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历11721-03-66,辰时。
藏书阁地下一层的消室被隔绝阵法完全封闭,淡蓝色的光幕在墙壁上流转,将内外世界切割成两个独立的时空。室内唯一的照明来自墙角一盏灵力灯,光线昏黄,在药瓶和算符的棱角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星瑶躺在临时搭起的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
林玄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右手食指悬在她眉心三寸处。他的瞳孔深处,淡金色的符文如瀑布般滚动——代码视觉全开,协议层模式。
【患者:星瑶(观星使_十三代)】
【生命体征:58/100 (持续下降 -0.3/时辰)】
【状态异常:血脉污染(21%),规则反噬(重度),灵魂链接过载】
【污染类型:数据腐蚀(星语者血脉协议栈被恶意代码注入)】
【详细诊断报告展开中…】
视野展开的瞬间,林玄倒吸一口凉气。
星瑶的身体在他眼中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由无数发光线路构成的复杂系统。经脉是主板上的走线,位是集成电路的焊点,丹田处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晶核——那是她的“星语者血脉核心”,本该流淌纯净的银色数据流。
但现在,那枚晶核表面爬满了黑色的纹路。
像腐烂的系,像裂开的瓷器,更像…电脑病毒在系统文件上留下的感染痕迹。那些黑色纹路有规律地脉动着,每搏动一次,就从晶核中抽走一丝银色的数据,转化为浑浊的暗红色。
【污染扩散速率:0.04%/时辰】
【预计崩溃时间:212时辰(若污染达35%)】
【关联症状:生命力持续流失,灵魂承载力下降,规则亲和度衰减】
“这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林玄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星瑶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意识清醒:“我…还能看到代码吗?”
“暂时不能。”林玄收回手指,代码视觉关闭的瞬间,视野边缘出现细小的马赛克斑点——连续开启三十七息,接近负荷阈值,“你的神识现在像漏水的桶,每动用一丝算力,污染就会加速扩散。”
“那你看到治疗方案了吗?”
林玄沉默了三息。
他看到了。在协议层视觉下,治疗方案以“分支树”的形式展开,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可能的解法。但几乎所有分支的末端,都标注着鲜红的【风险过高】或【权限不足】。
“有三个方向。”他最终说,从桌上拿起记录仪,在泛黄的纸页上快速书写——这是墨老给的便携法器,能隔绝神识探测,“第一,药堂的传统医术。他们有‘净化血脉’的丹药,但需要三品以上的炼药师出手,而且…”
“而且会暴露我的伤势来源。”星瑶接话,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预言反噬导致的规则污染’,这种说辞在戒律堂眼里,等同于‘天眷者嫌疑’。”
林玄点头,在“方案A”旁画了个叉。
“第二,墨老的上古医术。他提过‘硬件级的修复技术’,但需要面诊,而他现在…”林玄看向桌上另一件物品——巴掌大小的铜制密讯器,表面有三个指示灯,目前只有最左边那个微弱地闪烁着绿光,“被戒律堂严密监视,每次外出都需要三个长老批准。”
“方案C呢?”
林玄笔尖顿了顿:“星语者血脉自带的自愈协议。”
星瑶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黯淡:“我试过了。启动自愈协议需要‘星轨算符’和至少十个单位的源能,而且…会触发血脉的深度共鸣。以我现在的状态,共鸣可能让污染直接冲垮核心。”
记录仪上的纸页写满了,林玄翻到下一页。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个字都精确地落在横线上——这是前世编程养成的强迫症,变量名要对齐,注释要规范,代码要整洁。
但世界不是代码。
世界是漏洞百出的烂摊子,是熵值88.7%的崩溃系统,是一个程序员穿越过来发现自己连hello world都写不出来的绝望。
“我需要更多数据。”林玄放下笔,从怀里掏出便携算符——巴掌大的铜盘,表面镶嵌着五块可拔的算法符箓。但现在,右侧两个接口槽有明显的焦黑痕迹,那是三天前监控护山大阵时过载烧毁的。
算力下降30%,“哨兵”监控系统的覆盖率从75%跌至52%。
而源能储备…林玄打开腰间的储物袋,神识探入。袋底孤零零地躺着一块淡蓝色晶体,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流动的数据流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物品:源能结晶(低)】
【能量单位:1.5/10 (标准单位)】
【备注:仅够维持便携算符基础运行12时辰】
“不够。”林玄低声说,“连一次像样的协议分析都不够。”
星瑶想撑起身子,但手臂一软,又跌回床榻。林玄快步上前扶住她,手触到她肩膀时,感受到的是一片冰凉——不是体温低,是生命能量在流失的触感。
“还有三天。”星瑶靠在他手臂上,声音轻得像叹息,“预言‘七见血’,护山大阵的漏洞会第一次触发。如果你提前预警…”
“预警需要证据。”林玄打断她,“需要完整的监控数据、漏洞触发条件的数学模型、至少三名长老同时见证的现场演示。而这些,都需要算力和源能。”
“那如果…不预警呢?”
消室陷入沉默。
林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星瑶微弱的呼吸,能听到隔绝阵法运转时发出的蜂鸣——那是规则层面上的“白噪声”,为了扰外部探测而持续释放的无效数据流。
他在脑中构建决策树:
分支一:全力救治星瑶→消耗所有资源→无法应对三天后攻击→伤亡人数未知→道德谴责+自我怀疑。
分支二:全力准备预警→星瑶伤势恶化→可能永久损伤或死亡→团队损失关键成员→长期修复计划受阻。
分支三:平衡分配→两头都不够→可能双输。
“我需要优化算法。”林玄喃喃道,像在对自己说,“这不是二选一,这是资源调度问题。变量包括:可用算力、源能储备、时间窗口、风险权重…”
“林玄。”星瑶轻声唤他。
他低头,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别算得那么清楚。有些事…不能只用ROI(回报率)衡量。”
“但我是程序员。”林玄说,“我的工作就是计算风险、评估方案、选择最优解。”
“那在你的计算里,”星瑶看着他,“我值多少权重?”
