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濒死野兽的哀嚎,撕裂了实验室冰冷的寂静。
沈清歌抱着儿子冲出冷冻室,已经上膛。夜莺留在室内保护正在解冻的秦雨眠,蝰蛇则快速布置防御——她从背包里取出微型地雷和绊线,熟练地设置在走廊入口。
“从这里到正门通道,直线距离三百米,中间有三个岔口。”蝰蛇一边布防一边汇报,“陆先生的信号最后消失点在第二个岔口附近。但我们过去的路已经被对方封锁——热成像显示至少八个目标正在靠近。”
沈清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陆信之。婴儿异常安静,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小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不是害怕,是专注。
“信之,”她轻声问,“你能感觉到爸爸吗?”
陆信之眨了眨眼,然后点头:“痛……爸爸痛……但没死……”
“伤在哪里?”
“这里。”婴儿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左肩的位置。
左肩。陆沉舟的旧伤处。
沈清歌咬牙。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不是随机攻击,而是精准地打击了陆沉舟最脆弱的地方。这说明他们掌握了详细的生理数据,可能是从医疗记录泄露的,也可能是……从内部得到的。
“蝰蛇,通讯还能恢复吗?”
“扰太强了。”蝰蛇盯着手中的信号探测器,“对方使用了级全频段扰,我们的加密频道也失效了。除非……”
她忽然停顿,看向陆信之。
“除非什么?”沈清歌问。
“除非少爷的能力不止是接收信号,还能发送。”蝰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普罗米修斯’里有过先例——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在三公里范围内,用脑电波向特定目标传递简单信息。”
沈清歌看着儿子。陆信之也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得可怕。
“宝宝,”她试着问,“你能……给爸爸传句话吗?告诉他,我们来了,让他坚持住?”
陆信之闭上眼睛。他的小脸紧绷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沈清歌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在用尽全力做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疲惫但肯定地点头:
“爸爸说……知道了……小心……那些不是人……”
“不是人?”
“铁……和肉……混在一起……”陆信之的描述断断续续,“心跳慢……血是冷的……”
蝰蛇的脸色变了:“改造士兵。‘衔尾蛇’真的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人类增强计划’的终极阶段——将机械部件与生物体直接融合,创造半机械战士。”蝰蛇的声音紧绷,“我在‘深渊’的情报库里见过概念图:强化骨骼,内置武器系统,人工血液循环。理论上,这种战士不知疲倦,不惧疼痛,可以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
走廊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人类的步伐,更像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规律得可怕。
“来了。”蝰蛇举起突击,“夫人,你带少爷后退。我来拖住他们。”
“你一个人对付八个?”
“不是八个。”蝰蛇苦笑,“是八组。热成像更新了——每个目标体内有多个热源,可能是分裂式作战单元。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止八个敌人,而是几十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开始出现红色的光点——那是改造士兵的视觉传感器。
沈清歌抱着儿子后退到冷冻室门口,瞄准前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些人,这些怪物,想夺走她的母亲,想死她的丈夫,还想抢走她的孩子。
陆信之忽然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小手伸向走廊。
“宝宝,别动——”
“光……”陆信之盯着那些红色光点,“怕光……”
“什么?”
“他们……眼睛……怕强光……”婴儿说得很吃力,“爸爸说的……”
沈清歌立刻反应过来,朝蝰蛇喊道:“强光!他们的视觉传感器怕强光!”
蝰蛇迅速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两枚闪光弹:“掩护眼睛!”
她拉开保险,朝走廊深处扔去。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空间,即使紧闭眼睛,沈清歌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光芒。紧接着是改造士兵发出的机械嘶鸣——不是人类的惨叫,更像是电子设备过载的噪音。
“有效!”蝰蛇立刻开火,突击的射向那些因强光而暂时失能的红色光点。
金属撞击的声音,火花四溅。但沈清歌注意到,打上去的声音不对——不是打入血肉的沉闷,而是击中装甲的清脆。
“他们有护甲!”她喊道。
“知道!”蝰蛇已经换上了穿甲弹,“但闪光弹只能拖住几秒!”
