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五章
三天后,林家别墅。
周景辰和我父母兴高采烈地从瑞士回国。
妈妈正开心地说。
“这次小雨玩得真开心,我看她气色都好了不少!”
父亲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
“我给思思买了她最喜欢的限量版音乐盒,算是给她一个迟到的生惊喜。那孩子,估计还在生我们的气呢。”
周景辰笑着说。
“思思就是小孩子脾气,哄哄就好了。我们直接去医院给她个惊喜吧。”
他们以为,我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他们回来施舍一点关心。
可护士站的护士看到他们,眼神有些奇怪。
“找林思思?她三天前就自己办了出院手续离开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妈妈皱起眉。
“这孩子,跑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
父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管家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恐惧。
“老爷……夫人……不好了……”
“小姐她……警察刚才来了,说……说在江边发现了小姐的遗物……”
“遗物”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他们耳边轰然炸开。
周景辰的脸瞬间煞白。
他们疯了一样赶回家,两个警察正等在客厅。
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是我被江水浸泡过的手机,和我写给他们的遗书。
警察将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医院出具的最终诊断,林思思小姐的心脏在三天前已经进入终末期衰竭状态,完全依赖强心针维持生命。”
“据记录,她一共购买了三针,但只使用了一针。“据我们的调查,这种强心针一剂药效只有二十四小时。”
警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上。
妈妈颤抖着拿起那封被水泡得字迹模糊的遗书。
【妈妈,我真的好痛。
对不起,我努力过了,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妈妈,我只是想在生那天,再见你一面而已。我没有想破坏你们的旅行,我只是……很想你……】
看到那句“我只是想在生那天见你一面”,妈妈眼珠一翻,当场崩溃晕倒。
父亲的身体晃了晃,他一把抢过另一份文件,是我的银行消费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我在生的前一天,用尽了我自己账户里所有的积蓄,转账一百五十万给医院药房。
购买了三针强心针。
可诊断报告上说,我只用了一针。
这意味着,我原本还有四十八小时的求生机会。
是我自己放弃了。
这比我的死亡本身,更让父亲痛苦。
他瘫倒在沙发上,像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周景辰发疯一样地抢过我的手机。
手机已经无法开机,但他从警察出示的证物照片里,看到了我发给他的最后那条微信。
【景辰哥哥,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不要再遇见你。】
不是恨,不是诅咒。
而是最彻底的,永不相见。
周景辰的防线彻底崩溃,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一片混乱中,只有苏小雨还保持着“善良”。
她假惺惺地哭着,扑到我妈身边。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早点把心脏给姐姐就好了……是我害了姐姐……”
第六章
“够了!”
周景辰突然像疯了一样,一把推开苏小雨。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她。
“是你!是你告诉我们思思在装病!是你哭着说她欺负你,让我们不要理她!”
“如果不是你,思思本不会死!”
苏小雨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哭得更厉害了。
“景辰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不知道姐姐病得那么重……”
父亲猛地站起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冲到管家面前。
“我房间书房里的监控!马上调出来!思思出事那天晚上的监控!”
很快,客厅的巨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那晚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我痛苦地从房间爬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我爬到苏小雨的门前,绝望地拍打着房门。
门开了,周景辰和苏小雨出现在门口。
监控清晰地录下了周景辰不耐烦的训斥,和苏小雨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得意。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监控竟然录到了苏小雨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
因为角度问题,声音很轻微,但经过技术处理后,那恶毒的话语清晰地传了出来。
“姐姐,你说,如果我现在改变主意不捐了,他们会选择谁呢?”
真相大白。
妈妈从昏迷中悠悠转醒,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疯狂地扑向苏小雨,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撕扯着她的头发。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要了你!”
苏小雨尖叫着,她那柔弱善良的伪装在暴力面前被撕得粉碎。
周景辰没有去拉架。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苏小雨,查她的所有背景,她那个所谓的弟弟,还有她收到的那些钱,都去了哪里!”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比他们想象的更惊悚。
苏小雨,本没有弟弟。
所谓的白血病弟弟,从头到尾都是她编造出来的谎言。
我们家给她的那些钱,全都被她通过各种渠道,转移到了她自己的海外账户。
她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而最可怕的,是周景辰动用家族关系从医院内部拿到的另一份报告。
苏小雨的心脏配型虽然成功,但她本人患有遗传性的隐性心脏病。
她的心脏,本不适合移植!
