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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结束一场长达十小时的心脏移植手术,手机屏幕在更衣柜里疯狂闪烁。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却熟悉得让人作呕。
“晚晚,我回国了。听说你在市一院高就,我想见见你,还有……看看我们的女儿。”
我盯着“女儿”两个字,面部肌肉因为过度疲劳而僵硬,却还是扯出森冷的笑。
他竟然还有脸提女儿?
那个在暴雨夜为了初恋挂断我一百零八个求救电话的男人,现在想扮慈父?
我直接回了三个字:“你也配?”
发送成功后,我反手将号码拉黑。
……
我刚走出更衣室。
“苏晚。”
一只手横在了我面前,拦住了去路。
是顾廷川。
我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挂号请去大厅,看脑科出门左转。”
他收回手,单手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三年了,你的脾气还是这么臭。”
“欲擒故纵的戏码你还要演多久?刚才的短信你回得倒是挺快。”
我差点被气笑了。
“顾廷川,脑子不好建议去做个核磁共振。我拉黑你是因为恶心,不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顾廷川显然不信,他轻嗤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金卡,两指夹着递到我面前。
“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这三年过得不好。当年断了你的卡,是你不知分寸在先。”
他的语气像是在施舍一只流浪狗:
“这里面有一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拿着钱,让念念出来见我。”
听到“念念”两个字,我浑身的血液猛地凉透。
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割开,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竟然还敢提念念?
顾廷川见我不接,以为我是嫌少,又补了一句:
“我给念念买了架钢琴,斯坦威的定制款,她不是一直想要吗?”
钢琴。
是啊,念念三岁的时候,趴在橱窗前看了那架钢琴好久。
她说:“妈妈,等我病好了,我也想学弹琴,弹给爸爸听,爸爸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可直到她死,直到她的手指僵硬发紫,她都没能摸到那架琴的琴键。
我死死盯着那张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廷川。”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看似深情实则薄凉的眸子:“有些东西,烧给你,你敢收吗?”
顾廷川脸色骤变,猛地沉了下来。
“苏晚!你什么意思?为了不想让我见孩子,你竟然诅咒我?”
他把卡重重地摔在旁边的分诊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这种女人,简直不可理喻!难怪当初我会厌恶你。如果不是为了念念,你以为我会愿意见你?”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保安听到争吵声,拿着对讲机跑了过来:“苏医生,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
“这位先生在医院大声喧哗,扰乱医疗秩序,麻烦请他出去。”
保安立刻上前,挡在顾廷川面前:“先生,请您离开。”
顾廷川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个疯子。
“苏晚,你敢赶我走?你信不信我让你们院长开了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顾氏集团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公立医院。顾廷川,带着你的臭钱滚,别我叫警察。”
周围的病患和家属开始指指点点。
“这男的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欺负医生?”
“听说是苏医生的前夫,当年抛妻弃女,现在发财了想回来抢孩子。”
“呸!真不要脸!”
顾廷川脸色铁青,他这种身份的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苏晚,你有种。”
他指了指我,语气森寒:“我会让你求着我见念念的。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我想毁掉,易如反掌。”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带着滔天的怒火。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害怕,是恨。
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他的喉咙,喝他的血。
但我不能。
那样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构筑的虚假幸福崩塌,我要让他跪在念念的墓碑前,把心挖出来忏悔。
我回到办公室,手颤抖着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倒出两粒抗抑郁的药,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门被推开,院长傅景深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惨白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他回来了?”
傅景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接过水,指节用力到泛白。
“嗯。”
“需要我做什么?”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不用。这是我和他的账,我要亲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