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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1

第二天下午四点,我站在小区门口,身边站着三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男人。

陆璟琛坚持要跟来——“据《守护心上人的安全守则》第22条,当心上人与危险分子单独外出时,必须陪同。”他换上了新的T恤(还是我买的),但把那本羊皮笔记本塞在裤腰后面,鼓出一块可疑的凸起。

白星遥是来“观察自然景观对人类情感的影响”的。他换了一身看起来稍微“常”一点的银色休闲装——虽然依然是液态金属质感,但至少不像制服那么扎眼了。左手的光屏缩小成手表大小,但我知道它还在全功率运行。

而萧夜。

他还是那身破烂的防护服,防毒面具挂在腰间,砍刀用布条裹着背在背上。墨莲被他收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罐里——据他说那是他世界的“花盆”,曾经装过压缩口粮。铁罐用皮带固定在腰侧,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路过的大妈们纷纷侧目。

“小林啊,”楼下王阿姨挎着菜篮子经过,“带朋友去爬山啊?这几位……啧啧,造型挺独特啊。”

“是、是啊,cosplay社团活动。”我笑。

萧夜深灰色的眼睛扫过王阿姨菜篮里的西红柿和鸡蛋,喉结动了动。那是饥饿的下意识反应——即使在这个和平的世界,他身体里还刻着末世的烙印。

我们等公交车。初夏午后的站台很热,阳光白花花地晒着。陆璟琛笔直地站着,像在站军姿;白星遥站在阴影里,周身有微弱的降温场;萧夜则靠在广告牌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右手始终离背上的砍刀只有三寸距离。

公交车来了。

上车时,萧夜在门口停顿了一秒。他盯着投币箱,眼神像在看某种陷阱装置。

“要投币。”我小声说。

他从防护服内袋摸出一枚东西——一枚锈蚀的、边缘残缺的金属片,上面有模糊的编号。“这个能换多少?”

“不能。”我赶紧用手机刷了四个人的码。

车上人不多,我们坐在最后排。陆璟琛靠窗,我坐中间,白星遥靠过道,萧夜直接坐在了我们前一排——反着坐,面对我们,背对着车前进的方向。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像在计算什么。

车子启动,城市景色开始后退。

经过中央公园时,大片绿地和人工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小孩在草地上放风筝,情侣在长椅上依偎,老人慢悠悠地散步。

萧夜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片草地上。

“那些草,”他突然开口,“能吃吗?”

“不能吃,是观赏植物。”我说。

“那为什么留着?”他不解,“在我们那边,每一寸能长东西的地都种了土豆和蘑菇。草?草只会被烧掉,或者喂变异鼠。”

陆璟琛接话:“据今学习的‘人类美学理论’,绿色植被可提供视觉愉悦,降低压力指数。”

萧夜冷笑:“饿肚子的时候,没人管压力指数。”

车子继续开,驶出城区,开往西郊的望山。那是这座城市看落最好的地方,不高,但视野开阔。

山路盘旋时,萧夜突然身体前倾,鼻子抽动。

“有血味。”他低声说。

白星遥眼睛数据流一闪:“检测到前方300米处有小型交通事故,一辆电瓶车侧翻,驾驶员轻微擦伤。血味浓度:每立方米0.3微克。”

萧夜看了白星遥一眼,那眼神里有第一次出现的“认可”:“你鼻子不错。”

“是传感器。”白星遥纠正。

车子经过事故现场,确实有个外卖小哥坐在地上处理膝盖伤口。萧夜盯着那摊血迹看了很久,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

“那么点血,”他喃喃自语,“在我们那儿,连变异鼠都引不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冰冷的、习以为常的陈述。

2

望山顶是个小平台,有栏杆,有石板凳,还有个小卖部——今天没开。下午五点半,平台上除了我们,只有一对年轻情侣在拍照。

夕阳已经开始下沉,天空从明亮的蓝白渐变出橘红和淡紫。云层很薄,像撕碎的棉絮,被染上金边。

“距离落还有37分钟。”白星遥报时。

萧夜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城市天际线。夕阳的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来——完好的左半边脸在金光下居然有种雕塑般的硬朗,而右半边脸的伤疤在阴影里更显狰狞。

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太亮了。”

“什么?”