林玄怔住了。
代码视觉差点自动开启——他的大脑本能地想把这个伦理问题转化为数学公式:星瑶的价值=修复能力+团队协作+情感纽带+…但他强行掐断了这个念头。
因为有些变量,不该被量化。
“你很重要。”他最终说,声音有些涩,“重要到…我想不出计算公式。”
星瑶笑了,眼角有泪光:“那就够了。现在,去联系墨老吧。我的伤还能撑几天,但护山大阵的漏洞…不能再等了。”
林玄点头,走向密讯器。
铜制的密讯器需要源能驱动。林玄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蓝色晶体,小心地掰下三分之一,放入密讯器底部的凹槽。
晶体接触金属的瞬间,淡蓝色的数据流如藤蔓般蔓延,爬满了密讯器表面。三个指示灯中的第二个开始闪烁,频率逐渐加快,最后稳定在每秒一次。
【连接建立中…】
【密钥验证通过】
【通道加密级别:规则层(临时)】
【预计维持时间:60息】
密讯器上方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像是用光写成的:
“小友,星瑶情况如何?”
林玄快速敲击密讯器侧面的符文键——那是墨老改造的输入界面,每个符文对应一个上古音节,组合成类似摩斯电码的通信协议。
“重伤。血脉污染21%,持续恶化。急需治疗方案。另:源能枯竭,算符损坏,三天后护山大阵漏洞将首次触发。”
他输入完,等待。
密讯器的指示灯闪烁了七下,新文字浮现:
“老夫已知。三件事:一、药堂刘长老欠我人情,可冒险出手一次,但需以‘修炼走火’为借口,不可提规则污染。二、源能获取新线索:外门任务堂今晨发布‘清剿矿洞腐化妖兽’任务,奖励含源能结晶三单位。但矿洞已暴露,需警惕陷阱。三、算符修复需‘灵纹铁’,藏书阁三层丙字区第七排有残卷记载其位置。”
文字到这里停顿,墨老似乎在下决心。
第三盏指示灯亮起,最后的文字浮现,颜色比之前深重:
“小友,归墟觉醒度今晨升至26%。时间…比我们预估的更紧迫。保重。”
所有文字同时消散。
密讯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源能晶体化为灰烬。连接中断。
林玄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药堂刘长老——可行,但有暴露风险。源能任务——明摆着的陷阱,但三单位的诱惑太大。灵纹铁——修复算符的关键材料,可藏书阁三层是内门弟子区域,他现在还是外门杂役身份。
而且,归墟觉醒度又涨了1%。
从25%到26%,看起来只是微小的变化。但林玄清楚这背后的含义:系统的“防御AI”正在加速苏醒,对“异常”的容忍度在降低,清除协议的触发条件在放宽。
“墨老说什么?”星瑶问。
林玄转述了三条信息。星瑶听完,沉默了片刻。
“药堂可以去,但需要掩护。”她说,“我认识一个药园弟子,叫陈清瑶。她…帮我采过几次稀有药材,欠我人情。”
陈清瑶。林玄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药园师姐,炼气五层,性格温和,曾在一次外门小比中暗中提醒他赵师兄的阴谋。有限度的盟友。
“她会愿意帮忙吗?”林玄问。
“如果只是帮忙打掩护,应该会。”星瑶说,“但更深的事…她不敢。她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靠她接济。”
合理。林玄点头。每个人都有软肋,陈清瑶的软肋是家人,所以她的忠诚有上限。
“那矿洞任务呢?”
“不去。”星瑶斩钉截铁,“监察会已经知道你是‘天眷者候选人’,矿洞又是他们上次试探你的地方。这任务要么是诱饵,要么是死亡陷阱。”
林玄同意。但他的目光扫过储物袋——那里面只剩下不到一个单位的源能了。没有源能,什么都做不了:无法运行算符,无法调用代码视觉,甚至连下一次密讯都发不起。
“我们需要源能。”他说,“至少五个单位。三个用于维持‘哨兵’系统监控护山大阵,两个用于应急。”
“那就用我的。”星瑶说,从颈间取下一枚玉佩——星语者信物,通体白,内部有星云般的纹路流转,“这是上古遗物,蕴含微量的源能。用特殊手法可以抽取…大概两个单位。”
林玄没有接。
他知道那枚玉佩对星瑶意味着什么——不仅是信物,还是她与星语者血脉的连接媒介,是她身份的证明。抽取其中的源能,等于在削弱这份连接。
“还有别的办法。”他说。
“比如?”
林玄看向消室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破损的法器零件、过期的丹药瓶、还有几卷被判定为“无价值”的兽皮卷。那是藏书阁定期清理出来的废弃物,等待集中销毁。
他的代码视觉自动开启了一瞬——过载警告在视野边缘闪烁,但他强行维持了三息。
在那堆杂物中,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表面锈迹斑斑。但在协议层视觉下,林玄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碎片内部,有极其微弱但规律的数据流在循环。
【物品:未知法器残片】
【状态:严重损坏(功能性丧失99.7%)】
【内部结构:微型规则缓存阵列(上古工艺)】
【残留能量:0.03单位源能(可回收)】
0.03单位。杯水车薪。
但林玄的思路打开了:“藏书阁的废弃物里,可能还有其他上古遗物。就算大部分已经能量散尽,只要找到足够多的残片,积少成多…”
“你打算翻垃圾堆?”星瑶挑眉。
“程序员的工作,有时候就是在一堆bug里找还能运行的代码。”林玄说,“而且,这比去矿洞送死安全。”
星瑶笑了,笑声牵动伤口,让她咳嗽起来。林玄急忙扶住她,手掌贴在她后心,缓缓输入一丝灵气——不是治疗,只是维持她的基本生命体征。
他的灵气进入星瑶体内的瞬间,代码视觉被动触发。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深的画面。
星瑶的血脉污染,不仅仅是在晶核表面。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渗透进“数据链路层”,正在尝试修改她体内运行的“星轨算法协议”。更可怕的是,林玄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签名格式”。
和护山大阵缓冲区溢出漏洞里的恶意代码,是同一种风格。
“这污染…不是单纯的规则反噬。”林玄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寒意,“有人在你的血脉里…植入了后门程序。”
星瑶身体一僵:“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预言反噬只是一个触发器。”林玄收回手,代码视觉关闭,马赛克斑点在他视野中持续了五息才消散,“真正的污染源,可能早就潜伏在你的血脉里。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你动用星轨算力去窥探天机…然后激活。”
“谁做的?”
