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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1

萧夜离开后的第三天,裂缝安静得像一道普通的墙壁皲裂。

如果不看那道焦黑的、还在微微散发寒气的边缘,如果忽略偶尔从深处飘出的、极淡的腐土味,它几乎就像老旧房屋里常见的那种裂缝。墨莲的须没有再探过来,萧夜也没有回来——至少暂时没有。

但我的生活并没有回归“正常”。

陆璟琛的学习进入了新阶段。他现在能完整地说出“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而不是“女人,立刻来见我”。能理解“对方说‘不’就是拒绝,而不是欲擒故纵”。甚至学会了自己用手机点外卖——虽然第一次作时,他盯着屏幕上跳出的“骑手正在路上”的小人图标,严肃地问我:“此乃追踪法术否?”

他的玫瑰丛停止了疯狂生长,稳定在占据房间左半边墙壁的状态。深红色的花朵依然开得妖艳,但不再散发那种甜腻到发晕的香气,而是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玫瑰园的清新味道。最神奇的是,玫瑰丛上开始结出小小的、暗金色的果实——陆璟琛说那是“学习成果的具现化”,可以兑换信用点,一颗果实值5点。

我摘了三颗,手机账户里多了15信用点。现在总共有180点,依然穷得买不起商城里的正经道具。

白星遥那边,问题反而变复杂了。

他的理性场稳定性停在了88%,不再下降,但也无法回升。更麻烦的是,他开始出现“异常数据流”——这是他的说法。实际表现是:他会突然陷入几秒钟的沉思,冰蓝色的眼睛里数据流停滞,然后恢复,问他刚才在想什么,他说“检索到一个无法解析的情感代码片段”。

昨晚更诡异,凌晨三点我起来喝水,发现白星遥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夜空。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在尝试理解‘寂寞’这个概念。据数据库,仰望星空常与孤独感关联。但我无法产生相应神经反应。”

我建议他别想太多,睡觉。

他说:“我的生理结构不需要睡眠。但最近,在非活动时段,我的处理器会生成一些……非逻辑影像。类似你们的‘梦’。”

“你梦到什么?”

“不确定。”他顿了顿,“通常是破碎的画面:一朵凋谢的花,一滴悬在叶片上的水珠,一只飞走的鸟……没有实用信息,但会反复出现。”

我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的光点旋转得异常缓慢。

“这可能是好事。”我说。

“为什么?”

“说明你正在……变成更完整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完整是否意味着效率降低?”

“可能吧。”我诚实地说,“但也可能意味着……更丰富。”

今天早晨,新的通知来了。

手机在七点整准时震动,花语人生APP弹出全屏预告:

下一契约者:七彩鸢尾·花想容

预计送达时间:今10:00

源世界:女尊男卑仙侠世界-琼华界

需求:变得“普通”

特别提示:该契约者自带极高颜值与魅力场,可能引发围观、乱、。请准备足够的物理与心理空间。

紧急建议:提前疏散周边人员,或准备伪装措施。

我看完这条通知,盯着“可能引发”这行字,太阳开始突突跳。

陆璟琛的主花飘过来——他现在能通过这朵花远程观察和对话了——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肃:“七彩鸢尾……在我的数据库中有记录。此花种对应‘绝世容颜’与‘红颜薄命’双重概念。危险评级:A,高于幽墟墨莲。”

“为什么?”我问,“她不是想变普通吗?”

“正因如此,才危险。”陆璟琛说,“极度美丽者渴望平凡,通常意味着她们曾因美丽承受过无法想象的伤害。这种创伤可能转化为……不可控的力量。”

白星遥也从他的仪器前抬起头:“已完成对琼华界的初步扫描。该世界性别权力结构颠倒,女性占绝对主导地位,男性多为附属。但契约者花想容……是例外中的例外。”

“什么意思?”