确实,那些红色光点已经开始重新稳定,虽然亮度减弱了,但依然在移动。更糟的是,从第一个岔口方向,又出现了更多的光点。
“我们被包围了。”蝰蛇的声音依然冷静,“夫人,带少爷回冷冻室,锁上门。哪扇门能抗住——”
话音未落,走廊天花板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被撕开——一只金属手臂从上方伸下来,五指如钩,直接抓向沈清歌怀中的婴儿。
沈清歌本能地侧身翻滚,金属爪擦过她的后背,撕开了作战服,在她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疼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死死抱住儿子,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蝰蛇立刻调转枪口向上射击。穿甲弹击中了那只手臂,打出了几个凹痕,但没能穿透。
“天花板上有通道!”蝰蛇喊道,“他们从通风系统进来的!”
更多的金属手臂从天花板破口处伸下来,像里长出的铁树。沈清歌抱着儿子在狭窄的走廊里躲避,险象环生。陆信之在她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但依然没有哭——他盯着那些金属手臂,小嘴唇快速动着,像在计算什么。
然后,他再次发出那种奇异的声波。
这次的频率更高,更尖锐,像用指甲刮擦玻璃。声波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形成共振。那些金属手臂突然僵住了,关节处冒出电火花,然后无力地垂落下来。
“声波共振……破坏了他们关节处的微型电机!”蝰蛇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少爷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沈清歌喘息着回答,“但他好像……本能地知道敌人的弱点。”
天花板上的破口处传来更多的机械嘶鸣,但这次,那些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犹豫?恐惧?
改造士兵在后退。
“他们怕少爷的声波!”蝰蛇抓住机会,“继续前进!去支援陆先生!”
她们冲向第二个岔口。一路上,沈清歌看到走廊两侧的惨状——陆沉舟小队留下的战斗痕迹。墙壁上满是弹孔,地上有血迹,还有几具穿着“深渊”作战服的尸体。
沈清歌认出其中一具——是个年轻的女孩,叫小雅,今年才二十一岁,出发前还笑着逗过信之。现在她躺在血泊里,眼睛睁着,手里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枪。
“对不起……”沈清歌低声说,继续前进。
她不能停下。停下意味着所有人都白死了。
第二个岔口处,战斗还在继续。
陆沉舟背靠着墙壁,左肩确实中弹了,鲜血浸透了他的作战服。但他还在战斗,精准地击中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改造士兵。他身边只剩下三个队员,都不同程度受伤,但依然在坚守。
而他们面对的,是超过二十个改造士兵。
那些东西确实如陆信之所描述的——“铁和肉混在一起”。他们有着人类的大致轮廓,但四肢明显被机械强化,口嵌着装甲板,头部戴着全覆盖头盔,红色的视觉传感器像野兽的眼睛。最可怕的是,即使被击中要害,他们也只是踉跄一下,然后继续前进。
“清歌!退回去!”陆沉舟看到她,脸色骤变,“谁让你来的!”
“来救你!”沈清歌喊道,同时举起,射倒了一个从侧面扑向陆沉舟的改造士兵。
打穿了那东西的视觉传感器,它发出一声嘶鸣,倒地抽搐。
“眼睛是弱点!”沈清歌立刻明白了。
陆沉舟也看到了机会:“所有人,瞄准视觉传感器!不要浪费!”
战斗策略改变。虽然改造士兵的装甲厚实,但头盔上的视觉传感器相对脆弱。集中火力攻击那里,虽然不能立刻致命,但能暂时剥夺他们的视觉。
然而改造士兵的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各个通道涌来,像水般永无止境。
“他们在消耗我们。”陆沉舟喘息着说,“苏映雪知道我们弹药有限,她在用数量碾压。”
就在这时,陆信之再次发出了声音。
这次的声波更复杂,像一首多声部的交响乐,不同的频率叠加在一起,在走廊里形成立体的声场。那些改造士兵的动作突然变得混乱——有的开始原地打转,有的互相撞击,有的甚至跪倒在地,双手捂住头盔(虽然那没有用)。
“声波扰了他们的控制系统!”蝰蛇喊道,“少爷在破坏他们的神经-机械链接!”