“天空。”他指了指,“太净,太亮。在我们那边,天空永远是灰黄色的,充满了辐射尘和火山灰。有时候一连几个月都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斑。”

他从腰间的铁罐里取出墨莲。墨黑色的花朵在夕阳下显得异常诡异——它不反射任何光线,反而像一个吸收光的黑洞,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墨莲的花瓣在缓慢开合,像在呼吸。

“它在吸收什么?”我问。

“光。”萧夜说,“还有……别的。情绪,记忆,生命能量。在我们那儿,它靠吸食死亡生长。但在这里……”他皱眉,“它好像……不知道该吸什么。”

的确,墨莲旋转的速度很慢,花瓣上的血色纹路流动得也很迟缓,像困倦的蛇。

陆璟琛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据传感器数据,那株植物正在释放微量的精神污染场。建议保持距离。”

“传感器?”我看向他。

他从T恤领口里拉出一条细链,链子末端挂着一朵微型的、金属质感的玫瑰——那是他的“传感器”,据说是昨晚用剩余能量凝聚的,可以监测周围环境。

白星遥也走了过来,他的“手表”在微微震动:“检测到墨莲正在与萧夜的生命体征同步。心率、呼吸、神经活动……他们的波动曲线几乎重合。”

萧夜听到了,他回头:“这花和我一起活下来的。我人,它吸魂。我受伤,它开花。”

他撩起防护服的袖子,露出小臂。上面除了伤疤,还有十几道墨黑色的、像是纹身又像是皮肤坏死的痕迹——那些痕迹的形状,和墨莲花瓣一模一样。

“共生体。”白星遥得出结论,“跨越物种的能量链接。罕见案例。”

那对拍照的情侣注意到了我们。女孩小声对男友说:“他们在拍戏吗?道具好真啊……”

男友举起手机,想偷拍。

萧夜猛地转头,深灰色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刺过去。那一瞬间,他周身爆发出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空气温度骤降。

男友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拉着女孩匆匆下山了。

平台上只剩我们四人。

夕阳又下沉了一寸。

3

五十分钟后,落进入高。

天空从橘红燃烧成血红色,云层像着火的棉絮,边缘镶着耀眼的金边。远处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像撒在地上的碎钻石。风变大了,带着山林里的草木气息。

萧夜一直站在栏杆边,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在漫天血色中显得异常孤独。那身破烂的防护服,背上的砍刀,腰间的铁罐,还有他脚下拉长的、扭曲的影子——所有这些,都和眼前这片温柔的、盛大的落格格不入。

“很美,对吧?”我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久到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入地平线,他才开口:

“我见过一次类似的颜色。”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七年前,东南要塞被攻破的那天。整座城都在烧,火光照亮了天空,也是这种红色。”他停顿,“但那味道不一样。那是血肉烧焦的味道,混合着化学武器的甜腥味。烟很浓,吸进肺里像有刀子在割。”

他转过头看我,夕阳在他深灰色的眼睛里点燃两簇小小的、冰冷的火焰。

“我们在废墟里躲了三天。没食物,没水,只有辐射雨。墨莲就是在那时候开花的——从一堆烧焦的尸体中间。黑色的花,在一片红色的火海里,特别显眼。”

他举起手里的墨莲。此刻,在血红的夕阳下,墨莲的花瓣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变得鲜红,像流动的血液,花朵旋转的速度加快,散发出淡淡的、暗红色的光晕。

“它在兴奋。”萧夜说,“它记得这种红色。”

“但它现在吸食的不是死亡。”白星遥突然话,“据能量分析,它正在吸收……夕阳的光谱,和空气中散逸的、微弱的愉悦情绪。”

萧夜皱眉:“愉悦情绪?”

