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兮兮的小橘猫又跑过来,亲昵地蹭着沈确的裤脚。
陈苏看到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开心道:“你看,它好像知道是你救了它,在感谢你呢。”
沈确居高临下地瞥了脚边的小东西一眼,眉头立刻皱起,语气嫌弃地反驳:“谁救它了?是它在树上叫得我心烦,吵死了。”
他绝不承认自己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举动可以被称为“救”。
陈苏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觉得柔软,却也从善如流地不再戳穿,连忙点头应和:“好好好,是它太吵了。”
她趁机又将手里一直提着的药袋往前递了递,目光落在他额角和嘴角的伤口上,“你的伤……处理一下吧?”
沈确眉头拧着,看都不看那药袋,明显不想接。
陈苏也不收回手,就那么固执地举着,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带着一种无声的坚持。
阳光照在她微微汗湿的额发和略显苍白的脸上,那执拗的眼神竟让沈确有些莫名的烦躁。
僵持了大概十几秒,沈确像是终于被她的固执打败,或者说,是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一把夺过药袋,力道之大让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他沉着脸重新坐回长椅上,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
他先处理的是手臂和手上的伤。那些擦伤和淤青在他自己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拧开碘伏瓶盖,连棉签都懒得用,直接对着伤口就倒了下去,深色的液体瞬间淹没受伤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疼痛与他无关。
然后就拧开云南白药的瓶盖,准备直接把药粉撒上去。
陈苏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里揪紧。他对自己,总是这么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自毁般的狠意。
轮到脸上的伤了。额角的破口还在隐隐渗血,脸颊的淤青和嘴角的裂伤也需要处理。沈确拿着棉签,对着手机黑屏反射的模糊影像,比划了几下,却因为角度和视线受阻,总是不得要领,动作显得笨拙而烦躁。
“我…我帮你吧?”陈苏适时地小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
沈确动作一滞,侧过头,漆黑的眸子看向她。陈苏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回视着他,眼神干净而真诚。
几秒后,沈确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捏着的碘伏棉签和药膏,有些粗鲁地塞到了她手里,然后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副“随你便”的模样,但那紧绷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放松。
陈苏小心翼翼地坐在长椅上,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甚至能数清他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她屏住呼吸,拿起一支新的碘伏棉签,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擦拭他额角已经凝固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生怕弄疼了他。
棉签触及皮肤的感觉微凉而酥麻,与她温热的指尖偶尔不经意的碰触交织在一起。
“疼吗?”她忍不住轻声问,声音像羽毛拂过。
沈确倏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眸子。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有些狼狈的影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她,没好语气地反问:“你说呢?”
陈苏被他噎了一下,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缓。
她用指腹蘸取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嘴角和颧骨的淤青上。
她的指尖温热而柔软,带着药膏微凉的触感,在他受伤的皮肤上轻轻晕开,带来一种奇异又陌生的安抚感。
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药膏的特殊气味,混合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烟草和薄荷的味道,以及女孩发间若有似无的清香,形成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氛围。
看着沈确紧闭双眼却依旧蹙着的眉头,陈苏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沈确……你以后……能不能尽量少打架?”
沈确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凶狠,刚刚因为她轻柔动作而略微放松的肌肉重新绷紧,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带着讥诮:“你管老子?”
陈苏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刺到,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药膏的手指微微收紧,流露出明显的低落情绪。
沈确看着她这副样子,到嘴边的更难听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他烦躁地别开脸,盯着远处嬉闹的孩子,过了几秒,才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有人来找麻烦,我不打回去怎么办,难道站着让他们打死?”
陈苏闻言,抬起头望向他,她眼神里带着认真:“那下次如果对方人很多,或者他们像今天这样拿着武器,你能不能……先避开?”
她顿了顿,“或者……也叫上你的朋友们,也拿上工具,大家一起……不要一个人硬扛着,太危险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嗫嚅,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提议在一个校霸听来可能有些可笑。
沈确果然嗤笑出声,带着点玩味打量着她:“啧,好学生这是在教我该怎么打架?”
陈苏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讷讷地说:“……药上好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那只小橘猫似乎完全不怕生,在原地打了个滚,又凑过来,先是蹭了蹭沈确的裤脚,见他没反应,又转而跑到陈苏脚边,用脑袋亲昵地拱着她的小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陈苏的心被这小家伙蹭得软成一滩水,她弯腰,试探性地伸出手,小猫立刻用头顶蹭她的掌心,柔软温暖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微笑。她轻轻把小猫抱起来,它乖巧地窝在她臂弯里,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它是流浪猫吗?”陈苏抬头问沈确,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小猫有些打结的毛发。
沈确扫了一眼那瘦骨嶙峋的小东西,摇了摇头:“不知道。”
看这脏兮兮的样子和瘦弱的身板,十有八九是。
小猫在陈苏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趴着,甚至还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陈苏被舔得痒痒的,忍不住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小猫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洋溢着温柔而纯粹的笑意。
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柔和线条,和她怀中那团温暖的小生命,构成了一幅异常宁静美好的画面。
沈确看着这一幕,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想养它。”陈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确,语气里带着点征求意见似的试探,毕竟这也算沈确先捡到的。
沈确没什么表示,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走了。”
他迈开步子,走了两三步,发现陈苏还抱着猫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
他停下脚步,声音隔着几步远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
“你家住哪?”
陈苏愣了一下,下巴蹭着小猫,报出了一小区名字。
沈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个小区他知道,距离这里很远,位置又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她和怀里那只小猫,语气算不上友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走吧,顺路。”
陈苏眼睛亮起来,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抱着小猫快步跟了上去,声音轻快:“好!”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安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抱着猫的少女偶尔会小声跟猫说着什么,走在前面的少年双手插兜,背影挺拔而沉默,仿佛只是随意地走着,却又始终保持着不会让她跟丢的速度。
夏日黄昏,余热渐渐散尽,吹来一阵阵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