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妈给我发微信语音时,我正在公司加班。
她语气轻松:“在这个家,就数你最忙。告诉你个事,你爸前天走了,火化完了。”
“我想着你工作重要,为了你好,就没打扰你。”
我大脑一片空白,手机摔落在地。
我崩溃大哭,质问她为什么不早说。
我妈却突然暴怒,指着我鼻子骂:“哭什么哭!我好心好意替你省事,让你安心工作,你反而怪我?”
“你就是想让我愧疚,想死我这个当妈的!”
弟弟在一旁吭声:“姐,你也太不懂事了,咱妈为了不让你分心,连爸过世这么大的事都不敢告诉你,你还闹?”
我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问题,“难道爸过世我不应该知道吗?难道是我不想知道的吗?”
我妈打断我的话,“为你好还有错了?你爸才走,你就这么不孝了?”
听着他们怨怪的话,我擦眼泪。
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你的诡辩思维绑架了。
1
我赶回家时,灵堂已撤。
客厅正中央摆着黑白照片,下面是骨灰盒。
我跪在地上,抓住我妈的手臂。
“为什么?”嗓子哑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最后一面啊!”
“我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我妈甩开我的手。
“哭什么哭!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她指着我鼻子。
“我好心好意替你省事,让你安心工作,你反而怪我?”
“你就是想让我愧疚,想死我这个当妈的!”
她口起伏,眼泪流了下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杰瘫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嘴里嚼着口香糖。
“姐,你也太不懂事了。”他头没抬。
“咱妈这两天为了爸的事儿跑前跑后,腿都肿了。”
“为了不让你分心,连爸过世这么大的事都不敢告诉你,你一回来就闹,有意思吗?”
我看着这对母子。
“难道爸过世我不应该知道吗?”
“难道是我不想知道的吗?我是他女儿啊!”
“女儿怎么了?女儿就能不讲理了?”我妈打断我,一边抹泪一边瞄我。
“为你好还有错了?你爸才走,你就这么不孝了?非得把我气死你就甘心了?”
我按住了大衣口袋。
那里放着一把铜钥匙。
一个月前,爸趁妈打麻将时塞给我的。
他拉着我的手,眼神浑浊却急切。
“知夏,这把钥匙你拿着,谁也别给。”
“要是有一天……妈做得太过分了,你就去把东西取出来。”
“要是妈对你还行,那你就把这事儿烂肚子里。”
我摸着钥匙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爸,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我深吸一口气,擦眼泪。
看着眼前诉苦的母亲,和玩游戏的弟弟。
“好。”
我声音平静。
“既然是为我好,那我不哭了。”
我妈愣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她转头对林杰说:“看吧,我就说你姐是读书读傻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行了,既然回来了,就把家里收拾一下。”
“我去歇会儿,这两天累得我偏头痛都要犯了。”
她扶着额头回了卧室,脚步轻快得不像刚丧偶的人。
林杰把脚翘在茶几上,脚尖差点踢到父亲的遗像。
“姐,我要喝可乐,冰的。”
我看着那双晃动的脚。
没动。
“想喝自己拿。”
林杰手上一顿。
他移开视线,震惊地看着我。
“姐你吃枪药了?”
“不就让你拿个可乐吗?以前不都是你拿吗?”
我走向父亲的遗像,用袖口轻轻擦拭相框上的灰尘。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杰,你二十六岁了,不是六岁。”
“在这个家里,手脚健全的人,应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神经病。”
林杰骂骂咧咧起身,去冰箱拿了可乐,重重摔上门。
晚上,亲戚上门吊唁。
大伯坐在沙发主位,抽着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弟妹啊,老二走了,这个家以后就得靠你了。”
“杰子虽然是个男娃,但毕竟还没成家立业,知夏是大姐,得多帮衬着点。”
我妈红着眼圈给大伯续茶。
“是啊,我也是这么跟知夏说的。”
“咱们老林家,就杰子这一独苗,知夏要是不管他,那我死都不闭眼。”
二姑在旁边剥橘子,橘子皮扔了一地。
“知夏现在出息了,在大公司当经理,听说一个月好几万呢。”
“帮衬弟弟那不是应该的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所有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仿佛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待宰的肥肉。
我坐在角落,攥紧那把钥匙。
我抬起头,扫过在座的人,最后看向我妈。
“妈,大伯,二姑。”
我开口。
“爸刚走,尸骨未寒。现在讨论这些,是不是太急了点?”
屋里安静了一瞬。
我妈脸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长辈们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怎么叫急?”
“你爸走了,这个家不得过子了?”
“过子就要吸我的血吗?”
