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看着楚雨柔那张哭得精心计算过的脸,心底冷笑。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随即转为心疼和坚定:
“雨柔,别哭。我们是姐妹,我不帮你谁帮你?”
“不过……”
“不过什么?”
楚雨柔慌张地问。
“你必须在家族群里公开承认,之前从我这里‘借’走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归还。”
楚雨柔立刻变了脸色: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
我平静地说,
“既然要重新开始,总要把过去的账算清楚。”
她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最后不情不愿地在群里发了一条含糊的消息:
【以前借姐姐的东西都忘了还,是我的不对。】
这条消息像一滴水掉进油锅,家族群立刻炸开了。
舅妈第一个跳出来:
【悦悦你怎么这么计较?姐妹之间借点东西怎么了?】
我直接甩出一个Excel表格,里面详细罗列了十年来楚雨柔从我这里“借”走的每一件物品,
从限量版手链到绝版设计稿,甚至细到某年某月借走的一支口红。
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物品价值和至今未还的状态。
【不多,也就一百三十七件物品,总价值二十八万五千六百元。既然舅妈觉得不用还,那就算了吧。】
群里瞬间安静了。
这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清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楚雨柔语气带着哭腔:
“姐,你非要这样让我难堪吗?”
“难堪?”
“你把我设计稿署名改成自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堪?”
“不过你按照我说的做了,我也不为难你,毕竟你是我妹妹。你得奖了我也跟着沾光。”
我告诉她,《涅槃》的核心理念是“毁灭与重生”,
需要一件承载着厚重故事与传承的实物作为整个系列的“灵魂”锚点。
比如——那枚历经风雨、见证亲情的翡翠龙凤牌。
“你想,在婚礼后的签约仪式上,你戴着它去阐述‘毁灭与重生’的理念,多么有说服力!”
我循循善诱。
楚雨柔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还好心地给她介绍了一位“业内资深前辈”。
这位前辈会指导她如何完善《涅槃》的设计稿。
楚雨柔拿着完善后的《涅槃》稿子,成功报名了那个虚构的“国际新锐设计师大赛”,
并且很快就接到了“初赛入围”的通知。
她和她的父母欣喜若狂,对我家的态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亲热。
我看着这虚假得令人作呕的繁荣,内心一片冰冷的讥讽。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那份发在家族群里的清单竟然让几个平时沉默的亲戚私下联系了我。
堂姐悄悄告诉我:
【雨柔上个月还跟我炫耀,说你那条限量手链她转手卖了八千块。】
另一个表弟也发来消息:
【她之前找我帮忙处理过一批二手包包,说是朋友送的,现在想想应该都是你的。】
我把这些新证据都收集起来。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同时,在陆寒川的作下,
我以“赠送辅助设计资料”为名,送给楚雨柔一个定制U盘。
U盘内部,植入了微型窃听器。
很快,一段关键录音传了回来。
是楚雨柔和她父母在书房里的对话。
楚雨柔的声音带着得意:
“等签约成功,大赛奖金到手,谁还搭理沈清悦啊!到时候就说她嫉妒我,心理不平衡,自然就疏远了。”
舅妈的声音带着算计:
“嗯,装病这法子看来还能再用用。关键时刻还能拿捏他们。说起来,当年那五万块,真是咱家下得最值的一步棋!一本万利,绑了他们十五年!”
舅舅楚宏志低沉的笑声:
“小点声!心里明白就行。等雨柔站稳脚跟,咱们家就彻底翻身了。”
这段录音,清晰地录下了他们如何算计我,
如何计划过河拆桥,以及舅妈亲口承认那“五万块恩情”的真相。
楚雨柔的婚礼期一天天临近。
而她那边,与“筑梦”工作室的签约仪式,
也被她家巧妙地安排在了婚礼后的答谢宴上,企图来个“双喜临门”,风光的彻底。
而我,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那场“好子”的到来。
6
楚雨柔的婚礼极尽奢华。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宾客云集,
既有双方的亲戚好友,也有楚雨柔以“新锐设计师”身份邀请来的些许业界人士和媒体。
外公外婆穿着崭新的衣服,端坐主位,满面红光。
舅舅舅妈穿梭应酬,喜笑颜开。
我穿着一身得体的珍珠灰色礼服,从容出席,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
父母跟在我身边,神情有些拘谨不安。
婚礼仪式顺利结束,到了新郎新娘敬酒的环节。
楚雨柔穿着洁白的婚纱,颈间那枚翡翠龙凤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格外刺眼。
她挽着新郎,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挨桌敬酒,接受着祝福。
等到他们敬到我们主桌附近时,我端着一杯香槟,缓步走上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全场目光下意识地聚焦过来。
我微笑着,向楚雨柔伸出手,声音清晰:
“雨柔,婚礼结束了,项链该还给我了。”
一瞬间,楚雨柔脸上的笑容僵住,血色褪去,变得煞白。
她强装镇定:
“姐,你说什么呢?这……这不是你送我的结婚礼物吗?”
