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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离汴前夜,清辞独自回了趟礬楼。

不是走正门,而是从西侧院墙翻入——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桠探进院内,是她幼时随父亲来汴京小住时发现的秘密通道。月光透过叶隙,在青砖地上洒下碎银般的光斑。楼内灯火已熄了大半,只有东阁还亮着,隐约传出棋子落盘的轻响。

她贴着廊柱潜行,来到书库后窗。窗户未闩——这是她和周伯的约定,若她夜间需用书库,便留此窗。推窗入内,黑暗中,陈年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有点灯,只借着月光走到东厢乙字柜前。柜中那册《元祐八年金明池开池诗会全录》已被盗走,但父亲留下的批注,她早已铭记于心。此刻回来,是为取另一样东西。

柜底最深处,有一只紫檀木匣,匣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这是父亲存放金石拓片的私匣,钥匙是一枚特制的玉签——清辞从发间拔下木簪,簪尾竟能旋开,里面藏着的正是那枚玉签。

匣锁应声而开。

匣内整齐叠放着数十幅拓片:青铜器铭文、碑刻残石、瓦当纹样……每幅都附着小笺,记录着出处、年代、考据心得。父亲的金石癖,是她自幼熟悉的。但今夜她要找的,不是这些。

她将拓片一一取出,直到匣底。那里平铺着一幅绢本,看似空白,但对着月光细看,绢面上有极淡的、用水银书写的纹路。

这是父亲教她的秘法:水银写字,平时看不见,遇热气方显。她凑近轻呵一口气,绢面上果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形。

是一幅地图——但不同于皮质七星图,这幅图标注的全是地下通道的细节:暗渠的宽度、深度、水流量变化、乃至某些区段的特殊构造。图边有父亲密密麻麻的批注:

“汴京地下,非止沟渠。五代乱世,军阀权贵多修秘道以自保。至本朝,大半封堵,然遗迹犹存。今查得七处尚通:其一自金明池通梅苑(已探);其二自礬楼通相国寺(已探);其三自郓王府通汴河码头;其四自梁师成私邸通宫城;其五自王黼别业通城西兵营;其六自蔡京园通城南粮仓;其七——”

批注在此中断,留下一片空白。清辞的手指抚过绢面,感受到水银字迹微微凸起的触感。父亲为何不写完?是来不及,还是……这第七处秘道,事关重大,不能留下文字?

她继续往下看。图的右下角另有一片批注,墨色较新,应是父亲失踪前不久所写:

“七道如七星,暗合天象。然七星之外,尚有辅星——第八道,自雷峰塔地宫通……(字迹被涂抹)此道最为隐秘,乃吴越国钱氏所修,本为藏宝逃生之用。沈兄得此秘图,藏总账于彼处,真乃绝妙。然开地宫需三钥:玉笛(开阳信物)、玉尺(沈兄遗物)、玉琮(钱氏旧宝)。吾只得玉笛,余二者……”

又中断了。

清辞的心跳加速。原来雷峰塔地宫需要三把钥匙!他们只有开阳的玉笛,还缺沈文渊的玉尺和什么“钱氏玉琮”。父亲这些年,就是在寻找这三样东西?

她将绢图小心卷起,收入怀中。正要合上木匣,忽然瞥见匣盖内衬上,似乎有字。凑近细看,是极小的、用出的点状痕迹——盲文?父亲何时学的这个?

她用手指轻抚那些凸点,心中默记点位。待全部摸完,脑中已浮现出一句话:

“尺在石中,琮在画中。石非石,画非画。梅开二度时,自见分晓。”

又是谜语。父亲似乎偏爱这种隐晦的传达方式。

清辞蹙眉思索。“尺在石中”——沈文渊的玉尺藏在石头里?什么石头?花石纲的石头?还是……

她忽然想起孙老先生说的那句话:“石浮九渊”。难道玉尺藏在金明池底,第九道暗闸之后?

“琮在画中”就更费解了。画?是指沈文渊那幅《雪梅图》?可他们已经检查过,画后只有玉笛。还是指别的画?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

清辞迅速收拾好木匣,锁回柜中。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书库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周伯那种拖沓的步子,而是训练有素的、几乎无声的步伐。

她闪身躲进书架阴影里。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潜入。来人手持一盏遮光的灯笼,光线只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清辞屏住呼吸,看着那人径直走向她刚离开的乙字柜。

是周文渊!