“不知道。”林玄摇头,“但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必须对星语者血脉有极深的研究,还必须精通上古的规则编程技术。嫌疑名单很短:归墟本身,或者…幽冥道。”
提到幽冥道,星瑶的脸色更白了。
那是墨老在断剑情报里提及的“外部污染势力”,疑似与归墟被污染有关。他们掌握着扭曲的上古修复技术,将修复工具改造成了污染工具。
“如果他们能污染我的血脉,”星瑶声音发颤,“那其他星语者后裔…”
“可能也已经中招了。”林玄接过话,“这就是为什么星语者一脉凋零得这么快。不光是血脉稀薄,可能还有人为的…清理。”
消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沉重,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口。
林玄走到桌边,拿起记录仪,在新的一页上快速书写。他不只是在记录,他在建立模型:将星瑶的伤势、护山大阵漏洞、归墟觉醒度、幽冥道潜在活动…所有变量输入,尝试寻找一个能同时应对多线危机的策略。
但模型不断报错。
【警告:可用资源不足】
【警告:时间窗口冲突】
【警告:风险系数超阈值】
最终,模型只输出一个结论:
“无法在现有条件下达成最优解。建议:牺牲次要目标,保核心目标。”
林玄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结论下面划了一条横线,在旁边写道:
“修改约束条件。增加变量:‘人的价值不可量化’。重新计算。”
辰时三刻,林玄离开消室。
隔绝阵法在他身后重新闭合,将星瑶留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她需要静养,至少六个时辰内不能移动,否则污染会加速扩散。
藏书阁的地下一层阴冷湿,墙壁上镶嵌的照明石发出惨白的光。林玄沿着石阶向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走到一半时,他停下脚步,代码视觉开启一瞬。
视野中,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有三个淡红色的光点在缓慢移动。
【监测节点:戒律堂制式神念探针】
【功能:环境扫描,生命体征检测,异常波动记录】
【状态:常规巡逻模式(每30息扫描一次)】
【规避建议:保持灵力波动低于炼气三层阈值】
林玄深吸一口气,运转《基础引气诀》——不是全力运转,是精确控制到只产生“炼气二层”级别的灵力波动。同时,他意识深处的“防火墙v1.0”自动启动,在神识外围构筑了一层伪装层。
这是他过去几个月练出来的技能:在监察会的监控下生活,就像在布满摄像头的服务器机房里工作,每一个作都要考虑志记录,每一个异常都要有合理解释。
走到地面层时,他遇到了今天的第一道关卡。
藏书阁正厅的入口处,站着两名戒律堂弟子。不是普通的巡逻弟子,是周厉直属的“监察组”成员,左臂佩戴着银色的臂章——那是“天眷者调查特别行动组”的标识。
“林师弟,这么早?”其中一人开口,语气看似随意,但眼神锐利如刀。
“赵师兄伤势反复,需要查阅一些疗伤典籍。”林玄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那是赵师兄昏迷前交给他的,说是“感谢救命之恩”的凭证,现在正好拿来当通行证。
戒律堂弟子接过令牌,用特殊的法器扫描。法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显示“权限有效”。
“进去吧。”弟子将令牌递回,但补充了一句,“最近藏书阁在整理内门典籍,三层以上区域暂时封闭。师弟如果要查资料,建议在一二层找。”
“明白了,多谢师兄提醒。”
林玄接过令牌,目不斜视地走进正厅。
他知道那所谓的“整理典籍”是借口。真实原因是,三天后的护山大阵维护将至,戒律堂在加强所有关键设施的安保。藏书阁三层存放着宗门阵法图谱和上古禁制研究,自然是重点监控区域。
而他需要的“灵纹铁”线索,就在三层丙字区。
“得想别的办法。”林玄一边走向药堂方向,一边在脑中快速思考。
药堂位于青岚宗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庭院。院中种植着各种灵植,空气里弥漫着草药混合的苦涩香气。林玄抵达时,正值药堂最忙碌的辰时末——外门弟子排队领取基础丹药,内门弟子拿着长老令牌直接进入内厅。
林玄排在队伍末尾,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他看到了陈清瑶。
她站在药堂侧门的花架下,正在给几株“月光草”浇水。少女穿着药堂弟子的淡绿色长裙,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温婉柔和。但林玄注意到,她浇水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主厅方向。
那里,药堂刘长老正在训斥一名犯了错的弟子。
林玄等待了约一刻钟,队伍终于轮到他。
“姓名,修为,所需丹药。”负责登记的弟子头也不抬。
“林玄,炼气二层,需要‘养脉丹’三枚。”林玄说,同时将一小袋灵石放在桌上——这是他过去几个月省下来的积蓄,大半都花在了这里。
弟子记录完毕,转身从药柜取药。就在这时,林玄突然捂住口,脸色“唰”地变白,身体摇晃了两下。
“师弟?你怎么了?”登记弟子吓了一跳。
“突然…心脉刺痛…”林玄声音虚弱,呼吸急促,“可能…修炼时岔了气…”
“快,扶他到内室!”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陈清瑶快步走来,和另一名药堂弟子一起搀扶住林玄。她的手掌触碰到林玄手臂时,微微用力按了一下——那是约定的暗号:时机合适。
林玄“勉强”点头,任由他们将自己扶进药堂内厅。
内厅比外厅安静许多,空气中草药的香气更浓,还混杂着丹药出炉时的焦糖味。陈清瑶将林玄安置在一张竹榻上,对那名弟子说:“你去请刘长老来看看,我在这里照看。”
弟子匆匆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玄立刻坐直,脸色恢复如常。
“星瑶出事了?”陈清瑶低声问,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内厅虽然安静,但并非绝对安全,墙角的盆栽里可能藏着监听符文。
“重伤。需要刘长老出手,但病因必须伪装成‘修炼走火’。”林玄言简意赅,“你能帮忙安排吗?”
