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张强的消息还亮着,我没回复。
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
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每一句都显得太无力了。
我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发泄情绪。
是搞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为什么周姐要把我踢出去?
为什么要把我的功劳写成王浩的?
为什么年终奖名单没有我?
我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张强发来的截图。
聚餐那张,六个人,笑得特别开心。
我放大看了看周姐的表情。
很满足,很得意,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把我踢出去,就是她的“大事”吧。
我往前翻聊天记录。
张强说周姐的原话是“状态不太好,可能要调岗”。
调岗?
我今年的绩效,季度评分都是A。
交付,客户反馈优秀。
哪里状态不好了?
除非……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上个月。
对。
上个月,有一件事。
那天是周五下午,快下班了。
周姐把我叫到会议室,说有事跟我商量。
“小落,马上就要交付了,有个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周姐?”
“就是……”她顿了顿,“系统管理后台的密码。”
我愣了一下。
“密码怎么了?”
“你看,这个虽然是大家一起做的,但是核心系统一直是你在管理。密码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样不太规范。”
“是您让我管理的啊。”
“对,是我让你管的,但是你想,万一哪天你请假了,或者有什么事,别人进不去系统,多耽误事?”
她笑了笑,语气很随意。
“所以我想着,你把密码跟组里其他人同步一下?或者脆设成统一密码,大家都能登。”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周姐,这个系统是我从零搭建的,里面涉及到客户数据、财务数据,还有一些接口密钥。统一密码的话,安全性会有问题。”
“安全性……”她皱了皱眉,“你就是想多了,我们组都是自己人,谁会乱动?”
“不是信不过大家,是这个确实有风险。”
“那你的意思是,就你一个人知道密码?”
她的语气突然变了,带着一点不满。
“我是组长,我都不知道?”
我犹豫了一下。
“周姐,要不这样吧,我把密码告诉您一个人?您是组长,知道密码也合理。但是让全组人都知道,确实不太好。”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行吧,先这样。”
然后她就走了。
我当时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现在想想,应该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她觉得我不给面子。
她觉得我在挑战她的权威。
她觉得我不好控制。
所以,她决定把我踢出去。
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周姐这个人,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表面上笑呵呵的,对谁都客客气气。
但是她有一个特点:她不允许有人不听她的。
以前李婷跟她吵过一次架,就因为报销单上多写了几块钱。
周姐当着全组的面,把李婷说哭了。
后来李婷就再也不敢顶她了。
我呢?
我一直觉得自己跟周姐关系还行。
毕竟我是组里活最多的,周姐应该感谢我才对。
但是我忘了一件事。
在周姐眼里,“活多”不等于“功劳大”。
“功劳大”的人,是会汇报的人,是会表现的人,是会站队的人。
我只会埋头写代码。
我不会邀功。
我不会站队。
我甚至——我不给她密码。
所以,我活该被踢出去。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讽刺。
我加班最多,代码最多,贡献最大。
结果年终奖没有我。
总结没有我。
连庆功宴都没叫我。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我没把密码交给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张强的消息。
“苏姐,你别生气,这事确实是周姐做得不地道。”
“但是……”
“但是我劝你别去闹,闹也没用。周姐在公司八年了,跟刘总关系很好,你闹不过她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复。
闹不过?
那就不闹了?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查东西。
既然知道了原因,下一步就是收集证据。
我不是要闹。
我是要讨个说法。
我打开代码仓库,把我的提交记录全部导出来。
2314次提交,每一次都有时间、内容、作者。
白纸黑字,抹不掉。
我又打开考勤系统,导出我的加班记录。
287小时,每一天都有打卡记录。
有几天我凌晨三点打卡离开,系统里清清楚楚。
然后是文档。
需求分析、概要设计、详细设计、测试报告……
每一份文档的作者都是我。
我一份一份截图,存进手机。
最后,我打开邮箱。
翻到上个月,周姐发给刘总的那封邮件。
主题是《智慧园区进展汇报》。
我点开看。
第一段:
“刘总,目前进展顺利,预计下月初可以完成交付。”
第二段:
“本周的主要工作包括:系统架构优化(王浩负责)、数据库性能调优(王浩负责)、接口联调测试(李婷负责)。”
我盯着这几行字,眼睛都红了。
系统架构优化,是我做的。
数据库性能调优,是我做的。
接口联调测试,也是我做的。
王浩那周在嘛?
他在做一个小功能,统计页面的UI调整。
一共改了三行代码。
但是周姐的邮件里,把我的功劳全都写成了他的。
这已经不是“漏掉我”了。
这是抢我的功劳。
我继续往下翻。
类似的邮件,有七八封。
每一封都是一样的套路。
我做的事,写成王浩的。
王浩做的事,还是写成王浩的。
而我呢?
