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沈家老宅灯火通明,一派富贵祥和。
“Mon cœur, tes lèvres sont plus douces que ce vin.”(我的心肝,你的唇比这酒更甜。)
沈廷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调笑,清晰地传入顾蔓的耳朵里。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丈夫和他身边的女秘书。
秘书林微微面颊绯红,娇羞地回了一句:“Seulement pour vous.”(只为你。)
满桌珍馐,瞬间失了味道。
顾蔓端着酒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杯中猩红的液体轻轻晃漾,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沈家这场年夜饭,宾主尽欢。
公公沈立国坐在主位,正和几位生意伙伴高谈阔论。
婆婆张兰则拉着几位贵妇,炫耀着手腕上新得的翡翠镯子。
沈廷,她结婚三年的丈夫,正侧着头,与他的秘书林微微低声交谈。
他们以为无人能懂的法语,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一刀一刀割在顾蔓的心上。
“你的项链真美,像天上的星星。”沈廷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磁性。
林微微娇躯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锁骨间的钻石项链。
“是你送的,我自然喜欢。”
“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可以给你。”沈廷的承诺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斤。
顾蔓的指甲,在桌布下,缓缓嵌进掌心。
三年来,她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沈家媳妇。
温婉,贤淑,不争不抢,甚至有些木讷。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出身普通、走了大运嫁入豪门的幸运儿。
他们忘了,她顾蔓,曾经也是京市名闻遐迩的才女。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多国语言,信手拈来。
只是为了爱沈廷,她收敛了所有锋芒,甘心为他洗手作羹汤。
可她等来的,不是相濡以沫,而是背叛和羞辱。
在合家团圆的年夜饭上,用她最熟悉的语言,和另一个女人调情。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宣战。
婆婆张兰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她不满地瞥了顾蔓一眼。
“顾蔓,发什么呆呢?廷儿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沈廷这才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
“妈,我没跟她说话。”
他顿了顿,敷衍地对顾蔓说:“你多吃点菜,今天累了一天了。”
那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宠物。
林微微适时地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柔柔弱弱地说:“沈总,是不是我打扰到您和夫人了?我还是去那边坐吧。”
“不关你的事。”沈廷立刻维护道,甚至还体贴地为她夹了一筷子鲍鱼。
这一幕,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几位贵妇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神色。
公公沈立国重重地咳了一声,显然也对儿子的行为感到不满。
“沈廷,注意场合!”
沈廷却不以为意,他举起酒杯,对着林微微。
“À notre avenir。”(敬我们的未来。)
林微微含情脉脉地举杯回应。
顾蔓忽然笑了。
她笑得极轻,极淡,像一朵在寒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
她站起身,端起面前的红酒杯,缓步走到沈廷和林微微的中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过来。
沈廷皱起眉:“顾蔓,你想什么?别在这丢人现眼。”
顾蔓没有看他,而是对着林微微,用法语轻启朱唇。
她的发音,比沈廷的伦敦腔更纯正,带着一丝古老贵族的优雅与清冷。
“Mademoiselle Lin, cette robe vous va à ravir, mais la couleur est un peu trop vive. Elle ne correspond pas à votre statut de secrétaire.”
(林小姐,你这条裙子很漂亮,但颜色太艳了些,不太符合你秘书的身份。)
林微微的脸,瞬间煞白。
她听懂了,她当然听懂了。
顾蔓这是在嘲讽她穿得像个情妇,上不了台面。
沈廷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顾unMan竟然懂法语,而且说得如此流利。
他一把抓住顾蔓的手腕:“你疯了?”
顾蔓轻轻挣开他的手,继续用法语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清。
“Et ce collier, n’est-ce pas le ‘Cœur de l’Océan’ que j’ai conçu il y a trois ans et qui a été vendu aux enchères à Paris pour dix millions d’euros?”
(还有这条项链,如果我没看错,这不就是三年前我设计的那款‘海洋之心’吗?在巴黎拍出了一千万欧元。)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林微微的脖子上。
那条项链确实璀璨夺目,但谁也没想到它有如此惊人的来历。
更让人震惊的是,它的设计师,竟然是沈家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媳妇!
林微微的身体开始发抖,她求助似的看向沈廷。
沈廷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花大价钱从黑市买来这条项链讨好林微微,卖家只说是绝版珍品,他哪里知道这是顾蔓设计的!
顾蔓的攻势还在继续。
她俯下身,凑到林微微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Tu portes mes créations, tu couches avec mon mari, et tu manges le dîner de ma famille. Mademoiselle Lin, qui vous a donné ce courage?”
(你穿着我设计的东西,睡着我的男人,吃着我家的年夜饭。林小姐,是谁给你的胆子?)
每一个单词,都像一冰冷的针,扎进林微微的骨髓里。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哇”的一声,林微微竟然当众哭了出来。
场面瞬间失控。
婆婆张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上前,指着顾蔓的鼻子骂道:“顾蔓!你这个毒妇!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沈家好?大过年的,你非要闹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顾蔓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外人。
无论她做得多好,无论沈廷犯了多大的错,他们指责的永远是她。
沈廷也回过神来,他一把将哭泣的林微微揽入怀中,怒视着顾蔓。
“道歉!立刻给微微道歉!”
顾蔓觉得可笑至极。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曾经对她和颜悦色,此刻却满是鄙夷和看好戏的嘴脸。
“沈廷,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从头到脚,缓缓地浇在了林微微的头上。
猩红的酒液顺着她精心打理的头发流下,染红了她昂贵的白色礼服,也染红了她那条价值千万的“海洋之心”。
“啊——”林微微发出刺耳的尖叫。
沈廷彻底被激怒了,他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向顾蔓。
顾蔓没有躲。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只有无尽的失望和冰冷。
巴掌在离她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拦住他的,是公公沈立国。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沈立国气得浑身发抖,“把她带下去!今天这饭,没法吃了!”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想要架住顾蔓。
顾蔓轻轻一侧身,避开了他们。
她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地上,仿佛扔掉什么垃圾。
“不用劳烦各位了,我自己会走。”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沈廷和林微微,以及气急败坏的沈家人。
“沈廷,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这沈家的门,我今天踏出去,就绝不会再回头。”
说完,她拉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毅然决然地走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喧嚣和肮脏。
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顾蔓却觉得,这风雪,比沈家那虚伪的温暖,要净得多。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恭敬又带着一丝惊喜的声音。
“大小姐?”
顾蔓吸了吸鼻子,压下喉间的哽咽。
“陈叔,我回来了。”
“启动‘凤还巢’计划,我要沈家,在京市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