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文件很厚。
周诚的眼神从贪婪变成疑惑。
他问：“这是什么？”
刘玉梅也凑过来。
“故弄玄虚。”
她说。
“你想用这玩意吓唬谁？”
“白纸黑字，结婚证在这，法律保护我们！”
我没理她。
我看着周诚。
我问他：“还记得我们结婚后第二个月，签过一份东西吗？”
周诚的眉头皱起。
他在回忆。
他的表情显示他想不起来。
或者说，他不认为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提醒他。
“当时我妈让我们签的。”
“她说，是给我们的婚姻一个保障。”
周诚的脸色微微一白。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但他不确定。
“什么保障？”
他声音有点虚。
“我忘了。”
我笑了。
“你没忘。”
“你只是觉得那东西没用，所以没放在心上。”
“你觉得我妈一个退休老师，能懂什么法律。”
“你觉得那就是一张废纸。”
我打开牛皮纸袋。
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
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吧。”
文件的标题写得很清楚。
《婚后财产协议》。
周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抢过文件。
快速翻阅。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刘玉梅看不懂。
她在一旁催促。
“什么东西啊？”
“周诚，你别被她唬住了！”
“她能有什么？”
周诚没说话。
他的手在抖。
文件被他捏得哗哗作响。
协议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像一把刀。
刀刀致命。
协议规定：
第一，男方周诚与女方苏然婚后所有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第二，女方苏然因其直系亲属（特指其母王秀琴）的赠与或继承所得的全部财产，无论形式，均为女方苏然的个人财产，不计入夫妻共同财产。
第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起生效，并经过公证处公证，具有最高法律效力。
协议的末尾。
有我和周诚的签名。
红色的指印。
期是五年之前。
旁边还有公证处的盖章和公证员的签名。
钢印清晰可见。
周诚的脸从白色变成灰色。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瘫在椅子上。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这东西是假的。”
“你伪造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
“周诚。”
“我妈一辈子教书育人，最懂人心。”
“当初我们结婚，她就不同意。”
“她说你眼神活泛，心思太重，不是安稳过子的人。”
“是我坚持。”
“是我说你爱我，对我好。”
“是我求她。”
我说起过去。
眼前浮现我妈的脸。
她叹着气。
“然然，妈拗不过你。”
“但妈要给你留条后路。”
“这个协议，你必须让他签。”
“他要是真心对你，就不会在乎这个。”
“他要是不签，这婚就别结了。”
当时周诚表现得毫不犹豫。
他笑着说：“妈，您太多虑了。”
“我爱的是苏然这个人，不是你们家的任何东西。”
“别说签这个，签什么我都愿意。”
他签得很痛快。
签完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丈母娘无聊的考验。
他不知道。
我妈早就看穿了他的本质。
这场长达五年的表演。
骗过了我。
没骗过我妈。
刘玉梅看周诚反应不对。
她急了。
“到底写的什么！”
她抢过那份协议。
她不识字。
但她看得懂数字。
她看到了协议里那个“不计入”的字眼。
看到了我妈的名字。
她慌了。
“周诚，这……这是什么意思？”
周诚没回答她。
他抬起头，死死地瞪着我。
“苏然，你算计我？”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摇摇头。
“不是我算计你。”
“是你的贪婪，毁了你自己。”
“我本来想，如果你不知道我妈遗产的事。”
“如果你还愿意继续演下去。”
“我或许会把这份协议烧了，忘了它。”
“我会继续当一个幸福的傻子。”
“可惜。”
“你太急了。”
“我妈尸骨未寒，你就露出了獠牙。”
我把文件收回来。
重新放进牛皮纸袋。
那本红色的结婚证，还躺在桌上。
显得格外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