“那对情侣刚才留下的。”白星遥指向那对情侣坐过的石凳,“他们的多巴胺、血清素等神经递质有微量残留,被墨莲捕捉了。”

萧夜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表情复杂。

“所以,”我说,“它现在吸食的是美,不是死亡。”

太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从血红褪成深紫,然后是靛蓝。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

萧夜依然站在那里,望着已经消失太阳的方向。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还映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美。”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个陌生食物的味道,“没有用。不能吃,不能喝,不能拿来人。但……”

他停顿了很久。

“但看着它消失的时候,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口,“会痛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捅了一刀,但不流血。”

那是他第一次描述身体感觉以外的感受。

手机震动,花语人生APP弹出:

萧夜任务进度:23%

提示:契约者对“美”产生初步生理-情感联动反应。请继续引导。

陆璟琛突然说:“落后气温会下降8度。据《体贴男友手册》第5条,此时应提供外套。”

他真的开始脱T恤——里面居然还有一件背心。

“不用!”我赶紧拦住他,“我不冷!”

白星遥则看着天空:“落后16分钟,大气散射效应会呈现‘维纳斯带’现象,即地平线上方的淡粉色光带。这也是地球特有的美学现象之一。”

萧夜突然转身,深灰色的眼睛盯着白星遥:“你们那儿也有落吗?”

“有。”白星遥说,“但我们通常不观看。效率太低。我们有更精确的天体运动模拟程序,可以随时调取任何时间、任何角度的星空图像。”

“那你为什么要来看这个?”萧夜问。

白星遥沉默了三秒。

“因为程序无法模拟……”他寻找措辞,“……风的方向。云层变化的随机性。空气中湿度变化带来的光线折射差异。以及……”

他看向我:“……观察者的情绪对感知的影响。”

暮色渐浓,山风真的变冷了。

4

下山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山路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和城市远处映来的光污染提供微弱照明。

萧夜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得像猫,完全没有白天那种沉重感。他在黑暗中如鱼得水,不时停下来,耳朵微动,听周围的动静。

“左侧五十米有小型哺动物活动。”他突然说,“兔子或者松鼠。”

白星遥确认:“正确。红外感应显示为三只松鼠。”

陆璟琛则打开了那朵金属玫瑰传感器,玫瑰发出柔和的红光,像个小手电——但照亮的范围很奇怪,只有我们周围一圈,光线似乎被什么束缚住了。

“能量场束缚光技术。”他解释,“避免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走了大概十分钟,萧夜突然停下,举手示意。

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即使在一片黑暗中,我也能看到他手指上沾了某种暗色的、粘稠的东西。

“血。”他说,“新鲜,不超过两小时。量不大,但拖行了至少二十米。”

白星遥的传感器启动扫描:“前方三十米处岩壁下,有生命体征。人类,成年男性,受伤,意识模糊。”

我们快速向前。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下,果然躺着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徒步装,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裤腿被血浸透。他身边散落着登山杖和背包,看起来是失足摔下来的。

男人还有意识,看到我们,虚弱地抬起手:“救……救……”

萧夜第一反应是拔出背后的砍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上前一步,不是去救人,而是用刀尖抵住男人的喉咙。

“你是谁?”他声音冰冷,“谁派你来的?埋伏在哪?”

男人吓得脸色惨白:“我、我爬山摔下来的……没人派我……”

“谎言。”萧夜刀尖下压,“这个地形,这个时间,单独爬山?在我们那儿,这叫诱饵。”

“是真的!”男人快哭了,“我就是想看落……手机没信号……求求你……”

我赶紧上前:“萧夜!把刀放下!他是普通人!”

萧夜深灰色的眼睛盯着我:“你怎么确定?”

“他受伤了!真的受伤了!”