“她的美丽超越了那个世界的规则。”白星遥调出光屏,上面是复杂的能量图谱,“即使在以女性为尊的世界,她依然因为过于出众的容貌而被同性别群体排斥、嫉妒、迫害。三年前,她的灵被同门师姐联合废去,理由是‘此等容颜不该拥有力量’。”

我看着光屏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所以她想变普通……”我喃喃道。

“但她的‘普通’,可能和我们的定义完全不同。”白星遥关闭光屏,“建议做好应对各种意外的准备。”

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

距离“七彩降临”,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

2

疏散周边人员是不可能的。

我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说“麻烦你们十点前都出去溜达两小时,因为我家要来一个美到可能引发乱的女人”。房东太太会直接把我送精神病院。

伪装措施……我打开商城,搜索“伪装”、“低调”、“存在感降低”之类的关键词。跳出来的道具倒是不少:

“平平无奇”符咒(单次,持续3小时):300信用点

“路人甲”气场调节器(可重复使用):800信用点

“谁都看不见我”领域生成器(覆盖半径10米):2500信用点

我看了眼自己的180点余额,默默关闭商城。

最后,我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把窗帘全部拉严实,用胶带封死边缘缝隙;在门口挂上“施工中,请绕行”的纸牌——这是昨天楼下装修队留下的;把陆璟琛的玫瑰丛用床单盖起来,减少能量外泄;让白星遥把他的理性场压缩到最小范围。

至于我自己……我翻箱倒柜找出大学时代买的黑色宽边眼镜(其实没度数)、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一件oversize的灰色卫衣。照了照镜子,很好,看起来像要去抢银行,至少不像正常人。

“有效伪装率:31%。”白星遥给出数据,“依然有很高概率被识别。”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我看了看手机,九点五十。

最后十分钟,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深呼吸。

裂缝就在我右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它安静地存在着,焦黑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古老的伤疤。我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冷,但没有之前那种刺痛感了。

突然,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腐化兽,也不是黑影——是一点点微弱的、淡金色的光。那光从裂缝最深处飘上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裂缝这一侧的内壁上。

我凑近看。

是一朵花。

一朵小小的、淡黄色的花,只有指甲盖大小,五片花瓣,形状简单得像儿童画。但它真实地开着,贴在焦黑的裂缝内壁上,像废墟里长出的第一株植物。

裂缝里传来萧夜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试试……能活……”

是墨莲净化出的第一朵正常的花。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朵小花。花瓣柔软,有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清香。它没有掉下来,就那样长在裂缝内壁上,像一个小小的奇迹。

手机震动,十点整。

几乎同时,房间里开始出现变化。

不是温度骤降,不是声音剥离,而是……光。

七彩的光。

从天花板中央开始,一点光芒亮起,然后分裂,折射,扩散。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织旋转,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打开了万花筒。那些光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流动,在舞蹈,在空气中画出虚幻而绚烂的轨迹。

接着是香气。

不是玫瑰的甜腻,不是墨莲的腐土,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清雅又馥郁的香。像百花同时盛开,又像清晨竹林里的露水,还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的沉静。那香气钻进鼻子里,让人头脑一清,但紧接着又产生一种轻微的眩晕感,像微醺。

最后是声音。

不是音乐,不是人声,是一种……类似风铃,但又比风铃更空灵、更飘渺的声音。叮叮咚咚,清脆悦耳,像无数颗水晶珠子落在玉盘上,节奏杂乱却又莫名和谐。

陆璟琛的玫瑰丛突然全部转向房间中央,花朵怒放,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红光——不是攻击,是……臣服?或者共鸣?

白星遥的理性场开始剧烈波动,他左手的光屏疯狂闪烁:“检测到极高强度美学能量场!数值超出传感器上限!正在重新校准——”

然后,她出现了。

不是从裂缝里爬出来,不是凭空出现,而是……从那些七彩的光中,慢慢凝聚成形。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细节逐渐清晰:乌黑如瀑的长发,雪白如玉的肌肤,纤细修长的身形。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古装长裙,料子轻薄如雾,裙摆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鸢尾花纹。腰间系着一条浅金色的丝绦,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发着微光的珠子。

当她的脸完全显现时,我理解了系统为什么要警告“可能引发”。

那是一种……不真实的美。

不是陆璟琛那种雕塑般的英俊,不是白星遥那种非人的精致,而是一种纯粹的、压倒性的、让人忘记呼吸的美丽。五官的每一处都完美到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又产生一种奇异的和谐。眼睛尤其特别——不是纯黑,是深紫色,像最上等的紫水晶,瞳孔深处有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空洞。像一尊精美绝伦的瓷娃娃,美丽却没有灵魂。

