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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全家唯一健康的人。
姐姐早夭,妈妈有心脏病,爸爸有肾衰竭。
十八岁那年,哥哥也查出白血病。
他们瞒着我一起在夜里吞药自,被救回来后没有松口气,反而抱着我号啕大哭:
“囡囡还这么小,治病得花不少钱,我们活着对你也是拖累,还不如就这么去了。”
我跪在病床前和他们相拥而泣,发誓一定不会丢下他们任何一人。
第二天,我偷偷签署了器官移植协议。
放弃清北大学的保送,出去一天打三份工。
送外卖,卖血,哭丧,陪酒……
只要是来钱快的活我通通都做。
就这样熬了三年,我终于攒够了全家的医药费。
就在我准备打电话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时,却在会所的顶级包房撞见了赌王千金正在举办归国宴。
“别看了,野鸡和凤凰没可比性,人家可是首富姜家的公主千金,姜少放心尖的亲妹妹,你就是把眼珠子看出来也沾不上半毛。”
经理轻蔑的把陪酒的五百砸在我脸上。
我恍然回过神,蹲下捡起散落一地的钱,泪水也后知后觉的落下。
我也不想看。
可是这位千金,长得和我早夭的姐姐一模一样。
……
把钱胡乱塞好后。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我跌跌撞撞的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吐了个天昏地暗。
刺鼻的酒精和泪水一起涌出来。
我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妈妈明明说姐姐早就死了,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
正当我思绪一片混乱时,一道略带撒娇的声音隔着门穿透进来。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团聚啊,这些年在国外我一个人真的好孤单。”
空气静默了一瞬。
响起一声熟悉又宠溺的笑:
“傻岁欢,这些年你虽然在国外,我和爸妈哪个周末没飞去看你。”
“乖,你做了骨髓和肾脏移植,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等最后的心脏移植完成,我们一家人就能真正团聚了。”
透过虚掩的门缝,我怔怔的看着穿着光鲜的二人。
哥哥脸上没有往病态的苍白。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浑身散发着我从没见过的贵气。
难怪自从他们病了之后,就从不让我频繁的去看他们。
他们总说,是不想让我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
原来,是因为要飞去国外看另一个女儿。
岁欢,岁欢。
我在嘴里无声的咀嚼这个名字。
直到高跟鞋和皮鞋落地的声响远去。
我终于卸力的放下咬在嘴里的手,痴痴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手上数不清的针孔和后腰的刀疤变的异常滚烫,像是在嘲笑着我多年的愚蠢。
我麻木的瘫坐在地。
连怎么接起的电话都不知道。
“念欢,快来医院,你妈妈的病又发作了!”
爸爸的声音像一盆冷水。
拉回了我片刻的理智。
我抹了把眼泪,踉跄着推门出去。
医院里。
爸爸正守在妈妈的病床前。
“你说念欢真的会同意移植心脏吗?这些年我们这么骗她,让她移植了肾又捐了骨髓,岁欢虽然身体好了不少,但这次可是心脏。”
“念欢她毕竟也是我们的女儿。要不我们脆就把真相告诉她算了。”
爸爸叹了口气。
瞧见他脸上的犹豫,妈妈立刻握紧了他的手。
“你忘了当初生下她是为了什么?要不是为了用脐带血救我的岁欢,我又怎么会冒着大出血的风险再生一个?”
“岁欢生下来身体就不好,我们已经欠她很多了,万一让念欢知道,她自私起来不肯移植心脏,这些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你要是觉得愧疚,到时候手术安一个人工心脏给她,以后再慢慢补偿就是了。”
提到姜岁欢。
爸爸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推门的手在空中僵到发冷。
最终还是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