“受伤也可能是伪装。”萧夜不为所动,“在我们那儿,断条腿换一条命,划算。”

男人开始发抖,伤口流血加速。

白星遥突然开口:“分析完成。伤口为胫骨开放性骨折,符合高处坠落伤特征。无武器痕迹,无其他人员红外信号。判断为真实事故,非埋伏。”

萧夜看向白星遥,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收回砍刀,但依然警惕地盯着男人。

“需要医疗救助。”白星遥说,“最近的救援点在山脚,步行需要四十分钟。以他目前失血速度,存活概率为71%。”

我掏出手机——果然没信号。

“我来背他下山。”陆璟琛突然说。

我们都看向他。

“据《英雄救美……不,救人守则》第3条,”他一本正经,“在女士面前展现力量与责任感可大幅提升好感度。虽然受伤者是男性,但原理相通。”

萧夜嗤笑:“就你?那身板能背得动?”

陆璟琛没理他,走到伤者面前蹲下:“上来。”

男人犹豫地趴到他背上。陆璟琛稳稳站起——出乎意料地稳。他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那些红光像有实质一样托着伤者,减轻了重量。

“能量场辅助。”他解释,“可提升负重能力300%。”

我们开始快速下山。陆璟琛背着人走在前面,脚步依然稳健。白星遥在旁边监测伤者生命体征。我跟在后面。

而萧夜……他走在最后面。

不是掉队,是主动殿后。他不断回头,扫视黑暗中的山林,耳朵竖起,手指一直搭在刀柄上。那种高度警戒的姿态,即使在和平的山路上也丝毫未减。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快到山脚时,萧夜突然停下。

“有东西跟着我们。”他低声说。

白星遥立刻扫描:“未检测到生命体或热源。”

“不是活物。”萧夜盯着后方黑暗,“是别的东西。从裂缝里漏出来的。”

他取出墨莲。墨莲在黑暗中发出幽深的暗红色光芒,花朵朝向山上的方向,剧烈震颤,花瓣完全张开——那是一种攻击或防御姿态。

“它闻到了同类。”萧夜说,“或者……食物。”

山风突然停了。

周围死寂一片,连虫鸣都消失了。

然后,从我们来的方向,传来细碎的、像无数只脚在落叶上爬行的声音。

密密麻麻,由远及近。

5

陆璟琛把伤者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转身,那朵金属玫瑰从他口飘出,悬浮在半空,红光暴涨。

白星遥左手的光屏展开成一面盾牌大小的屏障,冰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圈。

萧夜已经挡在了最前面,砍刀横在前,墨莲在他左手中疯狂旋转,散发出浓烈的黑色气息。

我也从地上捡起一粗树枝——虽然知道没用,但总比空手好。

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它们从黑暗中涌出来了。

不是一只,是一群。十几只——不,几十只——像刚才在房间里爬出来的那种腐化兽,但更小,更像幼体。它们只有猫狗大小,四肢细长,皮肤溃烂,脸上那个长满细牙的洞不断开合,发出无声的尖啸。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精神污染。即使有白星遥的屏蔽场,我也感到头晕恶心,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恐怖画面:燃烧的婴儿车,撕扯自己的人,天空在下血雨……

“C-级集群。”白星遥冷静地报出数据,“个体威胁低,但数量多,精神攻击可叠加。建议——”

他话没说完,萧夜已经冲出去了。

不是鲁莽的冲锋,是精准、高效、冷酷的屠。砍刀在月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只腐化兽被斩成两截。黑色粘液喷溅,那些东西发出刺耳的嘶叫,但萧夜连眼睛都不眨。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劈砍都像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砍刀在他手里不是武器,是肢体的延伸。

陆璟琛也动了。金属玫瑰爆发出数十道红色光束,像激光一样贯穿那些腐化兽。被击中的幼体直接汽化,连粘液都不剩。

白星遥没有攻击,而是维持着屏蔽场,同时快速分析:“腐化兽幼体群正在释放集体精神共振,试图制造幻觉场。屏蔽场稳定性:84%……79%……持续下降。”

