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婉宁，你怎么了？”
哥哥跪在我面前，声音慌张。
我的脸上已经满是血渍，面目模糊不清。
大颗大颗的泪从哥哥的眼眶流出：
“婉宁，我的婉宁！哥哥来了！”
我想对他说：
“哥哥别怕，婉宁在这里。”
可喉咙里堵的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哥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他的手抖得那么厉害，扣子解了好几次才解开。
他小心翼翼地盖了在我身上，遮住了那些伤痕。
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想碰碰我的脸。
指尖却悬在我额头上方，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看着我浑身青紫的淤伤。
看着我额头那个还在渗血的窟窿。
看着我嘴角涸的血迹……
他不敢碰。
他怕碰疼我。
哥哥哀嚎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好不好？”
“哥求你了婉宁！看看我！”
我听见了。
哥哥，我听见了。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动了动右手的手指。
哥哥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他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的捡起那颗碎掉的糖。
他跪在那里，仰着头，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那么绝望，那么凄厉。
“对不起！对不起婉宁！”
“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吼你，不该赶你走。”
他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哥哥没有讨厌你！从来没有！你是哥哥的命啊！”
他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我抱了起来。
“坚持住！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再等等婉宁，马上就到了。”
“哥哥求你了，别睡，别离开哥哥！”
夜风在耳边呼啸。
我躺在哥哥怀里，头靠在他的口。
那里传来急促的心跳声。
他的体温传来，好暖。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哥哥抱着了。
真暖和啊……
突然，我轻飘飘地站到了地上。
我低头看看自己。
身上净净的，没有血，也没有伤。
我抬起头。
哥哥还在往前跑。
他跑得那么急，那么慌。
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却紧紧抱着怀里的我，一次都没有松手。
“哥！”
我喊他，声音清脆：
“哥，我在这儿呢！”
他没有回头。
“哥，我好了！你看！”
我追上去，跑到他面前挥着手：
“别跑了，我没事了！”
可哥哥就像没看见我一样，直直地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愣住了。
我转过身，看向他怀里。
那里抱着一个女孩。
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贴在脸上。
额头有个可怕的伤口，深可见骨。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盖着哥哥的外套。
但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满是淤青和伤痕。
我怎么还在哥哥的怀里？
我低头看看自己净的手，又看看哥哥怀里那个了无生气的身体。
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曾经疾病带来的阴霾渐渐远去。
我就在这儿，看着哥哥抱着我拼命奔跑。
看着他泪流满面，看着他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我小跑着跟在他身边，轻声说：
“哥哥，婉宁不疼了。”
“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哥哥听不见。
他只是一遍遍地重复：
“马上就到了，婉宁再坚持一下。”
“哥哥在这儿，哥哥陪着你。”
他整个人泣不成声，泪砸在我的脸上。
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原来哥哥也会骗人。
原来死了不是我再也看不见看不见哥哥。
而是哥哥再也看不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