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排练室的窗户,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叶瑾的手指在钢琴键上流连,反复推敲着昨晚那位神秘评委点评过的几个小节。她的表情专注,眉心微蹙,仿佛在与琴键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还在想那位评委的话?”星晚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杯热豆浆。
叶瑾停下手指,接过一杯。“他说我的音乐里有‘很特别的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好是坏?是技巧上的问题,还是风格上的?”
星晚在她身边坐下。“也许他只是被感动了。你弹琴的时候,确实有种说不出的力量。”
“力量…”叶瑾低声重复这个词,目光落在钢琴边那张精致的名片上。纯白色的卡纸,只有简单的烫金字样“陈默”,以及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信息,简洁得令人不安。
“查过了吗?”星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查了。陈默,四十二岁,前国家交响乐团首席钢琴师,三年前突然隐退,原因不明。现在偶尔担任一些重要音乐比赛的评委,据说眼光极其挑剔,几乎从不主动接触选手。”
“那他为什么找你?”
叶瑾摇摇头,将名片小心地收进琴谱夹层。“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这和妈妈有关。”
“你妈妈?”星晚怔了怔。
“嗯。昨晚我回去后,翻看了妈妈留下的记。她年轻时参加过很多比赛,其中一次比赛的评委名单里,就有陈默的名字。那时他还很年轻,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星晚若有所思:“你是说,他可能认识你妈妈?”
“也许。”叶瑾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琴盖,“妈妈记里提到过那次比赛,说她遇到了一位‘能听懂她内心语言’的评委。但那部分记被撕掉了几页,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辰拎着书包站在门口,眼圈有些发青,显然是没睡好。
“怎么了?”星晚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
江辰走进来,将书包扔在椅子上。“我爸昨晚来电话了。他说今天会来现场看比赛。”
空气瞬间凝固。叶瑾和星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江辰与父亲的“一年之约”只剩下最后两个月,而今天的比赛成绩,将直接影响到江父对女儿音乐道路的判断。
“他说什么了?”叶瑾轻声问。
“还是老样子。问我有没有准备好‘回归正轨’,提醒我商学院秋季入学的最后确认期限是下个月。”江辰苦笑,“但这次他加了一句——‘如果你今天的表现能证明这不是孩子气的任性,我可以考虑再给你一些时间’。”
“那是好事啊!”星晚眼睛一亮。
“压力也更大了。”江辰在钢琴凳上坐下,翻开乐谱,“他知道今天的评委更严格,竞争更激烈。如果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拿到好名次,那才算‘证明’。”
叶瑾将另一杯豆浆推给她。“我们陪你一起证明。”
江辰接过,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谢谢。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你们觉得,如果我失败了,是不是就该认命了?”
“你不是会认命的人。”星晚斩钉截铁。
“但我爸说得对,音乐这条路太难走了。看看周围那些选手,多少人从小接受专业训练,每天练琴八小时以上,最后可能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江辰的声音越来越低,“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梦想,让家人担心。”
叶瑾沉默片刻,忽然问:“江辰,你弹琴的时候快乐吗?”
江辰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种快乐,是你在做其他事情时能感受到的吗?”
“…不能。”
“那就对了。”叶瑾的声音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人活一辈子,总得有什么东西是纯粹为自己而做的。不是为了成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做这件事的时候,你觉得自己真正地活着。”
江辰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星晚拍拍她的肩:“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三人的手叠在一起,温热的力量在掌心传递。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将她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幅静默而坚定的剪影。
比赛的礼堂比预演时大了一倍,观众席上座无虚席。专业评委坐在第一排,面前放着评分表和名牌。气氛严肃得近乎凝重,连后台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叶瑾是第七个出场。当她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身上的瞬间,台下的陈默评委微微坐直了身体。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叶瑾的眼睛。
她坐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乐谱,而是母亲记里那些零碎的句子:“今天弹了《月光》,感觉手指在说话…”“音乐是我唯一的自由…”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变得清明而坚定。手指落下,第一个音符响起。
这次她选择的曲目是德彪西的《月光》,但进行了改编,在古典框架中融入了现代和声进行。起初几个小节还带着原曲的朦胧与诗意,但随着旋律展开,音乐逐渐变得明亮而有力,仿佛月光穿透云层,照亮黑暗的海面。
叶瑾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她能感觉到每个音符从指尖流淌而出时的温度,能听到琴弦振动时细微的共鸣。这不是技巧的展示,而是情感的倾泻——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孤独、渴望、对母亲的思念、对未来的不确定,全部化作了音乐的语言。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礼堂有几秒钟的绝对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起初零散,随即汇成洪流。叶瑾起身鞠躬,目光与陈默相遇。那位神秘的评委没有鼓掌,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回到后台,星晚和江辰立刻围了上来。
“太棒了!”江辰激动地说,“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月光》。”
星晚递过水:“有几个评委一直在点头,分数应该不错。”
叶瑾接过水,手微微发抖——不是紧张,而是演奏后的虚脱感。她刚想说什么,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叶瑾同学,陈默评委想见你,在休息室。”
空气再次凝固。星晚和江辰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现在?”叶瑾问。
工作人员点头:“他说只需要几分钟。”
叶瑾看了看两位朋友,深吸一口气:“好,我去。”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叶瑾敲门进去时,陈默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你的演奏很出色。”陈默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平稳,“尤其是中段的变奏,将德彪西的印象主义与现代音乐语言结合得很巧妙。但我想和你谈的,不是技巧。”
叶瑾握紧了手:“那是什么?”