啪!
我妈把茶杯磕在桌子。
“反了你了!”
“什么叫吸血?一家人互相帮助叫吸血?”
“你弟是你亲弟弟!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的钱不是这个家的钱?”
我看着她,眼神不再闪躲。
“互相帮助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
我站起身。
“妈,林杰有手有脚,身体健康。他需要的不是帮助,是断。”
我不顾身后的指责声,回房,反锁。
门外是哭骂声、指点声、摔东西声。
在门板滑坐在地。
没哭。
我拿出钥匙,放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
爸。
我做到了第一步。
我不听话了。
2
第二天一早,公司电话来了,紧急出问题。
我妈没挽留。
“赶紧去吧,工作重要。”
“你也别太伤心了,家里有妈呢。”
她塞给我一个煮鸡蛋。
“路上吃,别饿着。”
我有些恍惚,甚至产生了一丝愧疚。
接下鸡蛋,回了公司。
忙了三天三夜。
深夜回到租住的两居室。
钥匙不进锁孔。
反锁了。
我敲门。
“谁啊?大半夜的。”
门开了。
林杰穿着我的粉色睡衣,紧绷在他身上,滑稽又可笑。他手里拿着啤酒。
客厅烟雾缭绕。
茶几上全是外卖盒、瓜子皮、烟头。
我妈盘腿坐在我的真皮沙发上,正看着投影仪放甄嬛传。
“你们……”
我愣在门口。
“怎么在这儿?”
我妈拍拍大腿。
“知夏回来啦?快进来!”
“妈这不是怕你一个人住着孤单,想不开嘛。”
“正好老屋那边阴气重,我一闭眼就看见你爸,心里发慌。就带着你弟过来陪陪你。”
“妈,这是我租的房子。”
我压着火气,跨过地上的垃圾。
“只有一间卧室能住人,书房我要办公的。”
“哎呀知道知道,妈又不嫌弃。”
我妈挥挥手,眼睛盯着屏幕。
“我和你弟不挑,你那个书房里的沙发床摊开就能睡。”
“就是你那个电脑有点吵,回头让你弟给你修修。”
我心头一跳,冲进屋。
玄关柜子上那本关于父亲的剪报册不见了。
父亲送我的旧钢笔也不见了。
“妈!我东西呢?柜子上的剪报册和钢笔呢?”
我妈嗑着瓜子,噗的一声吐出瓜子皮。
“扔了。”
“扔了?!”
“那是爸留给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扔了?”
“什么留给你?那就是一堆破烂!”
我妈翻白眼。
“人死如灯灭,留着死人的东西晦气!”
“你看你这几天脸色多差,肯定是被那些阴气冲撞了。”
“妈是为了你好,帮你断舍离。”
“这样才不影响你弟……哦不,咱们家的运势。”
“你有什么权利动我的东西?那是我的家,我的私人物品!”
我吼了出来。
林杰把啤酒罐顿在桌上。
“姐,你有病吧?”
“妈好心好意帮你收拾屋子,打扫卫生,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发脾气?”
“你有狂躁症吧?”
“就是!”
我妈抹眼泪。
“我这老腰本来就不好,为了给你收拾这狗窝,弯了一下午腰,现在疼得直不起来。”
“你倒好,一回来就为了个死人的破烂冲我吼。”
“早知道我就不该来,让你烂在这屋里算了!”
她捂着口,往沙发上一倒,开始哼哼。
我看着满屋狼藉。
看着那张被烟头烫了个洞的限量版沙发垫。
看着林杰一脸鄙夷。
我没动,没道歉。
“既然这里让您这么受罪,那现在就走。”
我冷冷地看着她。
“回老屋去,那里才是你家。”
我妈哀嚎声停了,像被掐住了脖子。
“你……你赶我走?”
“我是你亲妈!你爸刚死你就赶亲妈出门?”
“天哪,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法吗?”
她顺势往地上一躺,拍着地板哭,像在农村集市上撒泼一样。
林杰站起来,指着我。
“林知夏,你别太过分了!”
“妈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万一气出个好歹来,你负得起责吗?”
“负责?”
我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林杰,既然你这么孝顺,那你就带妈走啊。”
“去住酒店,去租房,哪怕回老屋。别在这儿慷他人之慨。”
“你!”林杰气结。
我绕过地上的母亲,走向书房。
书房烟味更重。
白色的人体工学椅上全是黑乎乎的脚印。
电脑开着,界面是大型网游。
那是我的工作电脑,存着公司核心数据。
“谁让你动我电脑的?”