陆沉舟抓住机会:“所有人,跟我来!去主控室!那里一定有控制这些怪物的中央系统!”
他们在声波的掩护下突围。陆信之持续发出声波,小脸越来越苍白,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沈清歌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在超负荷使用能力。
“宝宝,够了……”她心疼地说。
但陆信之摇头,继续发出声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瞳孔深处仿佛有数据流在闪烁。
他们冲进主控室。这里比想象中更大,墙上布满了显示屏,显示着实验室各个区域的监控画面。中央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不是改造士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背对着他们。
听到声音,那人缓缓转过身。
沈清歌倒吸一口凉气。
是周伯钧。
不,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周伯钧。这个人的脸和声音一样,但眼神完全陌生——空洞,冰冷,像玻璃珠。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手臂在外,那本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由机械和仿生组织构成的义肢,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
“周……周叔?”陆沉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不是周伯钧。”蝰蛇举起枪,“至少不是完整的周伯钧。他的脑波信号……不对。”
“周伯钧”笑了。那笑容僵硬得不自然,嘴角的肌肉像被线扯动。
“陆沉舟,沈清歌。欢迎来到屠宰场。”他的声音也变了,带着金属的质感,“或者,我该叫你们——实验体02号和01号?”
“你是什么东西?”陆沉舟枪口对准他。
“我是周伯钧博士的意识副本,搭载在第三代仿生躯体上。”“周伯钧”站起身,那只机械手臂活动着手指,“真正的周伯钧博士,在被你们‘救出’的那个小岛上,就已经死了。苏映雪博士提取了他的记忆,制作了我。”
沈清歌想起那个小岛上,周伯钧被救出时的惨状——骨折,割舌,昏迷。原来那时他就已经……
“你们怎么做到的?”陆沉舟的声音压抑着愤怒,“记忆提取不可能这么完美!”
“因为周伯钧博士自己配合了。”“周伯钧”微笑,“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选择了。用他的记忆,换取你们所有人的安全撤离。真是个高尚的老人,不是吗?”
沈清歌感到一阵眩晕。那个一直保护他们的周叔,那个像父亲一样的人,最后用自己的记忆和尊严,换了他们逃生的机会。
“他给你们什么?”陆沉舟问。
“所有‘深渊’的据点坐标,所有成员的名单,还有……秦雨眠博士的秘密研究。”“周伯钧”走到控制台前,敲击键盘,“多亏了他,我们才知道秦博士在孙子身上埋了那么多惊喜。现在,是时候收获这些惊喜了。”
主控室的门突然全部关闭,锁死。墙上伸出十几个枪口,对准了他们。
“投降吧。”“周伯钧”说,“交出陆信之,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或者,你们可以选择加入我们——成为新人类的一员。”
陆沉舟看着那些枪口,又看看怀抱着儿子的妻子,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周伯钧”皱眉。
“我笑你们以为赢了。”陆沉舟说,“你知道为什么秦姨要把秘密藏在信之身上吗?不是因为那是安全的保险箱,而是因为——”
他看向儿子:“信之自己,就是武器。”
陆信之抬起头。他的小脸苍白如纸,但眼神亮得吓人。他张开嘴,但这次发出的不是声波,而是一个词——
一个清晰、冰冷、属于成年男性的词:
“删除。”
控制台的所有屏幕同时闪烁,然后变黑。墙上的枪口无力地垂落,锁死的门发出“咔哒”的解锁声。那些改造士兵也突然僵在原地,红色的视觉传感器一个接一个熄灭。