如果真的做了手术,我不仅活不了,还会死得更快。
而这件事,苏小雨自己,一直都知道。
这不是一场为了救命的交易,而是一场蓄意的,处心积虑的骗局。
父亲颤抖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苏小雨被警察带走时,彻底疯了。
她不再伪装,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我没错!我只是想要过好子!凭什么林思思生下来就什么都有,而我只能在泥潭里挣扎!我就是要抢走她的一切!我恨她!”
警车呼啸而去,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景辰缓缓走到我的黑白遗像前,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不是他送给苏小雨的那枚。
这一枚,更大,更闪。
他举着那枚戒指,对着我的照片,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思思……我错了……”
“我不配爱你……我错了……”
第七章
一个月后,城市另一端的角落。
一家名为“初见”的花店里,我正在安静地修剪着花枝。
那天我从桥上跳下去,并未当场死亡,而是被江水冲到了下游。
奄奄一息时,被一位隐居在此地的医学界泰斗所救。
他姓陆,大家都叫他陆神医。
陆神医用一种全世界都极其罕见,甚至还处在理论阶段的手术方式,修复了我那颗衰竭的心脏。
我醒来后,问他为什么要救我。
他告诉我。
“我救你,是因为你的求生意志。即便在你跳下去的那一刻,你的身体依然在拼命对抗死亡。”我沉默了很久,决定彻底告别过去。
林思思死在了她十八岁生那天,死在了亲人的冷漠和爱人的背叛里。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叫林初的女孩。
花店的生意不温不火,但我很喜欢这种平静。
从开业那天起,总有一个人会固定来花店。
他是陆神医的儿子,陆北辰。
他每天都会来买一束洋甘菊,说他妈妈喜欢。
后来我才知道,他妈妈早就不在了。
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每天来见我一面。
他知道我的一切,是陆神医告诉他的。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也从不提起。
直到那天,他捧着一大束白玫瑰站在我面前。
“林初。”
他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不管你的过去是谁,有过怎样的经历。”
“我只要你的未来。”
“你的未来,可以有我吗?”
我看着他,那颗被修复过的心脏,第一次为另一个人,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天下午,花店的风铃响了。
走进来的人,让我愣了一下。
是当初在医院里,给我送蛋糕的那个小护士。
她看到我,眼睛瞬间睁大,嘴巴张成了O型。
我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没有声张。
她像普通客人一样买了一束花,在我把花包好的时候,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那个姓周的男人,就是你以前的未婚夫,他快疯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每天都去江边找你,后来立了墓,他就每天都去你的墓前。风雨无阻,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平静地将花递给她。
“那是他们欠林思思的。”
“与我无关。”
护士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离开了。
第八章
我答应了陆北辰的追求。
我们的感情,像花店里的植物一样,在阳光和水的滋养下,安静而茁壮地生长。
他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宁和踏实。
和他在一起,我不用担心我的心脏会不会突然疼痛,也不用害怕会被抛弃。
我以为,这样的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周景辰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天下午,我和陆北辰正在整理新到的鲜花。
花店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但消瘦的身影冲了进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思思……是你吗?”
我身体一僵。
陆北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身前。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眼前的周景辰,和我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瘦得两颊凹陷,眼窝深邃,胡子拉碴,一身昂贵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我看着他,眼神陌生而平静。
“先生,您认错人了。”
“我叫林初,不认识什么思思。”
我的冷静,让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我们曾经的合照。
“思思,我知道是你!你别骗我了!求求你,原谅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周家大少爷,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我只觉得吵闹。
陆北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搂住我的肩膀,将我护在怀里。
他看着周景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再扰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周景辰身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我手上。
那里,戴着陆北辰前几天刚为我套上的订婚戒指。
那枚戒指的设计很简单,却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周景辰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抬起头,对陆北辰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我们走吧,晚上还要去爸那里吃饭。”
陆北辰点点头,搂着我,亲密地走出了花店。
“思思!别走!”
周景辰疯了一样追了出来,不顾街上所有人的目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朝着我们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哭喊。
“思思!我求你!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让我当牛做马赎罪都可以!”