陈清瑶咬住下唇。
林玄能看到她眼中的挣扎:一方面是欠星瑶的人情,另一方面是对戒律堂的恐惧。最终,她问:“有多严重?”
“如果今天得不到治疗,可能撑不过七天。”
陈清瑶的脸色白了白。她沉默了三息,然后点头:“我可以帮忙,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我不能直接参与治疗,只能创造机会。第二,如果事情暴露,你们必须咬定与我无关。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需要一个保证。如果将来我弟弟妹妹有难,你们要出手帮一次。”
“成交。”林玄毫不犹豫,“以道心起誓。”
陈清瑶松了口气:“刘长老今天下午未时会有一刻钟的空闲。那时他会在‘百草园’巡视,那是药堂监控最薄弱的地方。我会提前在那里布置一个简易的隔绝阵,但只能维持百息。你们必须在那段时间内完成诊断和治疗方案制定。”
“足够了。”林玄说,“谢——”
“别谢我。”陈清瑶打断他,“我只是在还债。而且…”她看向窗外,声音有些缥缈,“星瑶那样的天才,不该这么早陨落。这个世界…需要更多能看见真实的人。”
林玄怔了怔,突然意识到:陈清瑶可能知道些什么。知道星瑶的观星使身份?知道这个世界的异常?或者…她也有自己的秘密。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清瑶立刻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师弟你坚持住,刘长老马上就来了。”
林玄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继续扮演重伤员。
刘长老的检查持续了半炷香时间。
老人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明如少年。他的手指搭在林玄腕脉上,灵力如细丝般探入,在林玄经脉中游走三圈,最后停在心脉附近。
“确实是练功岔气。”刘长老收回手,从药柜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把这枚‘顺气丹’服下,调息两个时辰。记住,炼气期基未稳,不可贪功冒进。”
“弟子谨记。”林玄恭敬接过。
他知道刘长老的诊断结果会被记录在案,成为他今天“异常行为”的合理解释。而这份记录,会同步到戒律堂的监察志里。
完美掩护。
离开药堂时,已是巳时初。林玄没有直接回藏书阁,而是绕道去了外门任务堂。他需要确认矿洞任务的具体情况——虽然不打算接,但情报收集是必须的。
任务堂人声鼎沸。
炼气期的外门弟子挤在大厅里,仰头看着墙上滚动的水幕——那是用灵力投射的任务列表,实时更新。林玄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
【丁级任务:清理后山杂草(10贡献点)】
【丙级任务:采集寒铁矿石(30贡献点)】
【乙级任务:清剿矿洞腐化妖兽(100贡献点,额外奖励:源能结晶×3)】
矿洞任务被标注为醒目的红色,那是“高风险”的标志。接取条件也异常宽松:不限修为,不限人数,只要在三天内完成即可。
太明显了。
林玄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转头,看到任务堂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狗儿。
那个曾经出卖过他的外门弟子,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恐惧?愧疚?还是…算计?
林玄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走。
他不想节外生枝。李狗儿已经被陈清瑶监控,但狗急了也会跳墙。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任何多余的接触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但李狗儿追了上来。
“林…林师兄。”他在身后低声喊。
林玄脚步不停。
“我知道一些事。”李狗儿的声音更近了,“关于矿洞任务…关于那些想害你的人…”
林玄终于停下,但没有回头:“你想说什么?”
“任务是个陷阱。”李狗儿喘着气,声音发颤,“戒律堂的人在里面布置了‘缚灵阵’,专门针对…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人。他们想活捉你。”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沉默。
林玄转过身,看到李狗儿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这个曾经为了几块灵石就出卖同门的少年,此刻正被某种巨大的恐惧折磨着。
“因为…我不想再当帮凶了。”李狗儿哑声说,“上次我告密后,赵师兄走火入魔,差点死了。虽然他现在失忆了,但…我每晚都做噩梦。”
林玄注视着他。
代码视觉开启一瞬——没有消耗太多算力,只是基础的“状态检测”模式。在李狗儿身上,他看到了两个异常标记:一个是戒律堂种下的“监控印记”,另一个是…某种黑色的、如蛛网般缠绕在灵魂表层的污染。
和星瑶的污染相似,但程度轻得多。
“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奇怪的东西?”林玄突然问,“比如…黑色的石头?发光的液体?或者…做过诡异的梦?”
李狗儿身体一震:“你怎么知道?我…我半个月前在矿洞深处捡到一块黑色的晶石,当时觉得好看就藏了起来。从那以后,我就经常梦见…梦见一个没有脸的人,在我耳边说话。”
“说什么?”
“说…‘把异常者带来’‘把那个能看见代码的人带来’…”李狗儿抱住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上次我告密,就是梦游一样去的戒律堂…”
林玄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是巧合。李狗儿被污染了,被当成了追踪他的“信标”。而污染的源头,就是矿洞——那个他第一次觉醒代码视觉的地方。
“那块晶石还在吗?”
“在…在我床铺下的暗格里。”
“带我去拿。现在。”
李狗儿犹豫了:“但如果戒律堂发现…”
“你不带我去,我现在就去戒律堂举报你被邪物附体。”林玄声音冰冷,“你自己选。”
李狗儿脸色更白了。他最终点头,领着林玄走向外门弟子居住区。
外门弟子住的是大通铺,二十人一间。李狗儿的床铺在最靠里的角落,阴暗湿。他掀开草席,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露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
林玄没有直接触碰。他开启代码视觉,维持在最低功耗模式,仔细观察。
【物品:规则污染结晶(初级)】
【状态:活性(持续散发污染数据包)】
【污染类型:神识诱导(植入潜意识指令)】
【感染对象:李狗儿(轻度,可逆)】
【污染源签名:同星瑶血脉污染(相似度87%)】
果然是同一种东西。
林玄从储物袋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这是他自制的“隔离符”,基于上古的“数据封装”原理。他将符纸包裹在晶石上,快速折叠,最后用灵力封口。
晶石被隔绝的瞬间,李狗儿突然晃了晃,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我…我感觉清醒多了。”他喃喃道。
“这东西我带走。”林玄将包裹好的晶石收进储物袋,“你继续装作被控制的样子,该汇报什么就汇报什么。但记住——如果再有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为…为什么要帮我?”李狗儿声音哽咽。
林玄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现在也是受害者。”他最终说,“而且,我需要一个在戒律堂内部的‘反监听点’。你愿意当这个点吗?”