我咬牙忍着恶心,握紧树枝,但本不上手。那两个男人——一个来自末世,一个来自言情小说——正在用各自的方式清理着从裂缝里漏出来的怪物。

战斗只持续了两分钟。

最后一只腐化兽被萧夜踩碎头骨时,周围已经一片狼藉。黑色粘液满地都是,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墨莲悬浮在战场上,疯狂吸收着那些死亡能量,花瓣上的血色纹路鲜艳得刺眼。

萧夜喘着气,砍刀滴着黑液。他脸上溅了几滴,但他没擦,只是盯着墨莲,眼神复杂。

“它吃得很饱。”他说。

陆璟琛收回金属玫瑰,走到我身边:“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说,声音有点抖。

伤者还躺在石头上,已经昏迷了。白星遥检查后说:“生命体征稳定,但需要尽快送医。”

我们继续下山,这次速度更快。萧夜依然殿后,但他现在每隔几秒就回头看一眼,不是警惕,是……在看墨莲。

墨莲还在吸收那些死亡能量,花朵膨胀了一圈,颜色更深了。

到山脚时,已经有救援人员在等着——原来白星遥早在发现伤者时就通过某种高频信号发出了求救信息。救护车把伤者拉走,救援人员问我们情况,我们统一口径说“路过发现”。

等一切处理完,已经晚上九点多。

回城的出租车上,四个人都沉默。

萧夜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墨莲。吸收了那么多死亡能量后,墨莲现在安静得异常,花瓣合拢,像个黑色的花苞。

“它睡了。”萧夜突然说,“吃饱了就会睡。像动物一样。”

“它会做梦吗?”我问。

萧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类似“幽默”的东西:“如果梦到人,算吗?”

车子驶入城市,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流过斑斓的色彩。

“今天看到的落,”他又开口,声音很轻,“和我记忆里的那片火海,颜色一样。”

他顿了顿。

“但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很久。

“火海会烫伤眼睛,烟会呛到咳嗽。但落……”他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落是凉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是凉的。”

手机震动,萧夜的任务进度更新到了41%。

车子在我小区门口停下。我们下车,站在路灯下。

萧夜把墨莲收回铁罐,突然说:“明天看什么?”

我愣了一下:“你……还想看?”

“契约是72小时。”他说,“还有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想知道……凉的红色,和烫的红色,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转身走向小区,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陆璟琛跟在我身边,低声说:“据今观察,萧夜对‘美’的认知障碍源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后续引导以安全、低性的美学体验为主。”

白星遥则看着自己的左手光屏,眉头微皱——这是他第一次出现“皱眉”这种表情。

“我的情感模块出现异常数据流。”他说,“在刚才的战斗中,当一只腐化兽突破屏蔽场、冲向你的瞬间,我的处理器生成了一个‘危险!保护!’的指令。这个指令没有经过理性计算,是直接生成的。”

他看向我,冰蓝色的眼睛里数据流紊乱。

“这是错误。但我无法删除它。”

我看看陆璟琛,看看白星遥,再看看前面萧夜孤独的背影。

墙上的裂缝,山里的怪物,三个来自破碎世界的男人,还有我卡里来历不明的钱、墙角疯长的玫瑰、手机里那个永远删不掉的APP。

这一切真实得让人恐惧。

但又有什么东西,在恐惧的裂缝里,悄悄发了芽。

像墨莲在尸堆上开花。

像陆璟琛学着说人话。

像白星遥产生了“错误”的指令。

像萧夜想知道“凉的红色”是什么感觉。

手机又震了,“园丁助理007”发来消息:

“恭喜度过第一次团队危机!(^▽^) 不过要提醒你哦~裂缝里的东西越来越活跃了。据监测,萧夜的世界正在经历新一轮‘死爆发’,会有更多东西被挤过来……

建议你尽快提升供应商等级,解锁更高级的防护道具~或者,让三位契约者学会?虽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啦~( ̄▽ ̄)”

我抬头,看着三楼我房间的窗户。

窗户里,隐约有红、蓝、黑三种颜色的光,在交替闪烁。

像三个不同世界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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