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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夜,我出车祸进医院。
可我的未婚夫和家人没有一个人愿意接我的电话。
走投无路之下,我在家族群里发了条信息。
“我出车祸了,谁能来看我一眼吗?”
下一秒,在政府工作的大哥带着官腔给我打来了电话。
“清雅,你打小就有心脏病,这五年是江媚替你给爸妈尽孝,做人要懂感恩,别用这种卑劣的谎言搅乱我们给她办生宴好吗?”
紧接着旁边传来国际顶级设计师二哥不耐烦的声音。
“你别再给我们和翊琛打电话了,明天都要结婚,你怎么都不能消停点?真当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
我默默挂断电话,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突然,病房门被推开,作为我主治医生的三哥走到我床边,眼神复杂的看向我。
“小妹,本该给你的心脏移植给江媚表姐了,你懂点事,别多想,这是咱家欠她的,去群里认个错,就说你撒谎了,让她好好过个生可以吗?”
“你放心,她已经找了黑市,差不多一个月能给你找个心脏,你也不差这点时间,有哥在,一切都会好的。”
这一刻,我整个人坠入冰窟。
我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问他。
“哥,你有多久没关注我的报告了?我好像只剩半个月可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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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苏云笙表情一瞬间僵住。
随即皱起眉头。
“你在质疑我作为主治医生的专业性吗?你的身体别说一个月,就是再坚持一年都没问题。”
我苦笑叹息。
是啊,可他已经整整一年没问过我的身体状况了。
只因一年前,他因给我做检查错过江媚送的午饭,江媚一哭,他就把所有关心都给了她,将我丢给实习生陆南,再没过问。
从那之后,他把本该属于我的所有关心,都一股脑给了江媚。而我这个亲妹妹,被他丢给了实习生陆南,再也不闻不问。
见我沉默不语,苏云笙拨打了一个电话:“陆南,把苏清雅这一年的所有病历报告,立刻给我送过来!”
很快,陆南拿着一沓病历推门走了进来。
苏云笙刚要翻开,手机就急切的响起。
他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阿媚,我马上就过去,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条钻石手链,等等哥,乖。”
挂断电话,他看都没看那沓病历一眼,直接塞回给陆南,低头扫了眼我打着石膏的腿:“明天婚礼,我来接你,自己别乱跑。”
说完,转身就走。
我焦急的叫住他:“哥,你不看我的报告了吗?”
他脚步都没停,只是挥了挥手:“晚几天死不了。早点休息吧。”
门被哐当一下关上,震得我心脏跟着一颤,彻底凉了下去。
这时,交警给我打来了电话。
“苏小姐,我们查到了,撞你的是辆。那辆车从你下午出门开始,就一直跟着你。我们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故意伤人案。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心脏猛的狂跳起来。
想起昨天刷到江媚的朋友圈。
她说,想过个不被外人打扰的生。
下面,沈翊琛和三个哥哥的点赞赫然在列,还有大哥苏云晏的评论:“放心,交给哥。”
原来如此。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无边的绝望如水般涌来,瞬间将我吞没。
陆南慌了神,想给苏家众人打电话,可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
他红着眼眶,颤抖着将手机递给我:“苏小姐,你还有能联系到的亲人吗?”
我接过手机,看着那行“你已被移出群聊”的提醒,浑身的力气终于被彻底抽。
被移除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江媚发的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她依偎在沈翊琛怀里,两人十指紧扣,笑得甜蜜。
那画面,刺得我眼睛生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2
意识模糊间,眼前竟浮现起了儿时住的小院子,里面一阵欢声笑语。
十四岁的我,被二十岁的大哥苏云晏背在身后满屋子跑。
妈妈笑着说:“慢点,妹都多大了。”
苏云晏咧开嘴笑着:“妹妹再大也是我的宝贝。”
二哥苏云泽也嘴里叼着画笔对我笑着:“哥以后给你设计出全世界最漂亮的婚纱,让你风光大嫁!”