林杰跟进来,理直气壮。
“咱家就你这电脑配置好,我那破笔记本带不动这游戏。”
“再说了,我是你弟,玩玩怎么了?又没给你弄坏。”
“密码我也试出来了,你生嘛,傻子都知道。”
他伸手想推我。
“姐你让开,这把排位关键呢。”
我弯腰。
伸手。
啪嗒。
拔掉主机电源。
屏幕瞬间黑了。
“林知夏!你疯了!”
林杰怒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这把都要赢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久才晋级?”
他扬起手,巴掌就要落下。
我猛地抬头,死死对上他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厌恶。
他瑟缩了一下,手僵在半空。
“你要玩游戏,是你的事。我不让你用我的电脑,是我的事。”
我指着门口。
“现在,滚出去。否则我就把网线也剪了。”
林杰咬牙切齿,踹了一脚门框,转身出去。
客厅传来告状声。
“妈!你看姐!她就是看不起我!不就用个破电脑吗?跟防贼似的!”
我妈也不装痛了,中气十足地骂道:
“这死丫头,心也是铁做的!我就说不能让她读那么多书,读得亲情都没了!”
我关上书房门,反锁。
坐在黑暗中。
我摸着口袋里的钥匙。
林知夏,这只是开始。
你要习惯。
3
他们没搬走。
林杰在客厅打游戏,声音开到最大,震得地板都在颤。
我妈每天做饭,只做林杰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油焖大虾。
明知我胃不好,明知我对海鲜轻微过敏。
这天晚饭。
桌上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盘清蒸大闸蟹。
林杰双手抓着肉,啃得满嘴油光。
我默默盛了一碗白饭,伸手去夹那一小碟咸菜。
啪。
我妈一筷子狠狠打在我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吃什么咸菜?没营养!”
“来,吃块肉,补补。”
她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纯肥肉,不由分说塞进我碗里,盖在白米饭上。
“妈,我不吃肥肉,太腻了。”
“腻什么腻?这是妈特意起大早去市场买的五花肉,炖了一下午呢!”
我妈脸沉了下来,筷子点着桌面。
“你弟正长身体都能吃,怎么就你娇气?”
“妈一片心意,你不吃就是不孝顺,就是看不起妈做的饭!”
我把肉夹出来,放在桌上的空盘里。
“妈,林杰二十六了,不长身体了,只长膘。”
“我不吃就是不吃,这不是娇气,是饮食习惯。”
“你!”
我妈筷子一摔。
她抓起一只螃蟹丢给我,螃蟹壳磕在碗沿上。
“行,肉你不吃,那这螃蟹你总得吃吧?这一只几十块呢,别浪费了。”
“吃!多吃点脱敏了就好了。”
“妈是为了锻炼你身体。以后嫁人了,婆家做什么你吃什么,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伺候公婆?”
我看着那只红彤彤的螃蟹,仿佛看到了一团火。
“我不吃海鲜,会过敏。”
我推开螃蟹。
“矫情!”
林杰吐出一块蟹壳,碎屑喷在桌上。
“姐,你就是不想在这个家待了,找茬呢吧?”
“妈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我妈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我就知道,你还在怪我不告诉你爸死讯的事。”
“你就是存心跟妈过不去,连口饭都不肯好好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口,声泪俱下。
我很累,太阳突突地跳。
“行,我吃。”
我拿起那只冰凉的螃蟹。
“吃了你就别哭了,行吗?”
我妈立刻收声,脸上挂着泪珠笑了,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就对了嘛,听妈的话没错。”
我剥开螃蟹,强忍着恶心吃了一半。
“行了吧?”
我放下筷子,起身回房。
半小时后。
浑身发痒,大片的风团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蔓延全身。
喉咙发紧,呼吸开始困难。
我跌跌撞撞冲出房间。
“妈……去医院……我不行了……”
我妈正在收拾碗筷,回头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了。
“哎呀怎么这么吓人?我就说你身体太差了吧,得锻炼!”
“打……120……”
我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林杰从沙发上探出头,瞥了一眼。
“姐你别装了,吃个螃蟹至于吗?还要叫救护车,多贵啊。”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自己按下了手机的紧急呼叫键。
醒来时,在急诊留观室。
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身体。
医生正在训斥我妈,声音严厉。
“你是怎么当妈的?病人海鲜过敏这么严重,喉头水肿差点窒息,你还让她吃?这是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我妈攥着缴费单,缩着脖子。
“大夫,您别吓唬我。她以前也没这么严重啊,我就想着给她脱脱敏……”
“再说了,是她自己贪吃,非要吃的……”
我闭上眼。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是她自己贪吃。
非要吃的。
林杰凑过来,举着那一叠单据。
“姐,你这医药费也太贵了,抢钱啊?花了一千多!”