李狗儿愣住了。他看着林玄,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出卖的同门,眼中涌出泪水。
“我愿意。”他说,“就当…赎罪。”
林玄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赎罪不是用嘴说的。是用行动。”
回到藏书阁消室时,已是午时。
林玄将黑色晶石放在桌上,星瑶挣扎着坐起,用残余的星语者感知探查。她的脸色在探查过程中越来越难看。
“这晶石…是从归墟的‘清理协议’中剥离出来的碎片。”星瑶声音颤抖,“归墟在主动制造污染源,散布在世界各处。目的可能是…标记和筛选‘异常者’。”
林玄盯着晶石:“也就是说,我不是唯一被标记的人?”
“肯定不是。”星瑶说,“天眷者候选人,系统漏洞感应者…不管叫什么,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人,都会成为归墟的目标。而这块晶石,就是它的‘探针’。”
“那李狗儿…”
“他被用作‘中继器’。”星瑶解释,“晶石通过他收集周围环境数据,检测是否有异常规则波动。一旦检测到,就会上报给…某个更高级的节点。”
林玄想起墨老的话:归墟觉醒度26%。这个AI正在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搜索。
“好消息是,”星瑶继续说,“我在这块晶石的污染协议里,找到了一个漏洞。”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划。淡银色的光痕留在空气中,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阵列——那是星语者血脉的“协议解析”能力,即使重伤也能勉强施展。
“看这里。”她指向阵列的一个角落,“污染协议在植入潜意识指令时,需要调用目标的‘自我认知模块’。但这个调用缺少身份验证——它假设所有目标的自我认知结构都是标准的。”
林玄眼睛亮了:“所以如果我们修改李狗儿的自我认知结构,让它变得非标准…”
“污染协议就会因为无法解析而崩溃。”星瑶点头,“这不能治污染,但可以暂时屏蔽它的控制功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怎么修改?”
星瑶看向林玄,眼神复杂:“用你的代码视觉,直接重写他的部分记忆。”
林玄愣住了。
修改记忆。这触及了一个他一直在回避的伦理边界:修复世界是一回事,修改他人的意识是另一回事。前者是修BUG,后者是…制造BUG。
“必须这么做吗?”他问。
“如果你想救他,想让他不被彻底污染的话。”星瑶说,“而且,这也是一次实验。如果成功,也许…可以用类似的方法,暂时压制我血脉里的污染。”
这个理由说服了林玄。
他再次联系李狗儿,约在藏书阁后山一处废弃的柴房见面。这次见面只有他们两人,连星瑶都不知道具置——以防万一。
李狗儿如约而至,眼神依然有些恍惚。
“躺下,放松。”林玄说,“可能会有点痛。”
李狗儿照做。林玄盘坐在他身侧,双手按在他太阳上。代码视觉全开,协议层模式。
进入他人意识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难。
李狗儿的神识像一团浑浊的雾气,充满了混乱的思绪碎片:对贫穷的恐惧、对力量的渴望、对出卖同门的愧疚、对那个无面之人的恐惧…而在所有思绪的核心,有一条黑色的数据流在盘旋,像毒蛇缠绕着一颗发光的核心。
那颗核心,就是李狗儿的“自我认知模块”。
林玄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代码视觉将模块解析成一个简单的程序:
struct SelfIdentity {
char name[20] = “李狗儿”;
int age = 16;
char role[30] = “青岚宗外门弟子”;
float moral_score = -0.7; // 负值代表愧疚感
// … 其他字段
};
黑色的污染数据流正在尝试修改这个结构,往里面添加新的字段:
char mission[100] = “寻找异常者林玄”;
int loyalty_to_faceless = 1;
林玄深吸一口气,开始编码。
他没有直接删除黑色数据流——那可能触发警报。他采用的是更巧妙的方法:在自我认知模块外面,再包裹一层“代理层”。
struct SelfIdentityWrapper {
struct SelfIdentity real_self; // 真实的自我认知
struct SelfIdentity fake_self; // 展示给污染协议看的假认知
int switch_flag = 0; // 正常情况下为0,展示假认知
};
然后,他修改了污染协议调用的接口:
原本污染协议调用的是 get_self_identity() 函数,直接返回 real_self。
现在,林玄将这个函数重定向到:
struct SelfIdentity* get_self_identity() {
if (switch_flag == 0) {
return &fake_self; // 返回假的自我认知
} else {
return &real_self; // 只在特定条件下返回真的
}
}
而在 fake_self 结构里,他精心构造了一个矛盾的自我认知:
char name[20] = “李狗儿”;
char role[30] = “青岚宗外门弟子”;
char mission[100] = “寻找异常者林玄”;
int loyalty_to_faceless = 1;
// 矛盾字段:
int is_faceless_agent = 1; // 我是无面人的代理人
int hate_faceless = 1; // 但我恨无面人
// 逻辑冲突:代理人不可能恨自己的主人
污染协议在读取这个结构时,会因为逻辑矛盾而陷入死循环——它无法解析一个既忠诚又憎恨的代理人,最终只能放弃对这个字段的处理。
整个过程持续了五十息。
林玄收回手时,额头全是冷汗。连续的高强度编码消耗了他六成神识,代码视觉自动关闭,视野里满是马赛克斑点。
李狗儿睁开眼睛,眼神清澈了许多。
“我…我感觉脑子里少了些东西。”他摸着头,“那个一直在说话的声音…不见了。”
“暂时屏蔽了。”林玄疲惫地说,“但污染还在,只是被绕过了。你必须定期来找我维护这个‘代理层’,否则它可能会自我修复。”
李狗儿点头,突然跪下来:“林师兄…大恩不言谢。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要你的命没用。”林玄扶起他,“我只要你做一件事:继续在戒律堂当卧底,把他们针对我的所有计划,都告诉我。”
“一定!”