她赤脚站在地板上,脚踝纤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七彩的光芒还在她周身流转,那些光似乎不是从外部照射的,而是从她体内透出来的。

她慢慢转头,深紫色的眼睛看向我。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和她的容貌一样不真实:清澈,空灵,带着一丝极淡的回音,像山涧里的溪水流过玉石。

“你……就是供应商?”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不是我不想说话,是……说不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能力都被那种美丽冲击得支离破碎。

她微微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稍微有了一点“人味”。一缕黑发从肩头滑落,发梢几乎触地。

“我名花想容。”她说,“应七彩鸢尾之约而来。我想……变得普通。”

她说话的时候,房间里所有的光都在随着她的声音微微颤动。那些七彩的光点像被吸引一样,朝她聚拢,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涩得像砂纸摩擦:

“欢、欢迎……我是林小满。”

花想容点点头,然后她的目光移向房间其他地方。看到陆璟琛的玫瑰丛时,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那是她脸上第一个明显的表情变化,惊讶。

“此花……”她轻声说,“蕴含深情,但……偏执。”

玫瑰丛突然剧烈摇曳,所有的花朵齐齐转向她,花瓣张开又合拢,像在回应。

她又看向白星遥,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你……没有心?”

白星遥平静地回答:“我有逻辑处理核心和情感模拟模块,但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心脏。”

“不。”花想容摇头,“我说的不是血肉之心,是……灵韵。你的灵韵,像一块冰封的琉璃,清澈,但……冷。”

白星遥眼中数据流闪烁:“无法解析该比喻。”

最后,花想容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裂缝,和裂缝内壁上那朵淡黄色的小花上。

她的表情突然变了。

那种空洞的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惊、悲伤、怀念的情绪。她走到裂缝前,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小花。

“这个……”她的声音在颤抖,“是从死地长出来的?”

我点头:“另一个契约者……送来的礼物。”

花想容的手指停在花瓣上方一寸,没有真的触摸。她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很久。

“在琼华界,”她轻声说,“我住的山谷里,曾经开满了这种花。它们叫‘忘忧’,是最普通的野花,漫山遍野都是。我小时候……最喜欢躺在花丛里,看天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师姐们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说我‘明明拥有绝世容颜,却偏爱那些杂草’。她们一把火烧了我的山谷……所有的花,都烧光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我看到她深紫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但眼泪没有流下来。那些泪光在她眼中凝聚,然后……变成了实质的东西。

两滴泪珠,从她眼角滑落。但没有滴到地上——在离开眼眶的瞬间,它们凝固了,变成了两颗小小的、的珍珠。淡紫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珍珠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花想容看着那两颗珍珠,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你看,”她说,“连哭,都不普通。”

3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在一种诡异又紧张的气氛中度过的。

花想容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污染”——美学污染。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我唯一的椅子上,什么都没做,但整个房间的光线、空气、甚至声音,都开始围绕她重新组织。

光线自动聚焦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打了柔光。空气中的尘埃在她周身形成缓慢旋转的微小漩涡。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人声,在进入房间后都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而她周身的七彩光晕,在缓慢地、不受控制地扩散。

先是地板。她坐的那块区域,老旧的水泥地开始发生变化——不是实质改变,是视觉上的。地板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流动的光纹,像水波,又像极光。

接着是墙壁。她背后的那面墙,墙皮脱落的地方开始“生长”出虚幻的藤蔓和花朵的投影,虽然只是光影效果,但真得让人想伸手去摸。

最麻烦的是,这种影响开始向外渗透。

尽管我封死了门窗,但那些七彩的光,那些香气,那些空灵的声音,还是从缝隙里漏了出去。

十点半左右,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是房东,是楼下303的大姐,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小林啊,你在家弄什么呢?怎么这么香?我在楼下都闻到了,像……像春天的花园!”

我隔着门缝说:“在试新的香薰!”

“什么牌子的?给我链接啊!”

