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祁允璟抱着知絮冰凉的身体冲进太医营帐时,几乎是用吼的:“太医!快看看她!”
几位太医慌忙围拢过来。可当触碰到那毫无生气的躯体时,老院判的手就抖了一下。
他仔细探了鼻息,摸了颈脉,又翻开眼皮查看,反复几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尚书大人。”
老院判的声音发颤,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夫人她脉息已绝,瞳孔扩散,确已……薨逝了。”
“你说什么?!”
祁允璟目眦欲裂,一把揪住老院判的衣襟,
“她只是摔了一下!都是皮外伤!刚才她还睁眼了!怎么会死?!你再看看!一定是你看错了!”
“大人息怒!下官反复确认了……”太医吓得面无人色。
“不可能!她不会死!”
祁允璟猛地推开太医,将知絮紧紧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她,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知絮?知絮你醒醒,别吓我,你睁开眼看看我……”
怀里的身体,一点点冷下去,软下去,再也没有回应。
“祁卿。”一个威严而带着叹息的声音响起。
皇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失魂落魄的祁允璟,又落在他怀中面色灰白的知絮脸上,
“人死不能复生。只是朕有一言……既知今,何必当初?生前若知珍惜,又何至于此?”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祁允璟心上。
他浑身一震,抱紧知絮,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像是听不见周围的嘈杂与劝慰,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知絮打横抱起,仿佛她只是睡着了,一步步,僵硬地走向自己的马车,回了尚书府。
府中灯火通明,却死寂一片。
祁允璟将知絮轻轻放在他们曾共寝的床榻上,仔细替她理好鬓发,拉过锦被盖好,仿佛她只是累了在安睡。
他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了整整一夜。
烛火燃尽又续上,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泛白。
这一夜,十年的光阴在他脑海中翻腾不息——
破庙里她省下半个窝头硬塞给他的固执,
寒夜里她偷来包子后满脸青紫却对他笑的傻气,
他功成名就时她眼里的亮光,大婚那红盖头下她羞涩的脸……
还有后来,她渐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的眼神,祠堂外孤零零的背影,宫道上独自蹒跚的脚步……
他曾以为,给她锦衣玉食、正妻名分,便是兑现了“不让她受苦”的诺言。
却从未想过,他最珍贵的温暖,早已在复一的漠视与偏袒中,亲手扼了。
“大人。”
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柳静仪端着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担忧,
“您一夜未合眼,也未进水米,这样身子如何撑得住?多少用一些吧,知絮她想必也不愿见您如此。”
祁允璟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