李狗儿离开后,林玄在柴房里休息了一刻钟,等神识恢复了些,才返回消室。
星瑶还在等他。
“成功了吗?”她问。
“成功了。”林玄点头,“原理验证通过。接下来,我要用同样的方法,在你的血脉里构建一个‘代理协议层’,暂时屏蔽污染的控制功能。”
星瑶的眼睛亮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
“等源能。”林玄苦笑,“修改他人意识消耗了我六成神识,修改你的血脉污染…估计要消耗十成,甚至需要额外算力支持。我们现在的源能储备,连启动协议分析都不够。”
现实再次将希望击碎。
未时初,林玄做出了决定。
他要去翻藏书阁的废品堆。
这个决定遭到了星瑶的反对:“太危险了。废品堆在藏书阁后院,那里是戒律堂的常规巡逻路线,而且…翻垃圾的外门弟子,会被所有人看不起。”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林玄说,“我在乎的是,三天后护山大阵漏洞触发时,我们能不能提前预警。而预警需要算力,算力需要源能,源能需要…”
他顿了顿:“需要放下无谓的骄傲。”
星瑶不说话了。她看着林玄,看着这个从异世界来的程序员,看着他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修仙世界里,坚持着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但莫名敬佩的逻辑:问题导向,结果优先,面子无用。
“我帮你望风。”她最终说,“虽然我现在动不了,但我的星轨算符还能用。我可以监控后院三个主要入口的人员流动,如果有戒律堂的人接近,我会通过灵魂链接通知你。”
“灵魂链接?”
“我们之前在迷雾峡谷建立的连接,还记得吗?”星瑶脸颊微红,“虽然那次之后我就刻意减弱了它,但它还在。在短距离内,可以直接传递简单的意念。”
林玄想起来了。那次神识深度连接,两人看到了彼此的记忆碎片,之后都有意回避这个话题。但现在,这成了最安全的通信方式。
“好。”他点头,“一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未时二刻,林玄来到了藏书阁后院。
这里比他想象的更荒凉。院墙高耸,墙上爬满了枯藤,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杂草。院子的西北角,堆着一座小山般的废弃物:破碎的玉简、锈蚀的法器、涸的丹药瓶、还有大量虫蛀的兽皮卷。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林玄开启最低功耗的代码视觉——只维持在“物品识别”模式,每十息消耗1%算力。他走到废品堆前,开始一件件筛选。
大部分物品都是真正的垃圾:灵气散尽,规则结构崩溃,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但林玄不着急,他像前世在代码库里搜索bug一样,耐心而系统。
第一件有价值的发现,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金属片。表面焦黑,但内部有微弱的规则缓存。
【物品:上古阵盘碎片】
【残留能量:0.05单位源能】
第二件,是一枚裂开的玉简。虽然记录的内容已经无法读取,但玉简本身材质特殊,能缓慢吸收环境中游离的灵气。
【物品:破损的存储介质】
【可提取能量:0.02单位源能】
第三件、第四件…
半个时辰过去,林玄找到了十七件含有微量源能的废弃物。总量加起来,大约0.8单位。加上他原有的1.5单位,总储备达到2.3。
还差得远。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目光落在废品堆最底层——那里压着一件不起眼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盖已经腐烂,露出里面一团暗红色的织物。
林玄搬开压在木盒上的杂物,将它取出。
盒子很轻,织物摸上去粗糙硬,像是某种兽皮。但代码视觉显示的数据,让他心跳加速:
【物品:星语者工作服残片(左袖部分)】
【材质:规则编织布料(上古工艺)】
【状态:严重破损,但保留了完整的“能量回收阵列”】
【可提取能量:3.2单位源能(:87%)】
3.2单位!
加上之前的2.3,总量达到5.5单位。虽然离理想值还有差距,但已经足够启动一次完整的协议分析,甚至还能有剩余用于应急。
林玄强压住激动,将兽皮残片小心折叠,收进储物袋。就在这时——
「林玄,有人来了。」
星瑶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急促的警讯:「三个人,从东侧门进入。领头的是…戒律堂副执事,周厉本人。」
林玄全身一僵。
周厉。戒律堂负责“天眷者调查”的直接负责人,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极度敏锐,且对规则异常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不能被他发现。
林玄快速扫视四周。后院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周厉正走来的东侧门。翻墙?墙上布有警戒符文。躲进废品堆?太明显。
「西墙第三块青石板下面,有个废弃的排水道。」星瑶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从前门弟子的闲聊中听到过,是几十年前修缮时留下的,应该还能用。」
林玄立刻行动。
他跑到西墙下,找到第三块青石板。石板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他用力一推,石板松动,露出下方黑洞洞的通道——直径不到两尺,勉强能容一人爬行。
没有犹豫,林玄钻了进去。
就在他拉回石板的瞬间,周厉带着两名弟子走进了后院。
“仔细搜查。”周厉的声音透过石板缝隙传来,冰冷而威严,“藏书阁最近有异常的规则波动,尤其是在废品区附近。任何可疑物品,立刻上报。”
“是!”
脚步声在头顶响起。
林玄屏住呼吸,蜷缩在狭窄的排水道里。通道内弥漫着泥土和腐烂物的气味,黑暗中能听到滴水的声音。他的代码视觉自动开启了一瞬,检测到通道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缝——这是年久失修的结果,随时可能塌方。
不能待太久。
他沿着通道向前爬。通道是倾斜向下的,延伸向藏书阁地底深处。爬了大约二十丈后,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不是自然光,是某种发光苔藓的幽绿色荧光。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
林玄爬出来,拍掉身上的尘土,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墙角堆着几个腐朽的木箱,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而在房间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表面刻满了符文。
林玄走近,代码视觉自动解析:
【石碑铭文:青岚宗初代掌门——清风真人立】
【内容:此地封存‘禁忌之书’三卷,凡我宗门弟子,不得擅启。违者,废修为,逐出门墙。】
【封印状态:破损(73%),泄漏中…】
禁忌之书?