“求你……”
我没有回头。
我坐上陆北辰的车,车子平稳地驶离。
后视镜里,周景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跪在喧嚣的马路中央。
像一条被主人彻底遗弃的狗。
第九章
我的死讯,像一场剧烈的地震,彻底摧毁了那个曾经光鲜亮丽的家。
妈妈精神失常了。
她每天抱着我那张放大的黑白遗像,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给照片穿衣服,喂照片吃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的女儿,妈妈的乖女儿,吃饭了……”
她活在了自己的幻想里,一个女儿还没有离开她的世界。
父亲的生意,在一连串的打击下,宣告破产。
他卖掉了别墅,卖掉了公司,将所有钱都拿去给我修建了一座极尽奢华的墓园。
墓园里种满了樱花,那是我曾经最喜欢的花。
他以为用钱就能弥补他的亏欠。
可最后,他花光了所有积蓄,变得一无所有,只能露宿街头。
周景辰也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他没有回周家,而是搬到了我墓园附近的一个小出租屋里。
他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守在我的墓碑前,一坐就是一天。
他对着冰冷的石碑说话,絮絮叨叨。
“思思,今天天气很好,你最喜欢的樱花都开了,很漂亮。”
“思思,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你尝尝好不好?”
“思思,对不起……”
他陷入了自己编织的执念里,复一地折磨自己,疯魔而可悲。
至于苏小雨,她在监狱里过得并不好。
她诈骗的被悉数追回,她曾经幻想的富贵生活,连一秒钟都没能享受到。
听说,她在里面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被那些女犯人欺负得很惨。
恶人,终有恶报。
这些消息,都是陆北辰偶尔告诉我的。
我听着,心里一片平静。
那些人,那些事,都像是上辈子的故事,与现在的林初再无关系。
陆北辰带我去了芬兰看极光。
在绚烂变幻的绿色光幕下,他拥着我接吻。
在他温暖的怀里,看着天边璀璨的光,发自内心地笑了。
原来,真正的幸福是这样的感觉。
偶然间,我在一则社会新闻里,看到了关于他们的后续。
报道说,林氏集团前董事长林某某,因公司破产,流落街头。
而周氏集团的继承人周景辰,因未婚妻去世,悲伤过度,精神出现问题,已被家人强制送入精神病院。
新闻画面里,周景辰被两个护工架着,嘴里还在疯疯癫癫地喊着我的名字。
尘埃落定。
陆北辰从身后抱住我,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头顶,他问。
“后悔吗?”
我摇了摇头。
靠在他怀里,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轻声说。
“林思思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年后,我和陆北辰举行了婚礼。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他身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就好像,从未经历过那些苦难。
第十章
婚礼当天,阳光正好。
教堂外,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憔悴不堪的身影。
是周景辰。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精神病院里跑了出来。
他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像一个幽魂。
他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躲在角落里,贪婪地望着穿着婚纱的我。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有痛苦,有绝望。
神父庄严的声音在教堂里回响。
“林初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你身边的陆北辰先生,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对他不离不弃?”
我转过头,看着陆北辰温柔的眼眸,清晰而坚定地说。
“我愿意。”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因为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这句话,别有深意。
婚礼仪式结束后,宾客散去。
我提着裙摆,主动走出了教堂。
我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周景辰。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看到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我在他面前站定,平静地看着他。
“祝你,也能找到你的救赎。”
这不是原谅,而是作为一个已经超脱的人,对一个还在里挣扎的灵魂,最后的一点悲悯。
我的悲悯,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稻草。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思思……我宁愿你恨我,我宁愿你打我骂我……你不要这样对我无情……”
对他来说,比恨更可怕的,是我的无视和彻底放下。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陆北辰正站在不远处等我。
我走向他,阳光洒在我的白色头纱上,闪闪发光。
我再也没有回头。
很多年后,我成了国内一个知名心脏病公益基金的创始人。
我用我的经历,去帮助了无数个曾经像我一样,在病痛和绝望中挣扎的患者。
在一次面向公众的演讲中,我说:
“曾经,我以为是疾病夺走了我的一切。但后来我才明白,真正死一个人的,从来不是疾病,而是身边人深入骨髓的冷漠。”
台下掌声雷动。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
精神病院的公共活动室里,电视上正播放着我的演讲。
周景辰指着屏幕上光芒万丈的我,疯疯癫癫地对身边的病友炫耀。
“看,那是我未婚妻,她是不是很美?她在等我,等我出去娶她。”
市郊的救助站里,一对苍老的夫妻也看到了这条新闻。
他们看着电视里陌生的女儿,老泪纵横,却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
故事的最后。
我和陆北辰带着我们五岁的孩子在海边玩耍。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孩子仰着头,天真地问我。
“妈妈,你为什么叫林初呀?”
我蹲下身,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看着不远处陆北辰含笑的眼睛。
“因为妈妈的人生,是从遇见爸爸那天才真正开始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