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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被拐到大山里的名校高材生。
从小她就教导痴傻的我,山外有很高很高的楼。
七岁那年,妈妈背着我钻进了玉米地,那是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可我怕黑,为了手里掉落的一个风车,尖叫着引来了全村的恶犬。
在我追着风车傻笑的时候,妈妈被铁链锁回了那暗无天的猪圈。
她绝望地看着我流着口水的脸,骂我是天生的坏种。
我有些委屈,不懂妈妈为什么不陪我玩风车。
三天后,妈妈悬梁自尽,我被醉酒的爸爸失手摔死。
临死那一刻,我混沌的脑子突然清醒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妈妈背着我逃跑的雨夜。
我再次张大嘴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
“风车!我的风车飞咯!”
我拍着巴掌,在泥泞的玉米地里又蹦又跳,尖锐的嗓音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妈妈猛地捂住我的嘴。
她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惊恐和祈求:“珠珠,别喊!求求你别喊!妈妈回去给你做十个风车!”
我用力的咬上妈妈的手,口水和血顺着妈妈的指缝流出,滴落在地。
我知道,这是妈妈千选万选后唯一能逃出去的路。
可是上辈子,妈妈在逃跑路上踩了捕兽夹,血腥味引来了山里的饿狼。
我也知道,我这样做会让她彻底绝望。
但是这总比失去性命好。
对不起,妈妈。
我一把推开她,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打滚,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我就要那个!那个好看!哇——”
远处传来了狗叫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在那边!那个贱货在那边!”
妈妈绝望地瘫软在地上,最后那一丝光亮在她眼中彻底熄灭。
“王大强!这娘们在这!”
几只恶犬率先冲了过来,呲着牙要咬人。
爸爸王大强黑着脸,手里拎着一粗麻绳,一脚踹在妈妈心口。
“!老子给你脸了是吧?敢跑!”
妈妈被踹得滚出去两米远,捂着口吐出一口血。
我被吓傻了,缩在旁边嘿嘿傻笑,手指着地上的泥巴:“爸爸,打坏人,打坏人。”
王大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赔钱货!要不是你这一嗓子,老子几万块钱买的媳妇就没了!”
他转头就把怒火全撒在妈妈身上,手里的麻绳没头没脑地抽下去。
每一鞭子下去,都能带起一道血痕,雨水混着血水,染红了地面。
“别打了!大强,别打了!”披着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我以为她是来救妈妈的。
结果老太婆冲上来,护住的却是妈妈的脸和肚子:“别打脸!打破相了以后怎么带出去见人?别打肚子,还得生儿子呢!打腿!把腿打断看她还怎么跑!”
王大强听了亲娘的话,扔了绳子,从腰后摸出一把猪用的铁锤。
“妈说得对,这双腿留着也是祸害。”
妈妈在泥地里缩成一团,那双曾经弹过钢琴、写过论文的手死死抓着泥土,指甲全部断裂。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玩泥巴的我。
“你们这群畜生……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王大强举起铁锤就要砸断妈妈的腿骨。
我心脏一缩。
我不能让她的腿断!
我突然冲过去,一头撞在王大强的上,抱着他的腿就把鼻涕眼泪往上抹:“爸爸抱!珠珠饿!珠珠要吃大白兔!”
王大强被我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锤子砸偏了,重重砸在妈妈身边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浆。
“滚开!傻玩意儿!”王大强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耳朵嗡嗡响,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但我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吃糖!吃糖!不给吃糖就尿尿!”
我说着,真的控制不住裤一热。
一股尿味弥漫开来。
王大强嫌恶地一脚把我踢开:“晦气!生了个傻子,连尿都憋不住!”
被我这么一搅和,那股暴虐的人劲儿泄了一半。
也嫌弃地捂着鼻子:“行了行了,先拖回去锁起来。这雨下得大,别把你自个儿淋坏了。这贱皮子饿两天就老实了。”
王大强骂骂咧咧地收起锤子,拽着妈妈的头发,往回拖。
妈妈在泥水里被拖行,她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只有彻骨的恨意。
“顾珠……”她声音嘶哑,“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在尿桶里。”
我坐在泥水里,手里抓着那个烂掉的风车,对着妈妈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妈妈,转,转。”
直到他们走远,我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垮下来。
雨水冲刷着我肿胀的脸颊,辣的疼。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沾满泥浆的风车,眼泪无声地混进雨水里。
妈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