林玄的目光落在石碑后面的石台上。那里原本应该放着三卷典籍,但现在只剩下两个空位。第三卷…不见了。
他走到石台前,发现空位旁刻着一行小字:
“鸿蒙历11721-03-01,幽冥道潜入,盗走《归墟协议解析》卷三。看守弟子殉职三人,重伤七人。罪责在我,无颜面对祖师。——守阁长老:墨尘”
墨尘。墨老的本名。
林玄瞬间明白了许多事:墨老为什么对幽冥道如此了解,为什么对归墟如此忌惮,为什么总是说“我犯过错”。原来,三十年前的那次失窃事件,他是责任人。
而那卷被盗走的《归墟协议解析》…很可能就是幽冥道掌握污染技术的源头。
“找到了吗?”周厉的声音从排水道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林玄迅速后退,躲到石台后面的阴影里。他的目光在储藏室里快速搜索,寻找其他出口。没有——这个房间是死胡同,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条排水道。
要被堵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半埋在尘土里。盒子表面刻着熟悉的纹路——和墨老的便携算符同一种风格。
林玄捡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淡蓝色的晶体,拳头大小,内部流转的数据流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物品:源能结晶(高)】
【能量单位:12.5/10 (超规格)】
【备注:上古修复者标准储备能源,已封存8721年】
12.5单位!
加上之前的5.5,总储备达到18单位。这足以支撑他们进行多次高强度作,甚至能尝试修复便携算符的损坏接口。
但林玄没有时间高兴。
周厉的脚步声已经停在排水道出口,下一秒就会进来。
情急之下,林玄的目光落在石碑的封印上。封印虽然破损,但核心结构还在。如果能短暂激活它,制造一个规则扰动…
他取出刚得到的源能结晶,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按在石碑的符文中心。
灵力注入。
石碑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整个储藏室的规则开始扭曲,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这是封印被临时激活的迹象,会扰所有神识探测。
“嗯?”排水道里传来周厉疑惑的声音,“规则波动突然增强…所有人后退!”
脚步声远去。
林玄等待了十息,确认周厉等人已经离开后院,才从储藏室里爬出来。他沿着原路返回,推开石板时,后院已经空无一人。
安全了。
他快速返回消室,关上门,隔绝阵法全开。然后,他取出所有收获,摆在桌上:0.8单位的零散源能,3.2单位的星语者布料,12.5单位的上古结晶。
总计:16.5单位源能。
星瑶看着这些,眼睛瞪大:“你…你怎么找到这么多?”
“运气。”林玄简单带过储藏室的事——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这些够了吗?”
“够了。”星瑶点头,“不仅够压制我的污染,还能修复算符,甚至…能启动‘哨兵’系统的全面监控模式。”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林玄说,“先从你的污染开始。”
治疗在申时正式开始。
林玄将消室内的所有物品清空,只留下星瑶躺着的床榻。他在房间四周布下简易的隔绝阵法——用新得到的源能驱动,强度足以抵挡金丹期以下的神识探测。
星瑶平躺着,眼睛闭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
林玄盘坐在床榻边,双手悬在她身体上方。他没有直接触碰,因为任何物理接触都可能扰规则层面的作。
“准备好了吗?”他问。
“嗯。”星瑶轻声回应。
林玄深吸一口气,代码视觉全开。
这一次,他不再只停留在表层。他的意识沿着星瑶的血脉系统深入,穿过层层叠叠的规则结构,最终抵达那枚被污染的晶核。
黑色纹路比上次看到时又扩散了一些。污染程度从21%上升到了22.3%,虽然增幅不大,但趋势令人心惊。
林玄开始构建“代理协议层”。
这个过程比修改李狗儿的意识复杂百倍。星瑶的血脉系统是一个精密的、多层次的协议栈,每一个层次都有独特的验证机制。他不能粗暴地入代码,必须像微创手术一样,在原有的结构间隙中,编织新的逻辑。
第一步,定位污染协议的控制接口。
在协议层视觉下,黑色纹路表现为一系列恶意的函数调用:
void corrupt_starwhisper_core() {
// 1. 窃取血脉数据
steal_genetic_data();
// 2. 注入潜意识指令
inject_subconscious_command(“report_anomalies_to_faceless”);
// 3. 逐步瓦解自愈协议
disable_self_heal_protocol();
// 4. 最终:接管控制权
if (corruption_level > 35%) {
take_control();
}
}
林玄要做的,不是删除这些函数,而是重定向它们的调用。
他在晶核的外围,构建了一个虚拟的“沙盒环境”。所有污染协议的调用,都会被重定向到这个沙盒里,而不是真实的血脉系统。
// 代理层:虚假的血脉系统镜像
struct FakeStarwhisperCore {
// 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但所有数据都是模拟的
float fake_corruption_level = 0.5%; // 永远显示极低污染
int fake_self_heal_status = ACTIVE; // 永远显示自愈协议正常
// …
};
// 钩子函数:拦截所有污染协议调用
void hook_corrupt_starwhisper_core() {
// 将作重定向到虚假镜像
operate_on(&fake_core);
// 同时,在真实系统中植入微小的修复补丁
slow_repair_real_core();
}
这需要极高的精确度。
林玄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神识在高速运转,每一息都要处理数百万条规则数据。源能结晶在他身边发出柔和的蓝光,持续为他补充算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后,代理层的主体架构完成。黑色纹路依然存在,但它们现在像是在对着空气挥舞拳头——所有的攻击都落在了虚假的镜像上,而真实的血脉系统得到了喘息之机。
星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苍白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红润。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生命力指标从58/100缓缓上升:59…60…61…
最终稳定在65/100。
污染程度被压制在22%,不再扩散。
“成功了。”林玄收回手,代码视觉关闭的瞬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差点摔倒,勉强用手撑住地面。
星瑶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没有了之前的涣散和痛苦。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体内重新流动的生命力。
“谢谢你。”她轻声说,眼眶微红。
“只是暂时压制。”林玄疲惫地说,“代理层需要定期维护,而且…如果污染协议升级,可能会识破这个骗局。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治的方法。”
“我知道。”星瑶点头,“但至少,我们有了时间。”
她下床,走到桌边,开始整理那些源能结晶。林玄看着她恢复活力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责任,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牵绊。
“接下来修复算符。”林玄强迫自己站起来,“有了足够的源能,我可以尝试修复那两个损坏的接口。”
便携算符被放在桌子中央。
林玄取出灵纹铁的线索——那是他从藏书阁三层偷溜进去时,用代码视觉快速扫描记录下来的信息。灵纹铁是一种特殊的金属,能承载高强度的规则数据流,是上古算符的标准材料。
而它的位置…在青岚宗后山的“剑冢”附近。
剑冢,那是宗门禁地,埋葬着历代陨落修士的本命飞剑。寻常弟子不得靠近,违者重罚。
“明天去。”林玄做出决定,“今晚先休息。你需要恢复体力,我也需要恢复神识。”
星瑶没有反对。她知道林玄已经到极限了——连续的高强度作,对任何炼气期修士来说都是巨大的负担。
两人简单吃了些粮,然后各自打坐调息。
夜深了。
消室里只有灵力灯发出微弱的光。林玄闭着眼睛,但无法入定。他的脑海中,各种信息和决策在盘旋:
三天后的护山大阵攻击,要不要预警?
