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五岁之前的我,原本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爸爸给我买的毛绒玩具堆成了小山,妈妈的房间里挂满了我成长瞬间的照片。
直到那个夏天,爸爸的白月光沫沫阿姨,和妈妈的白月光沈哲叔叔,同一天回了国。
那天晚上,有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它说它叫「系统」。
它告诉我,我的爸爸妈妈是这个世界里的配角。
只要他们各自的「主角」出现,他们就会被剧情控制,会彻底沦为白月光的工具人。
我不懂什么叫「剧情」,我只知道,那天之后,爸妈再没准时回过家。
当晚我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我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哭到嗓子都哑了时,系统又出现了。
它说,只有我足够听话,爸爸妈妈才能摆脱剧情的控制,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于是从那天起,我开始学着做一个「乖孩子」。
被开水烫伤时,我咬着嘴唇不敢哭。
因为从前我划破一个小口子都会心疼半天的妈妈,正陪着那个叫娇娇的孩子,在迪士尼看烟花。
被遗忘在家三天没东西吃时,我饿得胃疼也不敢打电话。
因为从前顿顿为我变着花样做饭的爸爸,正忙着哄那个叫军军的孩子睡觉,在给他讲故事。
我抱着那张碎裂的全家福,蜷缩在一个又一个黑暗的夜里,对着照片小声哀求:
「爸爸妈妈,妍妍会乖乖听话……你们快点回来好不好……」
「陆妍妍!」
一声怒喝将我惊醒,满身冷汗。
视线尚未聚焦,一个耳光已经扇在了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耳朵里嗡鸣不止。
我茫然抬头,对上妈妈铁青的脸。
「我说没说过不许你吃东西!」
「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想在手术前偷吃,好影响心脏配型,害死娇娇是不是?!」
我还沉浸在梦境的余韵里,看到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下意识捂住了嘴,连哭都不敢出声。
妍妍要乖。
系统说过,妍妍要足够乖,爸爸妈妈才能回来。
「问你话呢!哑巴了?」
妈妈见我不说话,彻底没了耐心。
她直接伸手粗暴地往我嘴里抠:
「给我吐出来!我真是白养你这个白眼狼了!一点都不听话!」
我拼命摇头躲闪,生理性的泪水憋得眼眶通红。
在她又一次狠狠抠过来时,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爆发。
我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哭喊出声:
「我还要怎么听话?」
「你们从我骨头里抽东西的时候,我没有听话吗?」
「你们拿走我的皮肤,割开我的肚子,拿走我的肾和肝的时候……我不够听话吗?」
「我能听的话都听了!可你们还是没有变回来!」
「我一直在疼……一直在疼啊!我只是想吃一颗糖,我做错了什么?」
「我讨厌沫沫阿姨!讨厌沈哲叔叔!我讨厌军军!讨厌娇娇!我讨厌他们所有人!」
话音未落,门被猛地踹开。
又一记耳光,比刚才更重、更狠,带着风声扇在我脸上。
爸爸大步冲进来,大手狠狠揪住我的头发,几乎是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的眼神冰冷,声音不大,却字字剜心:
「陆妍妍,你以为你这条命有多金贵?」
「你生下来,不过就是为了给别人凑脐带血用的,你不会真觉得自己有什么价值吧?」
妈妈的声音紧随其后:「陆妍妍,能给娇娇当供体,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告诉你,明天手术时,要是因为你偷吃这颗糖坏了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只觉得记忆中的两张脸扭曲成了我从未见过的怪物。
心中那点支撑了我无数个夜的微弱念想,啪的一声,彻底碎了。
一片寂静中,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那……就不活了。」
「什么?」他们似乎没听清。
我没有再回答。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向了窗口。
在爸爸妈妈瞳孔骤缩的瞬间,我向后一仰,坠入风中。
「妍妍!!!」
记忆的最后,我看到的是爸爸妈妈瞪大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