于开口,“要怎么帮?”
陆沉舟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夜莺的团队里有前‘普罗米修斯’的研究员,他们研究过能力者的训练方法。第一步是帮助信之理解自己的能力——不是恐惧,不是压抑,是认知和控制。”
他调出一段视频,里面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闭着眼睛,面前的水杯缓缓悬浮起来。
“念动力,十六岁觉醒,经过三年训练,现在可以控制最大五公斤的物体。”陆沉舟解释,“但他的初始能力比信之弱得多。信之六个月就能治愈骨折,这种天赋……前所未有。”
“训练会不会伤害他?”
“我们会严格控制强度和频率,以游戏的形式进行。”陆沉舟说,“同时,我需要你联系秦姨,问她关于那个免疫模块的所有细节。我们需要知道,信之的抗体能不能被提取,能不能复制。”
沈清歌点头:“母亲在哪里?安全吗?”
“赵岚把她转移到了一个军方生物安全实验室,保密级别最高。但周叔出事说明,安全级别再高也可能被渗透。”陆沉舟看了一眼时间,“一小时后,我们会尝试安全线路通话。但通话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否则可能被追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无垠的大海:
“清歌,接下来的路会很难。我们要对抗的不只是一个组织,是一种理念——那种认为人类需要被‘优化’,需要被‘筛选’的理念。而这种理念……在很多人听来,甚至很有吸引力。”
沈清歌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就告诉他们,人类不需要被优化,只需要被接纳。每一种基因,每一种生命,都有存在的价值。”
陆沉舟转头看她,眼神柔软下来:
“知道我最爱你什么吗,沈清歌?就是这种……近乎天真的坚定。”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去休息吧,一小时后我叫你。”
沈清歌回到卧室,躺在儿子身边。婴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手臂上。她能感觉到那小小的手掌传来的温度,还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像温暖的水,洗去她所有的焦虑和恐惧。
这就是信之的能力吗?无意识地安抚周围的人?
如果是这样,也许他真的准备好了。
也许,他真的能改变什么。
沈清歌闭上眼睛,在儿子带来的平静中,渐渐入睡。
—
一小时后,通讯室。
安全线路已经建立,屏幕上显示着“连接中”的字样。陆沉舟、沈清歌、夜莺都在房间里,陆信之被抱在沈清歌怀里,刚睡醒,睁着惺忪的眼睛。
屏幕闪烁,出现了画面——是一个无菌实验室的背景,秦雨眠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但眼神清澈了许多。
“妈!”沈清歌立刻出声。
“清歌……”秦雨眠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有些延迟,“信之好吗?我看到新闻,陆家老宅遇袭……”
“我们没事,妈。”沈清歌把儿子抱到镜头前,“信之在这里,他很健康。”
秦雨眠看到外孙,眼眶立刻红了:“长大了……像你小时候……”
“妈,时间有限,我们需要信息。”陆沉舟切入正题,“关于你给信之植入的免疫模块,详细情况是什么?”
秦雨眠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们知道了?”
“周伯钧用命换来的情报。”陆沉舟简短地说。
秦雨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不是普通的免疫模块。那是……‘时间胶囊’。”
“什么意思?”
“我在信之的基因里,嵌入了我过去三十年研究的所有成果——包括对数百种已知病原体的抗体序列,还有针对未知病原体的广谱免疫算法。”秦雨眠语速加快,“更重要的是,我加入了‘学习模块’。信之的免疫系统接触到新病原体后,会自动分析、记忆,并在七十二小时内产生特异性抗体。”
沈清歌震惊了:“你是说……信之的免疫系统,可以自学?”
“理论上可以。”秦雨眠点头,“但这是第一次在人类身上实现。苏映雪想要他,就是因为这个——有了信之,她就有了对抗任何生物武器的终极武器。或者反过来,她可以用信之的免疫系统作为模板,制造出只针对特定基因的‘智能病毒’。”
陆沉舟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她要么得到信任,要么毁掉他。”
“没错。”秦雨眠说,“而且我怀疑,她已经在行动了。赵岚昨天告诉我,新加坡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呼吸道疾病爆发,感染者有特定的基因特征……”
她的画面突然开始卡顿,声音断断续续:
“……检测……样本……信之的抗体可能……滋滋……小心……实验室里有……滋滋……”
画面彻底中断。
“妈?妈!”沈清歌对着屏幕喊。
但只有一片雪花。
夜莺快速作控制台:“线路被强制切断,不是我们这边的问题。是对方终端遭遇了……物理破坏。”
“什么?”陆沉舟问。
“爆炸。”夜莺调出最后的信号分析,“通话结束前,接收端检测到强烈的震动和高温。秦医生所在的实验室……可能被袭击了。”
沈清歌腿一软,陆沉舟扶住她。
怀里的陆信之突然哭了起来,不是婴儿那种饥饿或不适的哭声,而是悲伤的哭声——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眶涌出,他伸出小手,似乎想抓住屏幕上已经消失的外婆。
然后,他用尽力气,喊出了一个清晰的词:
“外婆……痛……”
沈清歌抱紧儿子,看向陆沉舟,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出事了……母亲出事了……”
陆沉舟的眼神冷得像极地的冰。他按下通讯按钮:
“全平台,一级战斗准备。夜莺,我需要所有能动用的资源,现在,立刻。”
他转向沈清歌,声音平静得可怕:
“游戏规则变了。他们动了我的家人,两次。”
“现在,该我们反击了。”
平台深处,引擎的轰鸣骤然加大。
整座“方舟七号”开始加速,劈开海浪,驶向未知的海域。
而陆信之的哭声,在寂静的通讯室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