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的时光,在柴米油盐与孩童嬉闹中悄然滑过。
林傲天背着小小的布包,正式成了私塾里的一员。起初他坐不住,总想着溜出去玩,被林月初狠狠教训了几顿,又被老秀才用戒尺打了手心,才总算收敛了些野性,虽然依旧是课堂上最调皮的那个,却也开始跟着认字背书。
林倾城则成了母亲李翠儿的小尾巴,整拿着小小的针线笸箩,有模有样地学织东西。她手指纤细,学得倒快,没多久就能织出简单的花纹,惹得翠儿时常笑着夸她:“我们倾城真是个巧姑娘。”
林月初早已将河滩上那场荒诞的意外抛到了脑后。或许是刻意遗忘,或许是被眼前的幸福冲淡,他不再去想那消失的十年寿命,也不再去琢磨那个神秘的女修士。
他照旧做活、钓鱼,偶尔提着两斤肉去老丈人家坐坐,听李屠户吹嘘当年的威风。晚饭过后,若是兴致来了,他会找出藏着的半壶米酒,就着月光喝上两口,兴起时还会扯着嗓子吟诵几句地球上的诗词。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他喝得微醺,拍着桌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另一个世界的怀念,又有几分对当下生活的满足。
李翠儿总是笑着给他递上一碗醒酒汤,眼里满是纵容:“又喝多了,仔细吵醒孩子。”
林倾城则趴在他腿上,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声气地问:“爹爹,你念的是什么呀?好好听。”
“这是诗,等你长大了,爹爹教你。”林月初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心里一片柔软。此刻的他,只是个沉浸在家庭温暖中的凡人,与修仙界的波澜再无瓜葛。
而千里之外的落云宗,苏婉的生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她刚结束修炼,准备打坐调息,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让她忍不住弯下腰呕起来。起初她以为是近修炼岔了气,或是吃坏了东西,并未在意。
可接下来的几,这种恶心感频频出现,尤其在闻到油腻气味时更是严重。她心里渐渐发慌,找了个借口,偷偷去了宗门里的药堂。
坐堂的医师是位白发老者,搭着苏婉的脉,眉头渐渐皱起,又仔细询问了几句,最后抚着胡须,语气肯定地说:“姑娘,你这不是病,是有身孕了,快三个月了。”
“什么?!”苏婉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可能!您……您是不是诊错了?”
她怎么可能怀孕?她明明是处子之身,除了那在凡间失控……
那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让她浑身冰冷。
医师见她反应激烈,也不恼怒,只是淡淡道:“老夫行医多年,岂会弄错?脉象平稳,胎象稳固,确实是有了。”
苏婉失魂落魄地走出药堂,脑子里一片空白。怀孕了……她竟然怀孕了!
这事若是被师父知道,被同门知晓,她该如何自处?一个未出阁的女修,竟怀了身孕,还是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流言蜚语足以将她淹没,甚至可能被逐出宗门!
她吓得浑身发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
思来想去,她只有一个去处——苏家。
苏家是附近城镇的一个修仙小家族,虽然远不如落云宗势大,但终究是她的。她在家族里,凭着能进入落云宗的资质,算得上是天骄人物,父母向来疼爱她,或许能庇护她。
当机立断,苏婉以“思念家人,想回家小住”为由,向六长老告了假。六长老见她近精神恍惚,也没多想,便准了。
苏婉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落云宗,一路疾行,回到了苏家所在的青风城。
苏家府邸古朴雅致,门口的护卫见是苏婉回来,连忙恭敬地通报。
苏母正在院子里赏花,听闻女儿回来,惊喜地迎了出来:“婉儿?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娘好派人接你。”她拉着苏婉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疼爱,“瘦了些,在宗门是不是受苦了?”
苏婉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连来的惶恐似乎消散了些。她强挤出笑容:“娘,我没事,就是想您了。”
母女俩说着话进了屋,苏母张罗着给她做爱吃的点心,又问起宗门的事。苏婉心不在焉地应着,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直到夜深人静,苏母坐在她床边,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才柔声问:“婉儿,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
苏婉咬着唇,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红着眼眶,低声道:“娘,我……我有了。”
“有什么了?”苏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瞪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说什么?你有身孕了?”
苏婉含泪点头,泪水忍不住滑落:“嗯。”
“是谁的?”苏母又惊又急,抓住她的手追问,“是宗门里的哪个弟子?你们……”
苏婉却摇着头,哽咽道:“娘,别问了……我不能说。”
她无法说出那个凡人的存在,那不仅是她的耻辱,更可能连累家族。
苏母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却也知道女儿向来懂事,定是有难言之隐。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苏婉的手:“罢了,不说就不说吧。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安心养着,有娘在,天塌不下来。”
虽然震惊于一向一心向道的女儿突然怀孕,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肉,苏母终究狠不下心责备。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两个各怀心事的女人。一个在凡尘俗世中享受着安稳的幸福,一个在家族庇护下藏匿着惊世的秘密。
而那两条看似平行线的命运,正因为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然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