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3.
“我选的妹妹是 —— 邵澜月！”
礼堂里顿时安静得连窗外树叶飘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天溪惊讶地张大嘴巴：“小诀，你是不是说错了？你平时不是总和宁宁最要好吗？”
其他小朋友也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对啊，小诀的书包上还挂着和宁宁一起买的机器人挂件呢！”
“我就是要选邵澜月！” 我提高声音说道，稚嫩的声音却很坚定。
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绣着平安符的红色小香包，“这是妈妈生前给我求的平安符，现在送给我选的新妹妹！”
我快步走到邵澜月面前，将香包递给他。
邵澜月明显愣住了，双手微微发颤却没有立即接过。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不愿意当我妹妹吗？”
邵澜月沉默片刻，嘴角忽然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这是我的荣幸。”
她郑重地接过香包，小心翼翼地别在校服口袋上，然后向爸爸行了个标准的少先队礼。
我这才松了口气。
小朋友们见状，立刻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小诀真会选人，邵澜月可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呢！”
“就是就是，她还会帮老师整理作业本！”
妈妈在我脑海里 “哼 “了一声：“刚才就数你们说得最大声，说我家小诀是 ‘ 小跟屁虫 ‘！”
“邵澜月虽然话不多，但是特别可靠！”
“可不是嘛，比某些装失忆的人强多了！”
妈妈又冷笑：“刚才我还听见有人说澜月是书呆子！”
我忍不住 “咯咯” 笑出声来。
邵澜月疑惑地看向我：“怎么了？”
我忽然想逗逗她，故意说：“因为有你当妹妹，我太高兴啦！”
邵澜月的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妈妈乐呵呵地说：“没想到这孩子还会害羞呢！”
我也很惊讶，平时邵澜月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话特别直接。
记得有一次，宁宁的小伙伴抢走了我最喜欢的遥控汽车，我找遍整个校园都没找到宁宁帮忙，急得直跺脚。
是邵澜月突然出现，一把夺回遥控汽车递给我。
我正要道谢，她却板着脸说：“你是一个男子汉，被抢了就应该自己抢回才对！”
这话让我伤心坏了，从没有女生这样对我讲过话，当时我哭着跑开了。
可现在想想，妈妈说得对，邵澜月就是嘴硬心软。
她早就看出宁宁靠不住，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
看着她现在害羞的样子，我玩心大起，凑近她问：“当我的妹妹，你不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 邵澜月强装镇定，可通红的耳朵出卖了她，“但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我伸手轻轻戳了戳她发烫的耳垂，邵澜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上厕所，你在这里等着！”
看着她同手同脚跑开的背影，我不禁双眼发亮，原来有个妹妹这么好玩！
妈妈也在脑海里笑得直打颤：“这孩子真可爱！”
这时，宁宁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眼眶通红地喊道：“林小诀，你为什么不选我？你明明说过要永远跟我玩的！”
夏翎安也跟在后面，扯着宁宁的衣角小声说：“宁宁姐姐，别生气了……”
我掰开她的手，平静地说：“以前我以为你是真心跟我做朋友，可现在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陪衬，心里只有夏翎安。”
妈妈在我脑海里补充：“何止啊，前世你把珍藏的奥特曼卡片全送给她，她转头就送给夏翎安，还说你送的东西没新意！”
宁宁愣了愣，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怕翎安孤单……”
周围的小朋友都安静下来，有人小声议论：“宁宁怎么还哭了？明明是她先不理小诀的……”
邵澜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默默递了张纸巾给宁宁，却对着我说：“别站太久，爸爸在叫你过去拍照。”
我点点头，跟着邵澜月走向爸爸，身后传来宁宁断断续续的哭声，可我心里再也没有波澜。
妈妈轻轻叹口气：“我的小诀终于长大了，以后有澜月陪着，再也不会受委屈了。”
我看着身边并肩走的邵澜月，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柔和，口袋里的平安符轻轻晃动，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妈妈说的 “新开始” 吧。
4.