如果预警,如何在不暴露能力的前提下提供证据?
如果不预警,眼睁睁看着同门伤亡,自己能承受这种道德压力吗?
还有归墟觉醒度26%,幽冥道的活动,第七份密钥的线索,王伯的传承,墨老的警告…
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就站在网的中央。
“林玄。”星瑶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睁开眼,看到星瑶坐在对面的床榻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在想预警的事,对吗?”
“嗯。”
“如果我是你,”星瑶轻声说,“我会预警。”
林玄看向她。
“我知道这有风险。”星瑶继续说,“可能会暴露,可能会被戒律堂控制,可能会打乱我们所有的计划。但是…如果因为我们的沉默而死人,那和王伯说的‘上古修复者的傲慢’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修复世界,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有多聪明,能预知多少灾难。修复世界,是为了让更少的人受苦。”
林玄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头:“你说得对。明天修复算符后,我会开始准备预警方案。但我不直接出面——我要让预警看起来像是…系统的自发报警。”
“系统的自发报警?”
“护山大阵本身就有错误检测机制。”林玄解释,“只是它的检测算法有漏洞,会漏报。如果我能偷偷修补这个漏洞,让它在漏洞触发前就发出警报…那么预警就会成为‘阵法正常运转’的一部分,而不是某个弟子的预言。”
星瑶眼睛亮了:“这样既能救人,又能隐藏自己。但是…修补阵法的检测算法,需要多高的权限?”
“至少需要接触核心阵盘。”林玄说,“而核心阵盘在戒律堂的重兵把守下。”
又一个难题。
但林玄已经习惯了。程序员的工作,就是在一个又一个的限制条件下,寻找那一条几乎不可能的可行路径。
“总会有办法的。”他说,像在安慰星瑶,也像在安慰自己。
亥时末,林玄终于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回到了前世的机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光标在错误报告的位置闪烁:【天道进程资源泄漏,熵值88.7%】。他想修复,但键盘的每一个按键都变成了蠕动的黑色触手,缠绕着他的手指。
“你不是管理员。”一个冰冷的声音说,“你只是病毒。”
他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灵力灯已经熄灭,消室里一片黑暗。但林玄能听到星瑶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她体内那个刚刚建成的代理层在稳定运行。
还活着。还能继续。
他重新躺下,这次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清晨,林玄和星瑶开始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修复算符是第一优先级。没有算符,一切监控和预警都是空谈。而修复需要灵纹铁,灵纹铁在剑冢附近,剑冢是禁地。
“我有进入剑冢的权限。”星瑶突然说。
林玄惊讶地看着她。
“观星使的身份,在青岚宗有特殊待遇。”星瑶解释,“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个身份的具体含义,但历代掌门都会给观星使一脉发放‘禁地通行令’,以方便我们观测星象与地脉的关联。”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北斗七星,背面是青岚宗的山门图案。
“但这只能用一次。”星瑶说,“令牌使用后会被记录,戒律堂会知道我去了禁地。所以我们必须一次成功,拿到足够的灵纹铁。”
“一次就够了。”林玄说,“只要修复算符,我们的生产能力就能大幅提升。”
计划确定:巳时出发,午时前抵达剑冢,未时前返回。全程用星瑶的星轨算符掩盖行踪,避开常规巡逻路线。
而在他们准备出发时,李狗儿通过秘密渠道传来了一条情报:
“戒律堂已确认‘七见血’预言的真实性,但认为灾难源头在宗门内部。周厉下令:护山大阵维护当天,所有外门弟子集中到广场‘接受保护’,实则进行大规模神识扫描,寻找‘异常者’。”
林玄和星瑶对视一眼。
这意味着,预警的窗口更窄了。他们不仅要提前报警,还要在戒律堂的眼皮底下,让预警看起来与任何弟子无关。
压力更大,但方向也更明确。
“走吧。”林玄背上行囊,里面装着便携算符、源能结晶、以及各种工具,“时间不等人。”
星瑶点头,将青铜令牌握在手心。
两人推开消室的门,走入晨光中。
而在他们身后,桌上那份记录仪摊开着,最新一页上写着林玄昨晚睡前草草记下的思路:
【预警方案雏形:利用护山大阵的志系统,伪造一条‘历史错误记录’,让它在三天后的特定时间点‘重现’。这样警报会看起来像是阵法的旧疾复发,而非人为预测。
需要:1.入侵阵法志数据库(权限Lv.3+);2.精确的时间戳伪造;3.绕过完整性校验。
当前进度:0%。】
而在这一页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林玄无意识中写下的:
“有时我在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个系统,那它的程序员…该有多绝望。”
新的一天开始了。
倒计时继续:距离护山大阵漏洞首次触发,还有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