好说歹说打发走大姐,我回头看向花想容。她还安静地坐着,深紫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尽管窗帘紧闭,但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布料,看到外面的世界。

“抱歉,”她说,“我控制不住。在琼华界就是这样……无论到哪里,都会改变周围的环境。师姐们说,这是‘祸害’。”

“这不是祸害。”我说,“这只是……你的特质。”

“特质?”她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涩的弧度,“如果特质让你失去一切,还算特质吗?”

手机震动,花语人生APP弹出花想容的详细档案:

契约者:花想容(七彩鸢尾完全体)

年龄:外表19岁(实际?)

能力:

1. 绝对美学场(被动):半径50米内,环境自动向“美”的方向转化。影响程度与契约者情绪相关。

2. 泪化珠(被动):强烈情绪波动时,眼泪会凝结为“灵珠”,具有轻微治疗效果和能量储存功能。

3. 魅惑光环(主动/被动?):对周围生物产生天然吸引力,可能导致痴迷、追随、争夺等非理性行为。

4. ???(能力被封印)

需求:变得“普通”

任务难度:SS(最高级)

警告:契约者体内存在强大封印,不建议强行解除。请通过引导和心理建设帮助她控制能力。

我看完档案,看向花想容:“你体内……有封印?”

她点头,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小腹的位置:“三年前,师姐们废我灵时,我师尊……用了最后的力量,封印了我绝大部分的能力。她说,这是为了保护我,让我至少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她顿了顿:“但她不知道,有时候,‘像个普通人’,比死还难。”

陆璟琛的主花突然说:“检测到契约者情绪波动加剧。美学场扩张速度提升300%。建议立即预。”

确实,房间里的变化在加速。那些虚幻的藤蔓开始长出细小的花苞,光纹蔓延到了天花板,香气浓得让人头晕。更糟糕的是,窗外开始传来鸟叫声——不是一只,是一群。麻雀、鸽子、甚至还有两只我不认识的彩色小鸟,停在窗台上,隔着玻璃朝里面叫。

它们被花想容吸引过来了。

白星遥走到窗前,拉紧窗帘,但效果有限。鸟叫声越来越多,很快引来了楼下小孩的注意:

“妈妈!好多鸟!都停在六楼那家!”

我头皮发麻。

花想容站起来,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歉意:“我……我该走了。去哪里……都可以。但不能留在这里,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能去哪?”我问,“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我可以学。”她说,“就像……像他们一样。”

她看向陆璟琛的玫瑰丛,看向白星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房东太太的声音:

“小林!开门!你屋里什么动静?鸟叫得整栋楼都听见了!还有这香味……你是不是在屋里搞什么邪教仪式?!”

完了。

4

我让花想容躲进卫生间——那里是唯一没有窗户、门能完全关死的空间。让白星遥尽量压缩理性场,覆盖整个房间,希望能屏蔽一部分美学场的影响。让陆璟琛的玫瑰丛收敛光芒。

然后我打开门。

房东太太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邻居——501的王叔和402的李阿姨。三人脸上都是好奇又警惕的表情。

“林小满,你这屋里……”房东太太探头往里看,“这什么味儿?还有这光……你开彩虹灯了?”

我挡在门口:“就是……新买的香薰机,带灯光效果。试试好不好用。”

“那鸟呢?”王叔问,“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多鸟聚在一栋楼上。你这香薰机招鸟?”

“可能……可能香味比较特别。”我笑。

李阿姨突然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这味道……闻着让人心里舒服。小林啊,什么牌子的?我最近失眠,想买一个。”

“网上随便买的,链接我回头发您。”我说着就要关门。

但房东太太伸手抵住了门:“等等。让我进去看看。你这阵子神神秘秘的,又是cosplay又是香薰的,别是在屋里搞什么违法的……”

她说着就要往里挤。

我拼命挡住,但房东太太力气不小。就在她半个身子已经挤进来的时候,卫生间里突然传出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谁在里面?”房东太太警觉地问。

“没、没人!是水管!”