三哥苏云笙也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兴奋道:“我为你考上医大了,肯定让你健健康康活下去!”
而站在一旁帮我拎着书包的沈翊琛挠挠头说:“哥哥们把最好的都给你了,那我以后就对你好一辈子吧。”
下一秒,我整个人突然置身在现居住的别墅里。
苏云晏一脸严肃的斥责我:“你简直不可理喻!别忘了在苏家是谁在帮你尽女儿和妹妹的义务,你欠她的!”
苏云泽也不耐烦道:“我给阿媚设计伴娘礼服没来得及给你设计婚纱,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别忘了,你欠她的!”
苏云笙也冷冷道:“阿媚在这世上就剩我们这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既然她开口要那颗心脏,没有不给的道理,这是你欠她的!”
紧接着所有人将我紧紧围起来。
不停的对我喊着。
“你欠她的!”
“你欠她的!”
……
“别说了!别说了!”
我捂着耳朵歇斯底里的大喊着。
在最后一声怒吼中,我猛的睁开了眼睛。
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坐着陆南。
窗外已经天色大亮。
我哑着嗓子问他:“几点了?”
“十二点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是我跟沈翊琛的婚礼,典礼时间正是十二点,三哥说要来接我的。
但他没来。
嫁给沈翊琛是我最大的梦想,我不想留下这个遗憾,哪怕只是一个婚礼也好。
我咬着牙,强撑着坐起来,不顾陆南的阻拦,一点点挪下床,穿上鞋子。脚踝传来钻心的疼,我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瘸一拐地朝着病房外走去。
半小时后,我终于赶到了婚宴现场。
刚进去,就见沈翊琛单膝跪地,将婚戒稳稳的带到了穿着婚纱的江媚手上。
那婚纱的款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二哥苏云泽最擅长的风格,繁复的蕾丝,精致的刺绣,处处透着巧思。
原来他不是没时间设计婚纱,只是那件婚纱的主人,从来都不是我。
“江媚,我爱你!”
在沈翊琛大声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我心脏一阵刺痛,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大哥他们看见我,迅速朝我走来。
还没等我开口,他抬手就甩了我一耳光。
“胡闹!在哪学的咬的把戏过来搅和婚礼现场!故意找晦气是不是?老三说你生气我们给江媚过生,打死都不参加婚礼,怎么现在又来了!你到底想什么!”
二哥眼底泛起一丝不忍连忙扶住我。
“别误会小妹,是今天请了那么多宾客,里面还有大哥政界的领导,这才让江媚替你上场的。”
“既然你来了,不如重新走婚礼流程吧。”
可三哥却死死拦住了我。
我不解的看向他。
“三哥,你不是说让我在医院等你接吗?为什么变成我不愿意来了?”
闻言,大哥二哥都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他。
3
苏云笙脸色发白,咬牙道:“是我说谎了。阿媚想圆婚礼梦,你欠她的……”
“够了!”
我打断他,红着眼盯向二哥,“她也跟你说想圆婚纱梦,所以你把我的婚纱给了她,对吗?”
二哥低头不语。
我又看向大哥。
“江媚说想过个不被人打扰的生,所以你就找人把我撞进了医院对吗?”
这次,大哥也别过脸不再看我。
我笑了,笑的眼泪直流。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撞死我!这样你们觉得我欠江媚的不就都还清了吗!”
大哥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妹,既然已经这样了,婚礼就让他们继续下去吧,就当你还江媚的了,哥哥们答应你,以后会加倍对你好,过了今天,你就不欠她什么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喊道:“我从来不欠她的!是她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突然,一个耳光落在了我脸上。
我惊讶的瞪大了双眼,打我的人竟然是妈妈。
“清雅!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跟姐妹出去旅游,别人都有女儿陪,是阿媚帮你陪我一起去的!”
“发现你爸出轨,我最需要有女儿安慰时,也是她替你彻夜陪在我身边!”
我捂着脸笑出了声。
“旅游?是我不愿意陪你吗?是你,是你怕我发病,选择了她!”
