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2章

“钥匙在你姐那儿。”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对不起”,不是“我爱你”,是一把钥匙的下落。

我蹲在母亲的床边,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上了锁。

“什么钥匙?”姐姐站在门口,没进来。

“妈说,钥匙在你那儿。”

姐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妈说的话,你也信?”

母亲走的那天,下着雨。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姐姐坐在长椅上,低头看手机。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把白布盖在母亲脸上。

“手续办一下吧。”护士说。

我点点头。

姐姐还在看手机。

“姐。”

她抬头。“嗯?”

“妈走了。”

“我知道。”她把手机收进包里,站起来,“医药费结了吗?”‍⁡⁡⁣⁣

我愣了一下。

“还没。”

“那你去结一下,我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哒咔哒,像在赶时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母亲刚走。

她问的第一件事是医药费。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这三十年,我好像已经习惯了。

——

结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清单。

住院32天,总费用87642块。

医保报了一部分,自费46329块。

我刷了卡。

“发票要吗?”收费窗口的小姑娘问。

“要。”

她打印出来递给我。我折好,放进包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留着。

也许是想证明什么。

也许是想等一个人来问我:“这钱你出的?”‍⁡⁡⁣⁣

然后我可以说:“对,我出的。”

可惜,从来没有人问过。

——

姐姐的车停在门口。

黑色的奥迪,去年刚买的。母亲出的钱。

我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结了?”姐姐问。

“结了。”

“多少钱?”

“四万六。”

姐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车子发动,驶进雨里。

“葬礼的事,”姐姐说,“你来安排吧。”

我看着窗外。

“为什么是我?”

“你不是一直在照顾妈吗?”姐姐的语气很平淡,“这种事,你熟。”

我熟。

是啊,我熟。

母亲住院两个月,我请了长假。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洗衣做饭、端屎端尿。

姐姐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母亲刚住院,来了二十分钟。

第二次是医生说病情恶化,来了半小时。

第三次就是今天。

“我工作忙。”她说过,“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

我一直都很理解。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母亲的房间还亮着灯。走之前忘了关。

我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

枕头还有凹痕,是母亲头的形状。

床头柜上放着药瓶、水杯、还有一本翻了一半的佛经。

旁边,是那个铁盒子。

我之前注意到过,但从没打开。

母亲说过,那是她的“私人物品”,不让碰。

现在,母亲不在了。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

不大,像装茶叶的罐子。铁皮的,有年头了,漆都掉了。

上面有一把锁。很小的那种,像记本上会有的锁。

我试着拽了拽,拽不开。‍⁡⁡⁣⁣

“钥匙在你姐那儿。”

我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话。

当时我以为她在说胡话。

现在看来,不是。

我拿起手机,给姐姐发微信。

“姐,妈有把钥匙在你那儿?”

过了十分钟,她回复。

“什么钥匙?”

我拍了张铁盒子的照片发过去。

“这个盒子的钥匙。”

这次她回得更慢了。

五分钟后,一条语音。

“没有。”

就两个字。

我听了三遍,总觉得她的语气有点不对。

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母亲临终前的样子。

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

我凑过去听。

“钥匙……在你姐……那儿……”

然后她的手就松了。

我一直以为,母亲临终前会对我说点什么。

比如“对不起”。

比如“你这些年辛苦了”。

比如“妈其实也心疼你”。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说的,是一把钥匙的下落。

我不知道那个盒子里有什么。

但我突然很想知道。

——

第二天,葬礼开始筹备。

姐姐说她来出钱,让我来跑腿。

“墓地定了吗?”她在电话里问。

“看了几个,最便宜的六万八。”

“行,就这个吧。”

“还有寿衣、骨灰盒、花圈……”

“你看着办,别太寒酸就行。”

我挂了电话。‍⁡⁡⁣⁣

看着办。

从小到大,都是我“看着办”。

姐姐出国读书,我看着办家里。

姐姐结婚忙,母亲生病我看着办。

姐姐工作忙,葬礼我看着办。

我不知道“看着办”三个字有多重。

直到所有事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

下午,我去殡仪馆定厅。

工作人员问:“几个人?”

“就家属的话,十来个吧。”

“追悼会要不要请人主持?”

“要。”

“花圈要几个?”

“十个吧。”

“骨灰盒选哪款?”

我看了看价目表。最便宜的八百,最贵的两万。

我选了个三千的。中等偏上。

工作人员把单子递给我。

“总共是42800,先交百分之五十定金。”‍⁡⁡⁣⁣

我刷了卡。

又是我刷卡。

——

晚上回到家,我又去了母亲的房间。

那个铁盒子还在床头。

我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锁很小,但很结实。

我试过用发卡捅,捅不开。

也试过用刀撬,撬不动。

“姐,那把钥匙真的不在你那儿吗?”我又发了条微信。

这次她没回复。

我盯着那个盒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母亲为什么要把钥匙给姐姐?

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姐姐说“没有”的时候,语气那么奇怪?

我不知道。

但我想知道。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