妈妈在我脑海里轻声说：“要是这孩子能一直这么腼腆就好了，其实她不说那些伤人的话时，还挺招人喜欢的。”
我赞同地点点头，一抬头正好对上宁宁的目光。
她脸色发白，直勾勾地盯着我，连夏翎安拽她的衣角都没注意到。
妈妈忍不住再次开口道：“选她的时候她不珍惜，不选她了她又不高兴，人啊，总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小诀，你可别学她。”
我没理会宁宁，和几个前来祝贺的小朋友说了几句话，就背起小书包往外面走去。
刚走到大门口，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书包带。
我回头一看，是宁宁不甘心的脸。
“为什么选邵澜月？” 她气呼呼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
我甩开她的手：“关你什么事？我选谁当妹妹是我的自由。”
宁宁咬了咬嘴唇：“可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和我玩吗？”
我不懂：“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只记得和夏翎安是好朋友吗？还让我不要打扰你们一起玩，不是吗？”
是啊，明明是她自己说的。
可为什么她现在看起来这么难过，好像丢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似的。
宁宁支支吾吾地说：“其实……其实我觉得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的。说不定我们多在一起玩，我就能想起以前的事了。”
“骗人！“妈妈在我脑海里气得直跺脚，“到现在还在骗我的小诀！”
我不想再听宁宁说谎，直接说：“宁宁，你装失忆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宁宁愣住了，抓着我的书包带不肯放：“你…….你怎么知道？”
我甩开她的手：“我已经成全你和夏翎安了，请你别再来打扰我。”
宁宁还想追上来，却被夏翎安哭着拉住了胳膊。
她急得直跺脚，冲着我的背影喊：“邵澜月才不好呢，班里好多同学都不喜欢她！”
我头也不回地说：“我有自己的判断，既然选了她，她就只会是我的妹妹。”
宁宁气得直跳脚：“你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后悔。” 我高昂着头，像棵坚定的小松柏。
妈妈欣慰地说：“好孩子，越来越有主见了！”
我独自走到秋千架下，轻轻荡着秋千。
不知什么时候，邵澜月悄悄坐到了旁边的秋千上。
“不是说好在大厅等我的吗？” 她轻声问。
我望着远处渐渐落山的太阳，说：“你不觉得这里的夕阳，很像我们放学后常来看的那片晚霞吗？”
我们几个大院里的孩子是同班同学，放学后经常一起来场玩。
大多数时候是我和宁宁一起来，偶尔宁宁不愿意来的时候，我一个人来荡秋千，总能遇见邵澜月。
刚认识她时，我总嫌邵澜月说话难听，又讨厌她说宁宁的坏话，所以经常和她吵架。
只有一起看晚霞的时候，她才会安安静静地陪我荡秋千。
邵澜月从书包里掏出两盒草莓牛，递给我一盒。
她自己那盒很快就喝完了。
我感觉到她好像有心事，但没有先开口。
果然，邵澜月小声说：“我们假装好朋友的游戏也该结束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大家真相？”
我惊讶地看着她：“什么真相？我是真心要和你做兄妹的啊。”
邵澜月低下头，声音有些难过：“你别骗我了，你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宁宁吧？和我做兄妹，是不是为了气她？等她回头找你，你就会不要我了吧？”
她的话让我又生气又心疼。
妈妈笑着说：“这孩子是吃醋啦！”
听到妈妈的话，我也不好意思生气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如果我说，我是认真的呢？”
邵澜月想把手抽回去，我紧紧握住不放。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林小诀，你真的不想和宁宁做朋友了？真的愿意让我当你的妹妹？”
我假装生气：“不然呢？难道你不想当我妹妹吗？”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给了我一个轻轻的拥抱。
邵澜月小声说：“我愿意当你的妹妹的。”
晚风吹起我们的头发，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总是跟在宁宁身后的 “小尾巴” 了。
5.
