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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癌症后,我决定陪家人过完最后一个春节。
我妈替弟弟挑着鱼刺,内心挣扎许久,才将鱼不情愿地夹到我碗里。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告诉家里人一声。”
我一怔,目光落在被翻乱的行李箱上,桌上还放着我签好的器官捐献意向书。
心上涌过暖流,原来妈妈还是在乎我的。
可妈妈却话锋一转。
“你这捐了能换不少钱吧?你弟弟这不快结婚了…”
我垂下眸,心死了半截。
“我签的是遗体器官捐献,等我死了他们才会取走我的器官。”
爸爸冷笑一声,讥讽道,“等你死了,黄花菜都凉了!我看你就是不想给!”
妈妈扯了扯爸爸衣袖,然后转头为难地看向我。
“你弟娶媳妇需要六十万彩礼,对你来说也就多捐几个器官的事…你先捐几个,帮帮他吧。”
我心脏一阵抽痛,努力扯出个苦笑。
“不用等太久的。”
“毕竟,我快死了。”
……
“真晦气!”
闻言,爸爸脸色瞬间阴了下去,“大过年的,说什么死的活的!”
妈妈扶住气得倒气的爸爸,忍不住抱怨,“你明知你爸脾气爆,还拿话激他。”
“帮你弟弟一把有这么难嘛!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家人?”
是我没把他们当家人吗?
元旦节假,我专门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家,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怀里还揣着爸妈心心念念的烤鸭,生怕破坏了口感。
我满心期待地敲门,妈妈却将我堵在门口,满脸戒备。
“闺女,你弟弟女朋友陈朵今天第一次登门!你穿得太寒碜了……我怕留下坏印象,你就别进来了。”
她小声解释,手却一个劲将我往外推。
“阿姨,是来客人了吗?”
屋内传来探究的女声。
“是个来串门的亲戚,一会儿就走了!”妈妈扭头笑眯眯地回道。
“妈……”
我提着还带着热气的烤鸭,心脏一个劲抽痛,
“你和我爸最喜欢吃的,让我进去坐坐呗!”
“东西就放到门口吧,你别进来了。”
我的笑慢慢落了下来。
回到出租屋,前烫伤的水泡因未及时处理而感染,
导致我高烧不退,住院治疗了一个多星期。
全勤没了。
在电话里得知此事的爸妈,又劈头盖脸地责备了我一顿。
而从始至终,没从他们嘴里听到一句关心。
正沉浸在回忆中,妈妈突然惊呼了一声。
“呀,脸怎么肿了?!你鱼肉过敏不早说!”
她忙丢下筷子,翻箱倒柜地给我找过敏药,一边絮叨道,
“在家里都照顾不好自己!你说说,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门在外打工哦。”
看着妈妈着急地模样,我双眼有些发热。
我想,也许真是我太敏感了。
其实他们是爱我的,只是不太会表达爱意而已。
“妈,其实我……”
我鼓起勇气想向他们说明真相。
话到嘴边,却被妈妈生生堵了回去。
她说:“闺女,别怪妈啰嗦,你弟弟过段时间订婚结婚,哪里都需要钱,你就帮帮我们呗。”
“可是这些年打工的钱我都寄回来了,我甚至没留治病的钱……”我苦笑。
她脸色沉了沉,将药砸在我身上。
“一个过敏用得着治吗?你一个也是捐,两个也是捐,顺便把弟弟的彩礼解决了呗!”
“你说你咋这么自私呢?”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归到底,你都是我的!”
我愣在原地,妈妈的话字字诛心,疼得我快喘不上气来。
而妈妈似乎想到了什么,朝我狠狠剜了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就是你亲手把你弟弟推下河的!”
“死白眼狼,你欠你弟弟一辈子!”
我脸色一变,“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