他熟练地打开柜锁——显然也有钥匙。取出那只紫檀木匣,打开,翻检拓片。当发现最底层的绢图不见时,他动作一滞,随即迅速合上木匣,四下张望。

清辞将身体紧贴书架,连心跳都压到最低。

周文渊举灯扫视书库,灯光几次掠过她藏身的角落。就在清辞以为要被发现时,外面忽然传来猫叫——是沈砚舟给的信号!

周文渊警觉地熄了灯,闪身出门。

清辞又等了片刻,才从藏身处出来。她绕到书库后窗,翻窗而出。院墙下,沈砚舟果然等在那里。

“周文渊在查你父亲的东西。”他低声说,“看来他也知道金石匣里有秘密。”

“他知道的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多。”清辞将绢图递给沈砚舟,“你看这个。”

两人借着月光匆匆浏览。沈砚舟的目光停在“玉尺”二字上,瞳孔微缩:“家父的玉尺……我见过。那是沈家祖传之物,长七寸,宽一寸,上面刻着二十八星宿图。小时候家父常拿着它教我认星。他说,这尺子不只是量器,更是……钥匙。”

“什么样的钥匙?”

“他没说全。”沈砚舟回忆道,“只说‘若有一,你见到雷峰塔倒影中的北斗七星,便知此尺之用’。那时我还小,不懂什么意思。”

雷峰塔倒影……北斗七星……

清辞脑中灵光一闪:“会不会玉尺本身就是地图?尺上刻的星宿图,其实是雷峰塔地宫的方位图?”

“有可能。”沈砚舟收起绢图,“但尺在哪里?家父投水时,身上并无此物。”

“令尊可能早就藏起来了。”清辞想起那句“尺在石中”,“也许就藏在金明池底,那些花石纲的石头里。”

沈砚舟沉默片刻,忽然道:“我知道一块特殊的石头。”

“什么石头?”

“金明池北岸,第四蟠龙柱下,压着一块太湖石。”沈砚舟的声音有些飘忽,“那是元祐七年,家父从江南带回的。他说那块石头里有‘天地之气’,特意请旨立在池畔。后来……后来他投水那夜,就是在那块石头前站了很久。”

清辞想起父亲地图上,第四柱旁确实有个不起眼的标记,当时她以为是无关紧要的装饰。现在看来,那就是沈文渊藏的玉尺!

“我们现在就去取。”她说。

“不行。”沈砚舟摇头,“那块石头重逾千斤,凭我们两人,本动不了。而且第四柱就在第三柱旁边,梁师成的人夜监视,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沈砚舟望向漆黑的夜空,许久,缓缓道:“等一个时机——等梁师成和王黼狗咬狗的时候。”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后,汴京城爆出一桩大案:花石纲总管朱勔的侄子在江南强抢民女,死一家七口,民怨沸腾。御史台几位年轻言官联名上奏,弹劾朱勔纵亲行凶、欺压百姓。这原本是寻常的弹劾案,但奏疏中竟夹带了一份账册抄本——正是曹禺那本账册的部分内容!

朝堂哗然。

徽宗震怒,下令严查。朱勔连夜进宫哭诉,反被梁师成当庭斥责“治家不严”。王黼则保持沉默,暗中却派人销毁江南的证据。

清辞与沈砚舟在榆钱巷的小屋里,从赵元璟派来的内侍口中得知这一切。

“朱勔是梁师成一手提拔的,如今梁师成弃车保帅,朱勔必不甘心。”内侍低声道,“殿下让小的传话:今夜朱勔府上有密会,王黼的心腹也会去。这是机会。”

“什么机会?”清辞问。

“调虎离山的机会。”沈砚舟接口,“梁师成和王黼的注意力都在朱勔案上,金明池的看守必然松懈。我们可趁夜取尺。”

计划定在子时。

亥时三刻,清辞换上水袍,与沈砚舟来到金明池西岸。今夜无月,池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宫城的灯火在水面投下颤动的光晕。第四柱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柄直指苍穹的巨剑,柱下那块太湖石,则如一头蛰伏的怪兽。

“我下水。”沈砚舟说,“你在岸上望风。若有异动,学三声夜枭叫。”

清辞点头,将系着绳子的竹筐递给他:“小心。”