“水管会发出那种声音?”她推开我,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我心脏停跳。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握住门把手,一拧——

门开了。

但里面……没有人。

花想容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仔细看,她在那里。但她“融入”了环境。

她站在卫生间角落,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流动的光膜,那层光膜让她和周围的白瓷砖、洗手台、甚至空气,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里只是一片稍微亮一点的光斑。

房东太太扫了一眼卫生间:“真没人?”

“说了没人。”我赶紧把门拉上。

房东太太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房间其他地方。白星遥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光屏——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戴智能手表玩手机的普通租客”。陆璟琛的玫瑰丛被床单盖着,看起来只是一堆杂物。

“行吧。”房东太太最终说,“但你这香味确实太浓了,整栋楼都能闻到。还有鸟,想办法赶赶。再这样下去,其他住户该投诉了。”

“一定一定。”我把三人送出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冷汗。

卫生间的门开了,花想容走出来,身上的光膜渐渐褪去。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呼吸有些急促。

“那个能力……”我问,“也是你的特质?”

“是‘光影同化’,”她说,“师尊教我的保命法术。可以让自身短暂融入光线和环境。但……很耗灵力。我现在灵力几乎全无,用一次,要虚弱很久。”

她说着,身体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让她坐回椅子上。

她的手很凉,皮肤白得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你饿吗?”我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摇头:“在琼华界,筑基之后就可以辟谷。我已经三年没吃过东西了。”

“那……渴呢?”

这次她犹豫了一下:“水……可以喝一点。”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即使在这种虚弱的状态下,她身上依然有种与生俱来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丽。

白星遥突然说:“检测到契约者生命体征下降。灵力枯竭导致的虚弱状态。建议补充能量。”

“怎么补充?”我问。

“理论上,任何形式的能量都可以。”白星遥看向陆璟琛的玫瑰丛,“比如,那些果实。”

我看向玫瑰丛——上面挂着十几颗暗金色的、拇指大小的果实。我摘下一颗,递给花想容:“试试这个。”

她接过果实,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

果实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花想容的眼睛微微睁大,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此物……”她惊讶地看着手里的果实残渣,“蕴含温和的灵力,而且……没有杂质。在我们那儿,这种品质的灵果,只有长老级别才能享用。”

她又吃了几口,很快,整颗果实吃完。她的气色明显好转,呼吸也平稳了。

“有效。”白星遥记录数据,“一颗果实可恢复约15%的基础灵力。建议每补充2-3颗。”

我看向玫瑰丛,上面还有十二颗果实。如果每天摘两颗,只够用六天。六天后,陆璟琛的“学习成果”还能结出新的吗?我不知道。

花想容吃完果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我,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我说,“我是供应商,你是契约者。我有责任帮助你。”

“只是工作?”她问。

我想了想说:“不全是。”

她等待着。

“因为我觉得,”我慢慢说,“一个人不应该因为太美而受苦。美本身没有错。”

花想容看着我,很久很久。然后,两颗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这次她没有让它们变成珍珠。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动作有些笨拙,像个孩子。

“从来没有人……”她的声音哽咽,“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在琼华界,所有人都说:你拥有这样的容貌,就该承受相应的代价。这是天理,是平衡。”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想变普通,”她说,“不是讨厌自己的容貌。而是讨厌……因为容貌而失去的一切。朋友,信任,平静的生活。我想要的是……即使站在人群中,也不会被特别关注。即使哭了,眼泪也只是眼泪,不会变成珠宝。即使走在路上,也不会改变周围的一草一木。”

她看向窗外——尽管拉着窗帘,但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

“我想要……平凡的自由。”

手机震动,花想容的任务更新了:

需求解析完成。

目标:帮助花想容掌握能力控制,达到“选择性普通”状态。

第一阶段:控制美学场扩散范围(当前50米→目标5米内)

时限:7天

奖励:300信用点

我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那里面有渴望,有脆弱,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被深深埋藏的坚韧。

“好。”我说,“从今天开始,我教你。”

“教什么?”

“教你怎么在这个世界,做一个‘普通’的、自由的人。”

窗外,鸟群渐渐散去。

房间里的七彩光晕,在花想容有意识的控制下,开始缓慢收敛。

虽然只是开始。

但开始,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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