陈默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老旧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在你回答之前,我想先给你听点东西。”
他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起初是杂音,然后钢琴声响起——是肖邦的《夜曲》,但演奏风格与叶瑾惊人地相似:同样的触键力度,同样的乐句处理方式,甚至连呼吸的间隙都如出一辙。
叶瑾的血液几乎凝固。她听过这段录音,在母亲留下的旧磁带里。
“这是我二十多年前录的,演奏者叫林雨薇。”陈默关掉录音,直视叶瑾的眼睛,“她是你的母亲,对吗?”
叶瑾点头,喉咙发紧。
“我猜也是。”陈默靠回椅背,眼神变得遥远,“你和她年轻时长得很像,弹琴的样子更像。刚才在台上,有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是雨薇回来了。”
“您认识我妈妈?”
“何止认识。”陈默苦笑,“我们是音乐学院的同学,后来…一起参加过很多比赛。她是那个时代最有天赋的女钢琴家之一,如果不是…”
他停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果不是什么?”叶瑾追问。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那个旧文件夹。里面是一些发黄的照片和剪报。叶瑾看到年轻时的母亲,站在舞台上接受奖项,笑容灿烂;看到母亲与陈默及其他同学的合照;还看到一篇音乐杂志的专访,标题是《新一代钢琴天才林雨薇:用音乐打破界限》。
“你母亲不仅技艺精湛,更有一种罕见的音乐直觉。她能感知到音符之外的情感,能将古典作品弹出全新的灵魂。”陈默的手指抚过那些旧照片,“但她也有一个‘问题’——她不喜欢按部就班,总想尝试新的东西,改编经典,融合不同风格。这在当时的音乐界是很冒险的。”
叶瑾想起母亲记里的挣扎:“她说很多老师批评她‘不守规矩’。”
“是的。但我觉得那是她最珍贵的地方。”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今天的你,让我看到了同样的特质。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找你——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参加一个特别的?”
“?”
“一个非公开的青年音乐家培养计划,由几位退休的老音乐家组织。我们寻找的不是技巧最完美的演奏者,而是有独特音乐语言、有突破勇气的年轻人。”陈默递给她一份简单的介绍册,“如果你有兴趣,比赛结束后我们可以详谈。但你必须知道,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难走。你会面对质疑、批评,甚至排斥。”
叶瑾翻看着册子,心怦怦直跳。这正是她一直渴望的机会,但…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现在?”
陈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我欠你母亲一个机会。当年,她本可以走得更远,但一些…事情阻止了她。我不想看到同样的遗憾发生在你身上。”
“什么事情?”叶瑾追问。
但陈默已经起身:“今天就说这些吧。你好好考虑,也好好完成接下来的比赛。记住,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都要忠于自己的音乐。”
他离开后,叶瑾独自坐在休息室,手里紧握着那份介绍册和母亲的照片。太多的信息涌入脑海,让她一时难以消化。母亲与陈默的过去,那个未完成的机会,还有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选择…
星晚的表演安排在下午。她在后台做着最后的准备,调整小提琴的弦,检查松香。一切都井然有序,但她总觉得心神不宁。
早上收到的那封匿名信还藏在琴盒的夹层里。“小心你身边的人”——这句话像一刺,扎在她心里。她试图不去想它,专注于音乐,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暗处生发芽。
谁会给她写这样的信?是恶作剧,还是真正的警告?身边的人…指的是谁?叶瑾?江辰?还是乐队里的其他人?