舅妈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冲了上来:
“悦悦!你不能这样啊!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当场要回去?这不是当众打妹的脸吗?让亲戚朋友们怎么看我们啊!”
她说着,眼神哀求地看向主位上的外公外婆。
外婆立刻接收到信号,哭闹起来:
“悦悦!你今天是非要搅和了妹的大喜子,非要气死我们两个老的是不是啊!”
外公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天了!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周围的家族长辈们也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
我父母在我身后,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我不急不躁,拿出手机,语气平静:
“送?雨柔,你忘了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我点开播放键,手机里清晰地传出楚雨柔当初甜腻的声音:
【姐,我就借我婚礼上戴一天,沾沾福气,婚礼结束就还你。】
现场瞬间一片哗然!
我收回手机,目光锐利:
“这是我留给我的念想,不是可以随意赠送的礼物。请物归原主。”
楚雨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舅妈见状,立刻祭出“抑郁症”大招,哭喊着:
“悦悦!你非要死妹吗?她有病啊!受不得!你非要今天把她死在这里吗?!”
我不等外公外婆再次发作,直接接过话头,语气疑惑:
“病?抑郁?”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楚雨柔,
“可是,雨柔,昨天深夜在‘魅影’酒吧VIP卡座里,那个喝着‘长岛冰茶’,玩骰子大笑大叫的人,难道是你的双胞胎姐妹?”
我作势要去拿手机。
楚雨柔浑身剧震,眼神瞬间慌乱到了极点。
7
“你胡说!你污蔑我!”
楚雨柔尖声叫道,
“我那只是……只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
舅妈也赶紧帮腔:
“对啊!医生说了,抑郁症病人情绪反复是正常的!”
“散心?和你的主治医生赵泉医生在咖啡馆散心吗?”
我冷冷地说着,从手机里调出那张她递信封给赵泉的清晰照片,亮给周围的人看,
“顺便,还散了个大红包?”
照片一出,楚雨柔和她母亲瞬间面无人色,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假病的面具,被彻底撕碎,踩在地上。
我不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目光重新落回那枚玉佩上。
“不管你是真病假病,楚雨柔,这玉佩,你只是借去沾喜气,说好婚礼结束还。这是我留给我的念想,有产权公证书和的亲笔遗嘱为证。”
我语气转冷,
“你怎么能堂而皇之地说成是我送你的礼物?”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借东西不还,还理直气壮说别人送的?这脸皮也太厚了!”
就在楚雨柔在无数鄙夷目光中颤抖着手去解项链搭扣时,我给了陆寒川一个眼神。
下一秒,宴会厅前方巨大的投影屏幕突然亮起!
屏幕上,并排列出了三样东西。
左边,是我《涅槃》系列的原始设计手稿扫描件,
上面有详细的时间戳和不同阶段的创作过程记录;
中间,是楚雨柔提交给大赛和“筑梦”工作室的《涅槃》终稿;
右边,开始播放一段VCR,里面正是那位“资深前辈”,
他面对着镜头,详细讲解楚雨柔是如何在他的“指导”下,
一步步掉进我预设的风格陷阱和逻辑漏洞里,
其作品与我的原稿在核心构思、关键线条甚至隐藏水印上都完全吻合!
更致命的一击接踵而至。
宾客席中,“筑梦”工作室代表猛地站了起来,
脸色铁青,拿着话筒,声音响彻全场:
“楚雨柔女士!我们之前对你的作品非常欣赏,但此刻看来,你的作品存在严重的版权不清和创意抄袭嫌疑!我司正式取消与你的一切意向!并将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诉你侵权责任的权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我适时拿出录音笔,播放了剪辑好的片段,
里面是楚雨柔过去多次承认“借”东西不还,
以及向闺蜜炫耀如何轻易从我这里“借”到设计稿的对话。
我面对全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楚雨柔,你‘借’走的,从来不只是东西。你借走我的童年,我的努力,我的创意,还想偷走我的人生。今天,我全部拿回来。这块玉牌,物归原主,你的‘设计天才’人设,到此为止。”
“不止如此!”
我看着瘫软在地的楚雨柔,
“你‘借’走的,又何止是这些东西本身?”
我再次作手机,将屏幕投射到大屏幕上。
这一次,出现的是几张清晰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
“这条你声称‘太喜欢了舍不得还’的限量款手链,”
“你转头就以八千块的价格卖掉了。聊天记录里,你还特意叮嘱对方‘别让我姐知道’。”
“还有这个包包,这个首饰……”
我连续切换了几张图片,每一张都清晰地显示着楚雨柔如何将我珍视的物品明码标价,
如何与买家讨论成色、讨价还价。
“据不完全统计,仅仅是这五年来,你通过变卖我的物品,就获利超过十万元。”
我目光如炬,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质问:
“楚雨柔,这就是你所谓的‘姐妹情深’?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借’?你把我夜奋斗得来的成果,都当成了你牟利的商品!你不仅偷我的东西,你还践踏我的心意!”
