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易中海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回应,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小畜生,还真是给你脸了。”
脚步声远去,带着怒气。
林天听见易中海边走边嘀咕:“没有药给你治伤,看你怎么死……”
门外的喧嚣彻底散了。
四合院沉入夜晚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还有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鼾声。
林天轻轻拉开糖糖捂嘴的小手:“糖糖不怕,哥哥在。”
糖糖扑进哥哥怀里,小声抽噎:“锅锅…糖糖怕…”
“不怕,有哥哥在,谁也不能欺负糖糖。”
林天抱着妹妹,发现她瘦得厉害,骨头硌手。
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哄她睡觉,“糖糖乖,睡觉觉,明天哥哥给糖糖找好吃的。”
糖糖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襟:“糖糖乖…糖糖睡觉…”
月光从破旧的纸窗透进来,照在糖糖的小手上。
林天忽然注意到,糖糖的手腕和手背上,有几处明显的淤青。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声音却放得极轻:“糖糖,手怎么了?”
糖糖瑟缩了一下,把小手藏到身后:“糖糖…糖糖自己摔倒了…”
她不想锅锅担心。
“真的吗?”
林天轻轻拉过妹妹的小手,借着月光仔细看。
那些淤青青紫交错,分明是指印——大人的手指用力掐出来的痕迹。
记忆涌上心头,原主死前,糖糖曾哭喊着说“贾奶奶掐我”、“贾奶奶不给我饭吃”
林天的眼神在黑暗中冷得像冰。
他抱紧妹妹,在她耳边轻声说:“糖糖不怕,以后谁再敢打糖糖,哥哥给你报仇。”
糖糖懵懂地看着哥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渐渐闭上了眼睛。
林天用灵泉水给她擦着淤青。
等妹妹睡着,林天却睡不着。
从今晚起,谁也别想睡着。
鬼影从影子中缓缓站了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各屋的灯陆续熄灭,只有中院贾家屋里还亮着昏黄的光。
林天的鬼影在黑暗中仿佛融入了阴影,直接穿门而出。
贾家屋里,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映出几个人影。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瞪着儿子贾东旭和儿媳秦淮茹,声音又尖又急:
“东旭,秦淮茹,你们听妈的,明天一早就搬去后院林家,那两间房,咱们得占一间好的。
不然让阎老西和刘胖子抢了先,咱们就只能捡剩下的了。”
贾东旭坐在凳子上,正用牙签剔牙,闻言皱眉:“妈,一大爷说了,先不着急。
林天那孩子还在呢,现在就搬,吃相太难看了。”
“放屁!”
贾张氏一拍炕沿,“你懂什么?等那小畜生死了再搬?到那时候,好房间早被阎老西那精于算计的抢走了,你当人家像你一样傻?”
秦淮茹正蹲在地上给婆婆倒洗脚水,闻言抬起头,柔声道:
“妈,一大爷说得有道理,林天刚‘死而复生’,咱们现在就占他家房子,传出去不好听。
再说了,得罪了一大爷,以后……”
“他易中海算什么?”
贾张氏打断儿媳的话,声音拔高,“得罪了就得罪了,他要我儿子给他养老,他还能跟老娘过不去不成?
信不信我让东旭不给他养老了?”
贾东旭连忙放下牙签:“妈!你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怎么不能说了?”
贾张氏三角眼一瞪,“易中海没儿没女,将来还不得靠你养老?他敢得罪咱们?
他那是投资!懂不懂?”
秦淮茹把洗脚水端到婆婆脚边,试了试水温,轻声道:“妈,水好了,您洗脚。”
贾张氏把脚伸进盆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嘴上却没停:“秦淮茹,你就是太怂。
易中海算什么一大爷?不过就是个绝户,将来死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咱们怕他?”
她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踢水:“烫了!加点凉的!”
秦淮茹默默起身,去舀凉水。
贾东旭看着母亲,又看看妻子,叹了口气:“妈,你行了,要不是有师傅帮衬。
这大荒年的,咱们一家都得饿死,你别老说这些伤感情的话。”
贾张氏三角眼翻了翻:“行了行了,妈知道了。秦淮茹,水还没加好吗?磨磨蹭蹭的。”
“来了妈。”
秦淮茹端着半瓢凉水过来,小心地兑进洗脚盆里。
贾张氏这才满意,一边搓脚一边继续说:“不过东旭啊,妈也不是非要跟易中海过不去。
但房子这事,咱们必须上心。
林家那三间房,那边左面间朝阳,冬天暖和,右边院那间背阴,冬天能冻死人。”
她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机密:“我打听过了,阎老西看中最左边的那间,刘胖子想中间的一间。
咱们得抢在他们前头,把最左面的一间给占了,那可是林家最好的房间。”
贾东旭犹豫道:“可师傅说……”
“易中海说易中海说,你就知道听你师傅的!”
贾张氏恨铁不成钢,“他是你爹还是我是你娘?妈还能害你不成?
听妈的,明天一早就搬,先把东西放进去,占了坑再说,反正白字黑纸签了合同的。”
秦淮茹蹲在地上给婆婆搓脚,闻言小声说:“妈,这样真会得罪一大爷的。
一大爷在院里威望高,厂里又是八级钳工,咱们……”
“他易中海算个屁!”
贾张氏猛地踢了一脚水,溅了秦淮茹一身,“秦淮茹,你是不是跟易中海有一腿?怎么老向着他说话?”
秦淮茹的脸色瞬间白了:“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死老太婆,你才哥易中海有一腿。
贾东旭也站起来:“妈!你胡说什么呢。”
贾张氏见儿子真生气了,这才撇撇嘴:“行了行了,妈就是打个比方,秦淮茹,你别往心里去。”
话虽这么说,她看秦淮茹的眼神却更添了几分不满。
秦淮茹低下头,默默给婆婆擦脚,手微微发抖。
擦完脚,她端起洗脚水出去倒,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回屋。
屋里,贾张氏已经躺下了,对贾东旭说:“东旭,你也洗个脚,早点睡,明天还得上班。”
贾东旭应了一声,对秦淮茹说:“淮茹,打水来。”
“哎。”
秦淮茹又去打水。
等贾东旭洗脚时,贾张氏又在炕上指挥:“秦淮茹,棒梗和小当也洗洗。
棒梗今天玩了一身泥,小当那丫头片子也得洗,不然臭烘烘的。”
“知道了妈。”
秦淮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她先给四岁的棒梗洗脚洗脸,棒梗不老实,踢水玩,溅得她满身都是。
她又给两岁的小当洗,小当困了,哭闹不休,她得一边哄一边洗。
等伺候完两个孩子,她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贾张氏躺在炕上,看着儿媳忙碌的身影,满意地咂咂嘴:“这才像话,做人媳妇的,就得勤快,就得伺候婆婆和男人、孩子。”
秦淮茹没说话,默默收拾着洗脚盆和毛巾。
贾东旭已经躺下了,见妻子还在忙活,说了句:“淮茹,你也早点睡。”
“嗯,你们先睡,我把东西收拾好。”
等贾家所有人都睡下,发出均匀的鼾声,秦淮茹才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
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眼神空洞。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婆婆一样,有人伺候?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当家做主,不用看人脸色?
要是婆婆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吓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摇摇头,像是要把这“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
秦淮如起身,吹灭油灯,摸黑躺到炕梢。
那里是最窄最硬的位置,但她是媳妇,只能睡那里。
黑暗中。
秦淮茹睁着眼,听着身旁丈夫的鼾声、婆婆的磨牙声、孩子的梦呓声,眼泪无声流下。
快了,快了。
明天搬过去,自己就有属于自己的大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