沈砚舟潜入水中,无声无息。清辞伏在岸边芦苇丛里,手中紧握着一支哨箭——这是赵元璟给的,危急时发射,他的人会在半炷香内赶到。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池面平静,只有微风拂过的涟漪。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子时了。

就在清辞开始不安时,水面忽然泛起一串气泡。沈砚舟的头探了出来,朝她挥手——找到了!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怀中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两人迅速躲到假山后,沈砚舟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柄玉尺。

尺身莹白,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上面果然刻着精细的星宿图,北斗七星的位置镶嵌着七颗细小的蓝宝石,在夜色中如真正的星辰般闪烁。

“就是它。”沈砚舟的声音有些颤抖,“家父的玉尺……”

清辞接过玉尺细看,发现尺的侧面有一行微雕小字:“量天测地,唯尺为凭。七星指路,地宫门开。”

果然是钥匙。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亮起火把!一队人马正朝池边疾驰而来!

“被发现了!”清辞低呼。

沈砚舟迅速收起玉尺:“分头走!老地方会合!”

两人朝不同方向奔去。清辞沿着池畔柳林疾跑,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她一头扎进茂密的灌木丛,蜷缩身体,屏住呼吸。

火把的光掠过灌木,脚步声在附近徘徊。

“分头搜!他们跑不远!”

是王伦的声音!

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紧袖中的匕首——虽然知道无用,但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手拨开了灌木——

“在这里!”

清辞正要刺出,那只手却忽然缩了回去。外面传来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一只手伸了进来,掌心朝上,上面放着一朵枯的梅花。

是父亲的信物!

清辞迟疑一瞬,还是握住了那只手。对方将她拉出灌木丛——是个蒙面人,身形瘦削,动作却极快。

“跟我来。”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年纪。

蒙面人拉着她在林中穿梭,左拐右绕,竟甩开了追兵。最后来到一处假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极为隐蔽。

洞内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蒙面人摘下蒙面巾——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

“柳姑娘,”她开口,“老身姓李,是你父亲的朋友。”

清辞警惕地后退半步:“我如何信你?”

李嬷嬷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另外半幅绢图!与她怀中的那幅恰好能拼成完整的地下秘道全图!

“你父亲将图一分为二,一半藏于金石匣,一半交予老身保管。”李嬷嬷将半幅图递给清辞,“他说若有不测,持全图者可寻得第八秘道。”

清辞接过图,与自己那幅拼接。完整的图上,第七处秘道的终点清晰标注:雷峰塔地宫。而第八处秘道……竟是从地宫通往外海的出口!

“这是逃生之路。”李嬷嬷指着那条蜿蜒入海的虚线,“钱氏当年修此道,是为避战乱。沈先生选此地宫藏账册,不只因其隐秘,更因有此退路。”

清辞抬头:“嬷嬷是七星会的人?”

李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老身……曾是。天权星,李贞。”

天权!宫中那位嬷嬷!

“崇宁元年暴毙的……”

“是假死。”李嬷嬷苦笑,“梁师成清洗七星会,老身若不‘死’,活不到今。这些年在浣衣局做个粗使婆子,暗中守护梅苑那幅画,等你父亲说的‘有缘人’。”

她看着清辞:“姑娘,你父亲失踪前,曾来找过老身。他说若他回不来,便将此图交予你,并告诉你一句话:‘琮在画中,画在梦中。梦醒时分,琮现真容。’”

又是关于“琮”的谜语。

“钱氏玉琮到底在哪里?”清辞急问。

李嬷嬷摇头:“老身也不知。但你父亲说,玉琮的下落,藏在一幅画里。而那幅画……在米芾手中。”

米芾!北宋书画大家,以癫狂闻名,人称“米颠”!

“米南宫现在何处?”