“周伯钧”瞪大眼睛:“不可能……你怎么能……这是最高权限指令……”
“因为我的基因里,有秦雨眠博士留下的最高权限密钥。”陆沉舟替儿子回答,“当周叔被提取记忆时,秦姨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她在我儿子身上,埋下了针对所有‘衔尾蛇’系统的后门。”
他走向“周伯钧”,枪口抵在对方的额头:
“现在,告诉我真正的苏映雪在哪里。还有,神经毒气的储存罐在什么地方。”
“周伯钧”笑了,那笑容疯狂而绝望:
“你了我也没有用,这只是个仿生躯体。至于苏映雪博士……她无处不在。而神经毒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距离第二阶段启动,还有三小时十七分钟。
“——已经不在这个实验室了。”他说,“在你们闯入的那一刻,储存罐就已经通过地下管道,转移到了山下的镇子。现在,那里有五万平民。”
他大笑起来:
“陆沉舟,你输了。无论你今天救不救得了秦雨眠,那五万人都要死。而你们,将成为屠平民的凶手——监控录像会显示,是‘深渊’的武装分子释放了毒气。”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苍白。
沈清歌也明白了——这是双重陷阱。实验室是诱饵,真正的招在山下的镇子。
“你们怎么敢……”她嘶声说。
“为什么不敢?”“周伯钧”的笑容变得狰狞,“为了新人类的诞生,旧人类的牺牲是必要的。这只是开始,沈清歌。在全球范围内,‘方舟协议’已经启动。九十天后,你们熟悉的世界将不复存在。”
他看向陆信之:
“而这个孩子,将是新世界的第一个公民。他会被培养成完美的领袖,带领我们走向——”
陆沉舟扣动了扳机。
击穿了仿生头颅,人造血液和电路碎片四溅。“周伯钧”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倒地不动了。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陆沉舟转身看向妻儿,眼神里是沈清歌从未见过的绝望:
“清歌……我们……”
他的话被儿子打断了。
陆信之伸出小手,指向控制台的一个屏幕——那是唯一还亮着的,显示着地下管道的分布图。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沿着管道向山下滑去。
那是神经毒气储存罐的实时位置。
“爸爸,”婴儿轻声说,声音虚弱但清晰,“能追上。”
“什么?”
“我……能看到它……”陆信之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冷汗,“在……地下……三百米……速度……每小时四十公里……还有……二十分钟……到镇子……”
沈清歌和陆沉舟对视一眼。儿子不仅能感知活物,还能“看见”机械装置的运行状态?
“宝宝,你能……阻止它吗?”沈清歌试探地问。
陆信之摇头:“太重了……我搬不动……但……可以……让它停一下……”
他再次发出声波。这次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劝说。声波穿过地板,深入地下,沿着金属管道传递。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红点速度开始减慢。
“有效!”蝰蛇喊道,“速度降到每小时二十公里了!”
“但只能……坚持……十分钟……”陆信之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爸爸……快去……”
陆沉舟立刻做出决定:“清歌,你带信之和蝰蛇去冷冻室,完成解冻,然后立刻撤离。我去追储存罐。”
“你一个人怎么追?”沈清歌抓住他的手,“你知道管道出口在哪里吗?你知道怎么阻止它吗?”
“不知道。”陆沉舟诚实地说,“但我必须试试。那下面是五万人,清歌。五万个无辜的生命。”
他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又亲了亲儿子的脸:
“如果我回不来……告诉信之,爸爸爱他。告诉他,要保护好妈妈和外婆。”
他转身冲向出口。
“等等!”沈清歌喊道,“带上这个!”