我和邵澜月正式结为兄妹的子定在下周一。
自从上次在礼堂宣布这个消息后，我和邵澜月的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
今天放学时她邀请我一起去新开的甜品店，我开心地答应了。
刚走进商场大门，就撞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站在我身旁的邵澜月，宁宁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邵澜月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说：“你们能一起来买文具，我和哥哥就不能一起来吃甜品？”
她特意加重了 “我们” 两个字，宁宁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我和他只是顺路遇见！” 宁宁急忙解释。
这倒是宁宁第一次急着和夏翎安撇清关系，夏翎安委屈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妈妈在我脑海里点评：“连承认和朋友一起玩的勇气都没有，真是个懦夫！”
我已经不想理会宁宁的事了，拉着邵澜月就要往甜品店走。
宁宁却快步拦住我们：“小诀，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邵澜月看了我一眼，我轻轻摇头。
她了然地走到不远处的长椅旁等候，给我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宁宁压低声音：“下周一才正式结拜，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你去跟爸爸说不想认她当妹妹了，我还愿意和你做最好的朋友。”
我觉得很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改变主意？为什么要和你做最好的朋友？”
宁宁被我问得语塞，支支吾吾地说：“我知道我假装失忆是我不对，你选邵澜月当妹妹，不就是为了气我吗？只要你改变主意，我保证以后放学都和你一起回家。”
“以后都和你一起回家” 这句话，若是放在一个月前，我一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但自从她为了夏翎安，一次次看着我被同学欺负却袖手旁观，我就开始讨厌她了。
小孩的爱恨都纯粹，妈妈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小小年纪就口不对心。
我平静地看着她：“不管你装失忆还是求我成全，不都是为了和夏翎安做朋友吗？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
宁宁眼神闪烁，她也说不清原因，就是觉得没有我在身边叽叽喳喳地照顾她，心里空落落的。
我轻叹一口气：“下周一我就要有新的妹妹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了。”
宁宁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恰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邵澜月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说宁宁，你在里面和我的哥哥说话，让你的好朋友一个人在外面等着不太好吧？”
空气里顿时弥漫起紧张的气氛。
宁宁冷哼一声：“你少得意，我和小诀认识的时间比你长多了！”
听到她的话，邵澜月也不生气，将挑好的机甲贴纸塞我手里。
“认识时间有长有短，但在小诀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妹妹。” 邵澜月一脸有哥哥的得意样。
宁宁嗤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你就是最重要的？明明我才是……啊！”
宁宁话还没说完，邵澜月拿在手里的水壶突然漏了水，洒在她衣服上。
邵澜月抱歉地看着她：“对不起，我手滑了。”
宁宁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毕竟年纪小，一下子就将水壶夺过砸在她身上。
我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推开宁宁：“你非要闹事是不是？”
宁宁急忙辩解：“不是我，是她刚才没拿稳杯子……”
我心疼地看着邵澜月被水弄湿的袖子，赶紧找来纸巾帮她擦拭。
宁宁委屈地说：“小诀，我的衣服也湿了。”
我抬起头，瞪圆眼睛：“你现在立刻离开！”
宁宁还想说什么，但被我的表情吓到了，最后只能咬咬牙，悻悻地走了。
之后准备结拜仪式的子一切顺利。
我和邵澜月一起去买结拜礼物时，妈妈高兴地在我脑海里说：“选最特别的，要让我小诀风风光光的！”
我和邵澜月一起准备结拜时要穿的新衣服，妈妈连连夸我穿什么都好看。
无论我做什么，妈妈都陪在我脑海里说话，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陪伴，觉得特别安心。
结拜仪式当天，我和邵澜月直直地跪在祠堂前，稚嫩的声音念着誓词，脑海里响起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
“能看到这个场面，妈妈这辈子值了。”
我想安慰妈妈别哭，却突然意识到她听不见我的声音。
仪式结束后，我俩被爸爸打发去陪小客人玩。
我站在滑梯边和好朋友玩得乐不思蜀。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小心！”
我愣了一下，转过身看见一个高年级同学滑着滑板直直朝我冲来。
我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
邵澜月紧紧握着我的手，表情心疼：
“还好你没事，医生说只是擦伤，休息一下就好了，但是你下次一定要小心，我、我很担心你。”
邵澜月轻轻抱住我，我也回抱住她，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猛然意识到，是妈妈！
我松开邵澜月，努力在脑海里呼唤妈妈，可是不管我怎么喊，妈妈都没有回应。
我这才明白，因为看到我有了真正关心我、可以代替爸爸陪伴我的妹妹，妈妈终于放心地离开了。
妈妈离开的第三天，爸爸带着我和邵澜月去给妈妈扫墓。
我和邵澜月给妈妈献上鲜花后，爸爸轻声说：
“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妈妈说。”
我和邵澜月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不远处等候。
爸爸轻轻抚摸着墓碑，声音温柔：
“你前两天给我托了个梦，说上辈子我们小诀认错了妹妹，过得不开心，你用一辈子积的善德换来重来一次的机会，想让儿子这辈子能快乐。”
“你啊，总是想得这么多，不过你放心，只要我这老头子还在，就会一直保护我们的儿子，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也有澜月照顾他，你就安心吧。”
爸爸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轻轻拍了拍墓碑：
“明年再来看你。”
一晃五年过去，我和邵澜月都升上了高中，我们的兄妹感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曾经三个人的扫墓队伍，今年多了一个新成员 —— 我们收养的小猫 “糖糖”。
邵澜月抱着糖糖，轻轻蹲在墓碑前。
我笑着对妈妈说：
“妈妈，这是我们收养的小猫，叫糖糖，我们希望它的生活能像糖果一样甜。”
糖糖在邵澜月怀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不远处，一只蝴蝶在妈妈的墓碑上停留片刻，然后展翅飞向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