“三年前已去世了。”李嬷嬷叹息,“但他的藏品,多半归了其子米友仁。米友仁如今在润州(今镇江)任官,你要找的画,或许在他那里。”

润州……那是在江南,离杭州不远。

清辞收起全图,郑重行礼:“多谢嬷嬷。今夜救命之恩,清辞铭记。”

“不必谢我。”李嬷嬷重新蒙上面巾,“老身苟活至今,等的就是今。你们快去江南吧,汴京不宜久留。梁师成和王黼虽内斗,但对七星会的后人,绝不会手软。”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若见到沈公子的玉尺……告诉他,他父亲是个真正的人。这世道,真的人太少了。”

说完,她转身出洞,消失在夜色中。

清辞在洞中等了片刻,确定外面安全,才悄悄返回榆钱巷。沈砚舟已先一步回来,正焦急等待,见她无恙,长舒一口气。

“是李嬷嬷救了我。”清辞将全图和三把钥匙的事告诉他。

沈砚舟听完,沉默良久,才道:“所以我们现在有玉笛、玉尺,还缺玉琮。而玉琮在米芾的一幅画里……”

“米友仁在润州。”清辞铺开全图,指着长江边的标注,“我们可以走水路,从汴河入运河,南下润州,再转杭州。这样比陆路快,也避开追兵。”

“但梁师成必会封锁水路。”

“所以我们不能一起走。”清辞早已想好,“你带玉尺,先走陆路,做诱饵。我带玉笛和图,走水路。我们分头行动,在杭州会合。”

沈砚舟立刻反对:“太危险!你一个人……”

“有赵元璟的人暗中保护。”清辞说,“而且梁师成主要目标是你——沈文渊的儿子。你走陆路,才能引开大部分追兵。”

她知道这理由说服不了沈砚舟,又补充道:“何况,取玉琮需要我。米芾的画,只有懂金石书画的人才能看出玄机。这是我父亲的领域,也是我的。”

沈砚舟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他败下阵来:“好。但答应我,若有危险,先保全自己。证据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我答应。”清辞微笑,“你也是。”

两人连夜收拾行装。清辞将玉笛和全图缝进夹袄内衬,换上男装,扮作南下寻亲的书生。沈砚舟则恢复琴师打扮,背负琴囊——里面装的自然是玉尺和剑。

寅时初,他们在榆钱巷口分别。

“杭州见。”沈砚舟说。

“杭州见。”清辞点头。

沈砚舟翻身上马,朝城门方向驰去。清辞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这才转身,走向汴河码头。

码头上已有早发的客船在装货。她找到一艘去润州的商船,船主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打量她几眼:“公子去润州何事?”

“投亲。”清辞递上双倍船资,“顺便……寻一幅画。”

船主收了钱,不再多问:“卯时开船。公子舱房在二层右首。”

清辞登上船,走进狭小的舱房。推开窗,汴河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礬楼的飞檐在晨曦中露出轮廓,像一只即将振翅的巨鸟。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话:“汴京是艘大船,载着大宋的繁华,也载着大宋的痼疾。有人在这船上醉生梦死,有人想修补漏洞,也有人……想换条新船。”

父亲属于哪一种?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完成父亲未尽之事。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船桨划动,客船缓缓离岸。汴京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那些灯火、那些楼阁、那些暗藏机锋的宴饮、那些血泪交织的诗句……都被抛在身后。

而前方,是江南的烟雨,是西湖的波涛,是雷峰塔倒影中的北斗七星。

也是真相,和复仇。

清辞握紧怀中的玉笛,轻声吟出父亲那半阙词的结尾——她自己补全的结尾:

“金明池,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

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

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

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

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船入运河,顺流南下。

朝阳升起,将河水染成金色。这金色一路铺向江南,铺向那个埋葬着大宋最深秘密的地方。

而在汴京,礬楼东阁的窗后,周文渊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王伦说:“他们分头走了。沈砚舟往西,柳清辞往南。”

王伦冷笑:“追。一个都不能放过。”

“那梁太尉那边……”

“太尉说了,七星会的后人,格勿论。”王伦抚摸着腰间的弯刀,“尤其是沈文渊的儿子,和柳明远的女儿。”

周文渊垂首:“是。”

他望向窗外,汴河上船只如梭。那个月白襕衫的女子,已消失在茫茫水色中。

棋局进入中盘,机四伏。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掌书记事:宋代金石学极盛,欧阳修《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皆为开山之作。士大夫多好收藏金石拓片,以此考据史实、鉴赏书法。米芾(米南宫)为北宋书画大家,精鉴赏,富收藏,其子米友仁亦善画,世称“小米”。润州(今镇江)地处运河与长江交汇处,为南北交通枢纽。汴京至杭州水路约两千里,顺流需二十余,若遇逆风则更久。客船分官船、民船,民船又分客船、货船,客船上层为客舱,下层常载货,船资因舱等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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