她把怀里的儿子塞给蝰蛇,然后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微型追踪器,贴在陆沉舟的颈后:“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陆沉舟点头,消失在走廊里。
沈清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蝰蛇抱着已经半昏迷的陆信之,轻声说:
“夫人,我们得走了。冷冻程序快要完成了。”
她们返回冷冻室。夜莺还在坚守,冷冻舱的倒计时显示只剩下最后三分钟。秦雨眠在冷冻液中的面色已经开始恢复红润,眼皮微微颤动。
“夫人,少爷怎么了?”夜莺看到陆信之的状态,脸色一变。
“用力过度。”沈清歌接过儿子,心疼地抚摸他的脸,“他救了所有人,但代价……”
她说不下去。
倒计时归零。冷冻舱发出“嘀”的一声,舱门缓缓打开。淡蓝色的冷冻液排空,秦雨眠的身体轻轻落在舱底。她咳嗽了几声,睁开了眼睛。
“妈!”沈清歌冲过去。
秦雨眠看着她,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青鸟……你来了……”
“妈,你感觉怎么样?”
“冷……但还活着。”秦雨眠撑着坐起来,看到沈清歌怀里的婴儿,“信之……他怎么了?”
“他用了太多能力,昏迷了。”沈清歌简单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秦雨眠的脸色变了:“他动用了共振声波?还感知了地下管道?这……这不可能……那至少需要三岁以上的大脑发育程度……”
“但他做到了。”沈清歌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妈,信之到底是什么?”
秦雨眠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他不是我们以为的‘第二代实验体’。他是……‘归零者’。”
“什么意思?”
“在我研究的初代样本中,有一段隐藏的基因代码,来自那个‘未来时间旅行者’。”秦雨眠的声音颤抖,“代码里提到,当人类滥用基因编辑技术到某个临界点时,会自然诞生一种‘修正机制’——拥有逆转基因编辑效果的能力,让一切回归自然状态。他们称之为‘归零者’。”
她看向昏迷的外孙,眼神复杂:
“信之可能就是这个‘归零者’。他能发出破坏机械系统的声波,能感知和影响基因编辑产物,甚至可能……能治愈被基因编辑造成的损伤。但同时,这种能力会消耗巨大的生命能量。过度使用,可能会……”
“可能会怎样?”沈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能会缩短他的寿命。”秦雨眠闭上眼睛,“甚至可能……让他永远无法长大。”
沈清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抱紧儿子,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流逝的生命力。
这时,她颈后的追踪器突然传来震动——那是陆沉舟发出的紧急信号。
她立刻打开接收器,里面传出陆沉舟急促但清晰的声音:
“清歌,我找到储存罐了。但情况比想象中复杂——罐体被设置了双重保险,物理破坏会立刻释放毒气。我需要秦姨的帮助,问她有没有安全解除的方法。”
沈清歌立刻看向母亲。
秦雨眠已经听到了,她挣扎着站起来:“告诉他,罐体侧面有个生物识别锁,需要我的掌纹和虹膜同时验证。然后输入密码——密码是信之哭声的频率数值,转换成数字。”
沈清歌立刻转达。
陆沉舟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白了。但我需要你们立刻撤离。实验室的自毁倒计时只剩不到两小时了,我处理完这里就去找你们。约定汇合点:山下镇子东侧的废弃教堂。”
“我们等你。”沈清歌说,“一定要来。”
通讯结束。
夜莺已经准备好撤离路线:“有一条紧急通道,直通山脚。我们从那里走。”
她们扶着秦雨眠,抱着昏迷的陆信之,快速撤离。穿过长长的通道,爬上生锈的梯子,推开伪装成岩石的出口,终于呼吸到了山间清冷的空气。
山下,小镇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五万条生命,还在沉睡,不知道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沈清歌望向实验室的方向,那里依然安静,但地下深处,她的丈夫正在与时间赛跑。
她握紧儿子的手,轻声祈祷。
而就在这时,怀里的陆信之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不再是婴儿的清澈,而是映出了一幅画面——
陆沉舟站在地下深处,面前是巨大的神经毒气储存罐。他正将手掌按在生物识别锁上,而在他身后,一个影子正在悄然接近。
影子手里,握着一把刀。
陆信之张开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夜空喊道:
“爸爸——后面!”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而山下小镇的灯火,在这一刻,突然全部熄灭。
整座山,陷入死一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