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一个极度荒诞、极度恐怖的噩梦。
面前这个男人,有着温热的体温,指尖划过她脸颊时,带着真实的触感。
不是鬼。
是个活人。
“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
男人关切地握住姜宁冰冷的手,转头对姜母说:“妈,外面冷,别让宁宁冻着了,咱们进屋说。”
妈?
他叫得真顺口。
姜母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对,进屋进屋!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小顾啊,你真疼人。”
姜宁像个木偶一样被男人牵着往屋里走。
她的手被他紧紧包裹在掌心里。
那是情侣间才会有的十指相扣。
但姜宁只觉得像被一条毒蛇缠住。
她试图挣脱,手指刚刚蜷缩,男人手上的力道却猛地加重。
骨节被捏得生疼。
姜宁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他。
男人侧过脸,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依然挂着那个完美的微笑,但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别动。”
“如果你不想让你爸妈心脏病发作的话。”
姜宁浑身一颤。
这不是请求,是威胁。
进了屋,热浪扑面而来。
七大姑八大姨坐了一屋子。
看见姜宁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哎哟,宁宁回来啦!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就是啊,姑爷长得真是一表人才,比照片上还精神!”
“开了那么好的车回来,那车得好几百万吧?”
大伯母、二婶、三姑……这些平里最喜欢嚼舌的长辈,此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姜宁站在人群中央,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姜父。
姜父喝多了,脸红脖子粗,正拍着男人的肩膀:“小顾啊,以后宁宁要是耍脾气,你告诉爸,爸替你收拾她!”
男人谦逊地笑着,给姜父倒了一杯茶:“爸,宁宁脾气挺好的,我就喜欢她这样的真性情。”
“你看!你看!”姜父指着男人,对周围的亲戚说,“这就叫涵养!大城市大公司的高管,就是不一样!”
姜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疼痛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
她必须揭穿他。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
这里是她的家,虽然父母势利,但这里毕竟是法治社会。
“爸,妈。”
姜宁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尖锐,“我有话要说。”
屋子里的喧闹声稍微小了一些。
姜母正在给男人剥瓜子,闻言抬头瞪了姜宁一眼:“刚回来有什么话不能吃完饭说?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
“不行,我现在就要说!”
姜宁甩开男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那个男人,手指都在颤抖。
“我不认识他!”
“他不是顾川!”
“顾川本就不存在!这三年都是我骗你们的!”
姜宁吼了出来。
她以为这几句话会像炸弹一样炸翻这个屋顶。
她以为父母会震惊,亲戚会哗然。
然而。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这孩子,是不是高兴傻了?”二婶笑得前仰后合。
姜父更是指着姜宁,笑得直咳嗽:“你这丫头,跟你老公闹什么别扭呢?是不是怪小顾没去机场接你?人家不是为了给咱们个惊喜吗?”
“不是!我说的是真的!”姜宁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不认识他!他是骗子!你们报警啊!”
姜母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摔,走过来狠狠戳了一下姜宁的脑门。
“姜宁!你还要作到什么时候?”
“人家小顾把结婚证都拿给我们看了!那是假的吗?”
“人家连彩礼都带来了!整整八十八万的现金,就在里屋摆着呢!那是假的吗?”
“还有这车,这长相,跟你朋友圈发的一模一样,还能有假?”
结婚证?
彩礼?
姜宁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领过结婚证?
男人这时候站了起来。
他走到姜宁身边,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老婆,别闹了。”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之前工作忙冷落了你。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咱们别在爸妈面前吵架,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那只搭在姜宁肩膀上的手,手指却死死扣住她的肩胛骨,用力之大,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姜宁疼得脸色煞白,发不出声音。
男人顺势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
“来,喝口水,消消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递到姜宁嘴边。
姜宁被迫张开嘴,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却缓解不了她内心的寒意。
就在这时,姜宁的目光落在了男人的身上。
刚才在外面太黑,她没看清。
现在在明亮的灯光下,她看清了男人身上穿的那件白衬衫。
那是一件很有设计感的衬衫,领口处绣着一只暗纹的独角兽。
这件衬衫……
姜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半个月前,双十一。
她在一家小众设计师店里买了这件男士衬衫。
买回来之后,她把它挂在衣柜里,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文案是:【给顾先生买的新战袍,独角兽寓意独一无二的爱。】
拍完照片的第二天,她就把这件衬衫退货了。
因为太贵了,一千八百块,她舍不得。
可是现在。
这件衣服,穿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连领口那个因为她挂的时候不小心弄出的一点褶皱,都在同一个位置。
这不仅仅是同款。
这就是那一件!
他怎么会有这件衣服?
那是她买了又退了的衣服啊!
难道他是那个淘宝店主?
不对。
如果是店主,他怎么知道那是“顾川”的衣服?
他又怎么知道姜宁家在哪里?
他又怎么可能弄到和她P图一模一样的车牌?
姜宁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男人的脸。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然后微笑着,用只有姜宁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老婆,你的眼光真好。”
“这件衣服,我很喜欢。”
“不过下次别退货了,直接寄给我就行。”
轰——
姜宁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买过这件衣服。
他知道她退了货。
他知道她朋友圈的所有内容。
甚至……
姜宁突然想起了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这三年,她在朋友圈发的每一张P过的合照,每一次虚构的聊天记录,每一次定位。
是不是在网络的另一端,都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她?
他在窥视她。
他在研究她。
他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变成了那个只存在于她谎言里的“顾川”。
现在,他从网络里爬出来了。
爬到了她的现实生活中。
坐在她的家里,叫着她的父母爸妈,剥着她最爱吃的橘子。
“你……到底是人是鬼?”姜宁颤抖着问。
男人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我是你老公啊。”
“姜宁,这可是你求了三年求来的。”
“怎么,叶公好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