“星晚,该准备了。”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摇摇头,将杂念甩开。走上舞台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观众席,寻找可疑的面孔,却只看到一张张期待的脸。
音乐响起,是圣桑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星晚闭上眼睛,让身体随着旋律摆动。小提琴的声音从弓弦间流淌而出,时而激昂,时而哀婉,技巧娴熟,情感充沛。
但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往那种全情投入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感,仿佛她在旁观自己的演奏。注意力总是飘向那封匿名信,飘向“身边的人”可能隐藏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音符跳了出来。
很小,几乎难以察觉,观众席上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但星晚心里一紧——她刚才走神了,一个指法出现了细微的失误。
接下来的几个小节,她努力集中精神,但失误就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第二个、第三个…虽然都是微小的问题,但对于追求完美的星晚来说,每一个都是刺耳的警报。
演奏结束时,掌声依然热烈。大多数观众没有听出那些问题,评委的表情也看不出明显变化。但星晚知道,这场表演远没有达到她的最佳水平。
回到后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叶瑾和江辰交流,而是独自走到角落,打开琴盒检查琴弦。手指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叶瑾走过来,语气关切。
星晚迅速合上琴盒。“没事,可能有点紧张。”
她看着叶瑾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怎么可能怀疑她呢?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叶瑾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但如果是江辰呢?或者是乐队新加入的成员?还是…
“星晚?”叶瑾的手搭在她肩上,“你真的还好吗?刚才的演奏其实很不错,只是最后几个小节好像有点…”
“有点分心。”星晚承认,“对不起,我让团队失望了。”
“别这么说。”江辰也走过来,“谁都会有状态起伏的时候。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团体赛,我们还有机会。”
团体赛。星晚深吸一口气。对,她们还有一起表演的机会。她必须振作起来,不能因为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就怀疑一切。
但就在她试图调整心态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失误很可惜。但真正的危险不在舞台上。”
星晚的手指僵住了。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后台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看不出谁可能刚刚发了这条信息。
“怎么了?”江辰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什么。”星晚迅速锁屏,“垃圾短信。”
她强迫自己露出笑容,但心里那弦绷得更紧了。有人正在看着她,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个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团体赛的候场通知响起,三人必须上台了。星晚将手机塞回口袋,拿起小提琴。无论如何,她必须完成这场演出。
—
团体赛的曲目是她们精心编排的钢琴与小提琴协奏曲,改编自电影《天使爱美丽》的主题音乐,加入了现代节奏元素。灯光暗下,舞台中央,叶瑾坐在钢琴前,星晚站在她身侧,江辰则负责电子音效和节奏部分。
音乐响起,轻盈如蝴蝶飞舞。钢琴与小提琴的对话温柔而灵动,像两个好友在月光下散步,分享秘密。电子节拍的加入给古典框架注入了现代活力,却不显突兀。
叶瑾完全沉浸其中,手指在琴键上舞动。陈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此刻她选择将那些疑问暂时放下,专注于与伙伴们的音乐对话。她能听到星晚小提琴声中的细微波动,能感觉到江辰加入节奏时的精准时机——她们已经不需要眼神交流,音乐本身已成为她们的语言。
然而,星晚的心里却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挣扎。她努力集中精神,但那条短信的阴影挥之不去。每一个观众的脸都显得可疑,每一次后台的动静都让她分心。她的小提琴声依然优美,却少了一丝往的灵魂。
表演进行到三分之二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短暂的停顿后,本应是钢琴与小提琴的和谐共鸣,但星晚的节奏快了半拍。微小的时间差,在普通观众听来或许只是即兴发挥,但在专业评委耳中,这是一个明显的配合失误。
叶瑾的反应极快,她立刻调整了自己的节奏,将错就错地加入了一个变奏,巧妙地将失误融入了演奏中。江辰也迅速跟进,用电子音效填补了空隙。危机被化解,表演继续进行,甚至因此多了一份即兴的灵动。
但星晚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是自己的失误导致了这一切。如果不是叶瑾和江辰的及时补救,这次表演可能就毁了。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三人鞠躬谢幕时,星晚不敢看同伴的眼睛。
回到后台,还没来得及说话,工作人员就通知叶瑾去领取个人赛的成绩。她离开后,后台只剩下星晚和江辰。
“刚才…”星晚开口,声音涩。
“没关系。”江辰打断她,“处理得很漂亮,评委说不定会觉得那是特意设计的即兴部分。”
“但你知道那不是。”
江辰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星晚,你今天一直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吗?”