“早知道用你医保卡好了,妈非用我的微信付,回头你得转给我啊。”
我睁开眼。
一把拔掉手上的留置针。
血珠立刻冒了出来,滴在雪白的床单上。
“姐你嘛?”林杰吓了一跳。
我坐起来,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钱,我一分都不会转给你。”
我盯着林杰,又看向躲在后面的母亲。
“从今天开始,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你们谁也别想再拿走半条。”
我妈退了一步,眼神有些闪躲。
“知夏,你……你这是什么眼神?妈也是为了你好……”
“闭嘴。”
我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妈,如果这就是为了我好,那我情愿你是为了害我。”
“那样至少你还坦荡一点。”
出院后,我请了半天假。
去银行挂失所有卡,换新卡,改密码。
联系安防公司,在家里客厅和书房装了隐形摄像头。
当晚,我妈打来微信语音。
“知夏!你卡怎么坏了?妈买了一堆东西在收银台,后面排那么多人,多丢人啊!”
“你赶紧给我转两千块钱过来!”
“没钱。”
我对着手机冷冷说道。
“卡没坏,是我冻结了。”
“什么?你冻结了?那你弟要买那个限量版球鞋怎么办?我都答应他了!”
“那是他的课题。让他自己去挣。”
挂断,拉黑。
4
周末,家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大伯、二姑、三姨,甚至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叔都来了。
我被叫出书房,按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像是受审的犯人。
对面坐满了长辈,乌压压一片。
我妈坐在中间,捧着父亲遗像,还没开口,眼泪就先下来了。
“各位长辈,你们给评评理。”
“老林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
“我把这俩孩子拉扯大,现在知夏翅膀硬了,不仅不认我不认弟弟,还要把我们赶出去!”
“这几天,她连口热乎饭都不给我们吃,还要跟我们算账……”
大伯把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
“太不像话了!”
“知夏,百善孝为先。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二姑立刻帮腔,唾沫星子乱飞:
“就是啊,知夏。你看你弟,二十六了还没个正经工作,还没成家。”
“你是姐姐,你有本事,你不帮谁帮?难道看着老林家绝后吗?”
“直说吧,想什么?”
我打断他们拙劣的表演。
我妈给林杰使了个眼色。
林杰从背后拿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房屋赠与协议》。
我妈擦了擦眼泪,开口道。
“这房子,虽然写的你名字,但这首付是你爸留下的福报,是你爸当初供你读书你才能赚到的。”
“所以,这房子本质上是咱们家的共同财产。”
“现在你弟要买车,还要准备婚房。妈也不为难你,这房子过户给你弟,或者加上你弟的名字。”
“你搬回老屋去住,反正你以后嫁人了也是住婆家。”
“给你弟,那永远是咱们老林家的。”
我气笑了。
房子首付是我攒了五年的钱,房贷是我每个月雷打不动还的。
我妈没给过一分钱,甚至连个钉子都没买过。
“我要是不同意呢?”
我妈瞬间变脸,面目狰狞。
“那你就从这个房子里滚出去!”
“这是我和你爸的房子!我是你妈,我有权住这儿!”
“你也别想好过,以后我就天天去你公司闹,拉横幅,让你同事看看你是个什么白眼狼!”
林杰抖着腿,一脸得意。
“姐,别挣扎了。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爸不在了,这个家就是我和妈说了算。”
“你一个女孩子,守着这么大房子嘛?早晚得是我的。”
周围的亲戚纷纷附和。
“知夏啊,听话,别跟你妈倔。”
“就是,给你弟也是给林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是大不孝,要被戳脊梁骨的!”
我想吐。
但我摸到了口袋里那把冰凉的钥匙。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手在微微发抖,眼神却像钉子一样定住了。
“说完了吗?”
我看着我妈。
笑了。
“既然你们要算账,那我们就彻底算清楚。”
我从书架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本来,我是想给你们留最后一点体面的。”
“也是给我自己留最后一点念想。”
我走向茶几。
“可惜,你们没有。”
“妈,你一直说爸是为了我好。那你知不知道,爸在走之前的一个月,瞒着你做了一件事?”
我妈有些慌了,伸手来抢。
“什么东西?你个死丫头别故弄玄虚!给我!”
我侧身闪过,将文件袋重重摔在茶几上。
砰!
那份《赠与协议》被震飞落地。
“不用抢,这是复印件。”
我死死盯着她。
“这是爸留下的公证遗嘱,还有这套房子的出资证明,以及……他在记里写给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