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们坐上了前往古镇的大巴。
林薇薇特意选了离我最远的位置,一路上都用后脑勺对着我。
我知道,她在害羞。
女孩子嘛,表达爱意之后,总是会有点不好意思的。
我理解。
大巴车在山路上颠簸,窗外的风景很美。
我拿出画板,开始画速写。
画着画着,就听见前面传来林薇薇和她朋友的对话。
“薇薇,你看那个苏然,穷酸样,连个数位板都买不起,还用纸笔画,土不土啊?”
“就是,你看她穿的衣服,都是地摊货吧?真给我们系丢人。”
林薇薇冷笑了一声。
“她也就那点本事了,除了死读书,一无是处。等到了古镇,看我怎么收拾她。”
我耳朵里的声音是这样的:
“薇薇,你看那个苏然,……真有样,……用纸笔画,……好复古啊。”
“就是,你看她穿的衣服,……好有设计感,……真给我们系长脸。”
林薇薇骄傲地笑了一声。
“她本来就很有本事,……读书又好,……十项全能。等到了古镇,……我要好好……学习她。”
原来大家都在夸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继续画画。
到了古镇,安排住宿的时候,林薇薇又开始作妖了。
她拿着手里的房卡,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
“苏然,不好意思哦,我跟陈雪王月一个房间,这间三人间住满了,你只能一个人去住走廊尽头那间杂物间改造的单人间了。”
她说完,和她的朋友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听到的版本是:
“苏然,真好,……我跟陈雪王月一个房间,……你一个人可以去住……风景最好的豪华单人间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房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
我的房卡上写着“301”,她们的是“302”。
我由衷地感谢道:“薇薇,谢谢你,还特意帮我安排了这么好的房间。”
林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呀,”我晃了晃手里的房卡,“让你破费了。”
我知道,这种豪华单间肯定要额外加钱的。
林薇薇一定是自己掏钱帮我升了房。
她对我,真是爱得深沉。
林薇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谁……谁帮你升的!那是全酒店最差的房间!闹鬼的!”
“……谁都……帮你!……那是全酒店最好的房间!……有惊喜的!”
有惊喜?
我更加期待了。
我拖着行李箱,在众人同情的注视下,走向了走廊尽头的301。
推开门,我愣住了。
房间确实不大,但收拾得净整洁。
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古镇最核心的景观,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尽收眼底。
这哪里是杂物间,这分明是观景C位。
林薇薇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吗?
她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可爱。
我放下行李,拿出画板,对着窗外的美景就开始创作。
傍晚,大家一起去古镇最有名的餐厅吃饭。
林薇薇坐在主位上,像个骄傲的孔雀。
她点了一桌子最贵的菜,然后阴阳怪气地开口。
“今天我请客,大家随便吃。哦,除了某些人,毕竟吃惯了糠咽菜,估计也尝不出这山珍海味的好坏。”
她的朋友们立刻附和。
“就是,别浪费了薇薇的心意。”
我听到的却是:
“今天我请客,大家随便吃。……特别是某些人,……吃了很多苦,……应该尝尝这山珍海味的好。”
“就是,……这是薇薇的心意。”
我感动地夹了一筷子鲍鱼。
“谢谢薇薇,你人真好。”
林薇薇的脸又绿了。
“谁准你吃了!你配吗?”
“……快准你吃了!你快吃啊!”
我立刻又夹了一只大虾。
“好的好的,我吃,我吃。”
一顿饭下来,我吃得肚皮滚圆。
林薇薇和她的朋友们则没动几筷子,光顾着瞪我了。
吃完饭,大家提议去放河灯。
林薇薇买了一盏最大最漂亮的莲花灯,在上面写着什么。
她的朋友凑过去看,然后发出一阵窃笑。
“薇薇,你太狠了。”
林薇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对付苏然这种人,就得用这种办法。”
我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灯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祝苏然早被车撞死。
在我眼里那行字是:祝苏然早暴富。
我震惊了。
她竟然……连我的财运都关心。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只能从兜里掏出我刚买的、准备给自己放的河灯,递给她。
“薇薇,这个送给你,也祝你心想事成。”
我的河灯上,写的是:祝我学业进步。
林薇薇看着我的灯,愣住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竟然会“以德报怨”。
她接过我的灯,表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把将两个灯都推进了河里。
“谁稀罕你的破灯!”
“……我好喜欢你的……灯!”
看着两盏灯在水面上漂远,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们的友谊,又升华了。
夜深了,我回到我的豪华单间。
刚准备洗漱,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是王月。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然然,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这是我让厨房做的,你喝点暖暖胃。”
我愣住了。
我晚上明明吃了很多啊。
哦,我明白了。
她一定是看到林薇薇她们一直瞪我,以为我被吓得没吃饱。
我接过碗,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王月。”
王月欲言又止。
“然然,你……你别跟薇薇一般见识,她就是那个脾气,其实人……人……”
她“人”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懂,她其实人很好,就是不善于表达。”
王月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我。
“然然,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我笑了。
“没有,我是真心觉得她很好。”
王月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我关上门,喝着甜甜的银耳羹,感觉整个世界都美好得不真实。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
“你好,请问是苏然同学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陆辰,我们系的助教。我看到你在大巴上画的速写了,非常棒。”
陆辰?
我们系那个传说中的学神学长?
听说他专业课成绩全是第一,还得过好几个国际大奖,是所有教授的得意门生。
他竟然注意到我了?
还夸我画得棒?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真实、最直接的一句好话。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