星晚犹豫着。她应该告诉江辰那封匿名信的事吗?应该分享自己的不安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写信的人真的是“身边的人”,那她的怀疑会不会反而造成误会?
“只是压力太大了。”她最终说。
江辰看着她,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好休息。等叶瑾回来,我们一起看看成绩。”
叶瑾回来了,手里拿着成绩单和个人赛的奖杯——银奖。一个值得骄傲的成绩,但她的表情却有些恍惚。
“怎么了?”江辰问,“银奖很棒啊!”
“陈默评委给了我满分。”叶瑾低声说,“但其他评委中,有两位给了很低的分。评语是‘过度改编,失去原作精神’。”
“什么?”星晚皱眉,“可是观众反应那么好…”
“专业圈内有时候很保守。”江辰叹了口气,“不过银奖已经很好了,证明你的实力得到了认可。”
叶瑾点点头,但眼神中的困惑没有消散。她想起陈默的话:“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难走。你会面对质疑、批评,甚至排斥。”
原来,这一切已经开始。
团体赛的成绩随后公布——她们获得了金奖。当三人站在舞台上领取奖杯时,聚光灯刺眼,掌声如。但星晚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沉重和不安。
颁奖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叶瑾被几个记者围住采访,江辰去洗手间,星晚独自在后台收拾乐器。
这时,一个身影悄然靠近。
星晚抬头,看到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女生,看不清面容。女生迅速将一个信封塞进星晚的琴盒,低声说:“有人让我交给你。小心,别让其他人看到。”
然后她迅速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星晚的心跳加速。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后,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张字条。
照片上,是江辰与一个中年男子在咖啡厅见面的场景。男子西装革履,面容严肃——星晚认出那是江辰的父亲。照片的时间戳显示是两天前。
字条上写着:“你以为的伙伴,真的有在为你着想吗?问问她那天谈了些什么。”
星晚的手开始发抖。江辰见她父亲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们?谈话内容是什么?和今天的比赛有关吗?和那封匿名信有关吗?
太多的疑问涌入脑海。她听到脚步声靠近,迅速将照片和字条塞回信封,藏进琴盒深处。
叶瑾和江辰一起回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讨论着刚才的采访。
“星晚,收拾好了吗?我们去庆祝一下吧!”江辰说,眼神明亮。
星晚看着她,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庞上找出破绽,却只看到真诚的喜悦。她想起江辰这些子来的努力,想起她们一起经历的种种,想起手叠在一起时的温暖。
“星晚?”叶瑾注意到她的沉默。
“没事。”星晚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有点累了。庆祝的话,你们去吧,我想先回去休息。”
江辰和叶瑾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那我们送你回去。”叶瑾说。
“不用,真的。”星晚拿起琴盒,“我想一个人走走。明天见。”
她几乎是逃离了后台,留下叶瑾和江辰困惑地站在原地。走出礼堂,夜晚的空气清凉,但星晚感觉不到丝毫舒缓。琴盒里的信封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她的心。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学校附近的河边。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河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映照着零星的灯光。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未知号码:
“现在你知道了。但你知道的还不够。想了解更多,明天下午三点,旧音乐厅地下室。单独来。”
星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方。是陷阱,还是真正的警告?她应该告诉叶瑾和江辰吗?但如果江辰真的有问题呢?
河风吹过,带来远处的音乐声——不知哪家店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忧伤而熟悉。星晚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与叶瑾和江辰合奏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音乐从排练室的窗户飘出来,三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命中注定的和声。
那时的她们,简单而纯粹,只有音乐和梦想。
而现在,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秘密、怀疑、匿名信、神秘评委、未解的过去…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们困在其中。
星晚睁开眼睛,望向漆黑的河面。倒影中的自己模糊不清,仿佛另一个人。
明天下午三点。旧音乐厅地下室。
她会去吗?
夜风吹散了她无声的答案,只留下河水静静流淌,流向未知的远方。而对岸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坠落在地面的星空,美丽而遥远,照亮了前路,却也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迷雾已经升起,星光还在闪烁。但哪一缕光能真正指引方向,哪一片雾后藏着真相,没有人知道。
属于她们的夏天,阳光与暴雨交替的季节,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