我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
好像这个从头到尾,就没有我这个人。
我把邮件全部截图保存。
然后关掉电脑。
现在证据齐了。
代码提交记录,加班记录,文档,汇报邮件。
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这个,核心工作是我做的。
功劳,被周姐和王浩分了。
我呢?
我连年终奖的名单都上不了。
我站起来,拿上手机。
该去找人了。
走出工位的时候,我经过茶水间。
保洁阿姨还在那里收拾垃圾。
看见我,她抬起头。
“小苏,你问清楚了没?”
我停下脚步。
“阿姨,谢谢您告诉我。”
她摆摆手。
“谢什么谢,我就是看不惯她们那做派。大冷天的让你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她们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拍照还发朋友圈,也不怕你看见。”
“发朋友圈了?”
“是啊,前两天那个姓李的姑娘发了好多照片。”
她说的是李婷。
“不过后来又删了,也不知道咋回事。”
我笑了笑。
“可能是怕我看见吧。”
“你那些同事啊,一个个心眼多得很。就你实在,天天活也不吭声。我跟你说啊,小苏,做人不能太老实,该争的要争,该吵的要吵,别让人欺负了去。”
我点点头。
“阿姨,我知道了。”
“去吧去吧,我就是唠叨两句。”
她挥挥手,继续收拾垃圾。
我走了几步,又回头。
“阿姨。”
“咋了?”
“您是这公司里,第一个告诉我真话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了行了,快去忙你的吧。”
我转身,往刘总办公室走去。
走廊很长,我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快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周姐从刘总办公室出来。
她一抬头,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小落?你怎么在这儿?”
“找刘总有事。”
“什么事?”
我没回答,直接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
刘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电脑。
看见我,他推了推眼镜。
“小苏?有事?”
“刘总,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年终奖的事情。”
他皱了皱眉。
“年终奖?名单不是已经定了吗?有什么问题?”
我站在原地,没有坐下。
“刘总,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
“没有你?”
他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我看看……产品研发组……”
他扫了一眼名单,然后抬起头。
“确实没有你。周敏报上来的名单里没有你。”
“我想知道原因。”
“原因……”他靠在椅背上,“这个你得问周敏,名单是她定的。”
“周姐说是您定的。”
他眉毛挑了一下。
“我?我定的是总额度,具体分给谁,那是组长的权限。我怎么可能管到每个人头上?”
我心里一沉。
原来如此。
周姐说是刘总定的,刘总说是周姐定的。
皮球踢来踢去,最后谁都不负责。
“刘总,您知道这个的核心代码是谁写的吗?”
“谁写的?”他想了想,“周敏汇报的时候说,是王浩主要负责技术?”
“不是。”
我掏出手机,把提交记录的截图给他看。
“这是代码仓库的提交记录。整个,一共提交了2847次,我的提交次数是2314次,占比81.3%。”
刘总接过手机,看了看。
“这……”
“这是加班记录。”我又翻了一张截图,“从关键期开始,我的加班时长是287小时,全组最高,第二名是98小时。”
“还有这个。”我翻到邮件截图,“这是周姐发给您的汇报邮件,里面说系统架构和数据库是王浩做的。但是实际上,全是我做的。提交记录可以证明。”
刘总的眉头皱起来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你说的这些,我需要核实一下。”
“好,我等您核实。”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小苏,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跟周敏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有。”
我没有否认。
“她想要系统管理后台的密码,我没给她。”
“就因为这个?”
“她可能觉得我不听话。”
刘总沉默了一会儿。
“密码……那个密码你有吗?”
“有。”
“那你现在能给我看看吗?”
我愣了一下。
“您要密码?”
“不是要密码。”他摆摆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系统的管理权限是不是在你手里。”
我想了想,点头。
“您跟我来。”
我带他走到会议室,打开会议室的大屏幕。
登录了系统后台。
“您看,这是管理员界面。所有的用户管理、数据管理、权限管理,都在这里。”
刘总站在我身后,看着屏幕。
“这个系统……是你搭建的?”
“对,从第一行代码开始,都是我写的。周姐和王浩没有技术能力碰这些,他们只会用前台。”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系统,是整个的核心。
如果我撂挑子不了,或者出点什么问题,他们都玩。
“小苏,你先回去吧。”
刘总说。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怎么处理?”
“名单的事,我再跟周敏谈谈。”
我看着他。
“刘总,我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我知道。”
“我只想要一个公平。”
他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说法。”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看见周姐站在走廊拐角处。
她应该一直在那里等着。
看见我出来,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戒备,有敌意,还有一点……心虚。
我没看她,直接走过去。
身后,她叫了我一声。
“苏小落。”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最好想清楚,有些事情,闹开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回头看她。
“周姐,您说的‘谁’,包括您吗?”
她脸色变了。
我没等她回答,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