“还有爸爸出轨!明明也是我以继夜的搜集证据,追回财产,凭什么她只陪你哭了几场而已?你就能感动成这样?”
“你说欠,可我难道没供她读完大学?没把她接进苏家?我到底欠她什么?”
这时沈翊琛跟江媚快步朝着这边走过来。
刚走到近前,江媚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清雅,对不起,是我不懂事,害你跟家人有误会,我只是想圆个梦,我现在就把一切还给你,从你眼前彻底消失。”
说着就伸手往下扯身上的婚纱。
沈翊琛心疼的将她抱进怀里,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失望。
“清雅,不就是一个婚礼吗,你这么闹有意吗?”
“大哥得怪病那年是她去庙里磕了九百九十个头求了平安符才让大哥死里逃生。”
“二哥被告抄袭深陷官司时,是她去求那个金牌律师的同学才让他同意接下那个案子让二哥反赢。”
“三哥感染传染病毒一周昏迷不醒,也是她在病床前不眠不休的照顾的。”
“还有我被困火场那次,是她不顾一切冲进去将我拖出来才捡回一条命!”
“这些本应该都是你做的事情,她都替你做了,你可以不念她的好,但我们不能!”
“所以今天我们大家只是想帮她圆个梦而已,不是应该的吗?”
“婚礼过后,我会去跟你领证,所以,今天,请你理解我。”
我满眼的不可置信。
做这些事情的人明明是我啊!怎么就成了她做的了呢!
4
一瞬间,我心口处传来锥心的疼痛,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但我却倔强的擦去脸上的泪水。
看向江媚。
“反正我也快死了,他们都是你的了,我不要了。”
说完我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对着我孤独落寞的身影,大哥语气焦急的问三哥。
“快死了什么意思?”
江媚哽咽着说:“清雅前几天还跟我说身体好转了,可能……这么说是想让大家愧疚吧。”
我没再解释,而是打车去了一个偏远的墓园为自己选了一块墓地。
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一进家门,就看见所有人都坐在客厅,陆南也在。
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沓病历报告。
我并未理会,径直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把银行卡和贵重物品都放进包里,然后走出房门。
下一秒却被大哥扯着胳膊带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怒斥道:“你能耐了,连病历都作假!”
陆南替我焦急道:“是真的!她真的快死了!”
“你放屁!我是一年没看过她的报告,但她一直用的是昂贵的进口药,身体指标不可能差到这个地步!你竟然敢配合她造假!”
三哥愤怒起身,抬手就要抽他,我侧身挡了一下,那拳头狠狠的砸在我脸上。
我噗的吐出一口血,连带着两颗牙齿。
陆南赶紧扶住我,愤怒的想要开口,我却拉住他。
目光飘向了窝在妈妈怀里的江媚。
“家里给我交的医药费早就不支持用药了,江媚应该知道吧。”
她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惊慌。
还没等她为自己辩解,沈翊琛就起身挡在她身前。
“够了!这一年的医药费是你家让阿媚去代缴的,但你别想污蔑她吞了你每个月三万的医药费!她绝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三哥也帮腔:“我看是你让嫉妒蒙蔽了双眼,撒谎成性!”
江媚哽咽着站起来,拉着沈翊琛和苏云笙的手,泪眼婆娑地哀求道:“别吵了,求求你们别吵了。清雅她讨厌我,那我走就是了。你们别再说她了,她是病人,受不了的。”
说完捂着脸就往外跑。
这次,我拉住了她。
“该走的是我。”
我面无表情的放下这句话,然后在陆南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刚一上车,我就再也坚持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往外吐着血。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意识一点点模糊。
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抢救室里,陆南给三哥打去电话。
可那边却只传来愤怒的声音:“够了!还演!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他无奈的给三哥打去了视频电话。
映入眼帘刺眼的鲜红终于让屏幕那边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几声尖锐的喊声。
“够了,你们还想演到什么时候!”
听着电话那头的怒吼声,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好。
就这样吧,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人需要我。
有没有苏清雅,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