宾客席上,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神情的人们,脸上此刻只剩下裸的震惊与鄙夷。
几位被楚雨柔邀请来的业界人士连连摇头,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更是气得直接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对着舅舅一家方向重重“呸”了一声,
在子女的搀扶下愤然离席,留下一句清晰的“丢人现眼!”。
楚雨柔彻底崩溃,妆容被泪水冲花,尖叫着:
“沈清悦!你算计我!!”
她想冲过来,被脸色铁青的新郎死死拉住。
新郎及其家人,此刻已是颜面扫地。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外婆仍试图护短,哭着喊:
“就算雨柔有千般不对,她也是妹!你非要赶尽绝吗?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冷冷地笑了笑,目光如刀,转向面如死灰的舅舅楚宏志。
“比起妹妹的病和抄袭,”
我的声音冰冷,
“我最近,倒是查到一些关于十五年前,我爸工厂破产的一些‘趣事’。”
舅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舅妈的眼神,也彻底被恐慌淹没。
8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在我和舅舅一家之间逡巡。
外公外婆也愣住了,忘记了哭闹。
我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按下了手机上的播放键。
王叔叔那带着悔恨和恐惧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宴会厅里:
【都是你舅舅!都是楚宏志指使的!……那五万块,是他分给我的赃款里微不足道的一点,用来演‘雪中送炭’的戏码,目的是用恩情绑住你们家一辈子,方便他们以后吸更多的血!……】
录音还在播放,我已经将手机里存储的几张伪造文件复印件照片投射到大屏幕上。
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舅舅楚宏志浑身发抖,指着屏幕:
“假的!都是假的!他污蔑我!”
我不理他,等录音中舅妈那句“当年那五万块,真是咱家下得最值的一步棋!”响彻大厅后,才关掉了录音。
我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面无人色的舅舅,
声音带着积压了十五年的恨意:
“所以,那五万块,本不是恩情!是赃款!是你们处心积虑,吸我家血的开始!你们用阴谋诡计毁了我爸半生心血,把他上绝路!再用这点‘恩情’绑架我们家十五年!纵容你的女儿,一次次掠夺属于我的一切!你们不是亲戚,是趴在我家身上,吸髓饮血的吸血鬼!”
我猛地转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外公外婆,声音带着悲愤的颤抖:
“外公!外婆!你们一直偏心、一直护着的儿子!就是十五年前,害得你女儿、我爸妈差点家破人亡、背负巨债的元凶!”
“那五万块不是恩情,是罪证!你们用孝道,用亲情,我们忍受了整整十五年的剥削和掠夺!”
“今天,我不是在报复,我是在为我们家,讨回公道!”
几乎是在真相被彻底撕开的同一时间,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兴奋地挤到最前方,对准了面如死灰的舅舅一家,以及瘫倒在地的楚雨柔。
相机快门声如同疾风骤雨,甚至有人当场就对着手机语速飞快地进行现场报道: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就在楚雨柔小姐的婚礼现场,这里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更有手脚麻利的,已经将拍摄到的部分视频和图片配上简短的文字,
以“惊天骗局!‘天才设计师’真面目曝光”
“婚礼变刑场:深扒‘白莲花’表妹的十五年吸血路”等吸睛标题,
第一时间发布到了各大社交平台。
仅仅几分钟,就有坐在台下的宾客举起手机,压低声音惊呼:
“我的天,已经上同城热榜第一了!”
“微博也……话题度在疯涨!”
外公外婆如遭雷击,张着嘴,看着舅舅,又看看我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赖以维系了一辈子的“偏心”逻辑,
在他们亲生儿子的罪行面前,彻底崩塌,碎成了齑粉。
我的父母,在极度的震惊和真相的冲击下,彻底觉醒。
父亲扶住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母亲,
第一次对着外公外婆,用尽了全身力气吼道:
“爸!妈!你们听到了吗?!你们还要偏心到什么时候!他!他是要把我们往死里啊!!”
外婆受到巨大打击,身体晃了晃,直接瘫软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不再言语。
外公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他看着我们一家痛苦而愤怒的脸,
又看看那个不成器、面目狰狞的儿子,
最终,颓然瘫坐,喃喃道:
“作孽啊……我们……我们老了……管不了了……管不了了啊……”
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下,舅舅一家在绝对的真相和铁证面前,无所遁形!
楚雨柔早已瘫坐在地,婚纱污秽,妆容尽花,失魂落魄。
新郎及其家人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舅舅舅妈如同疯魔,试图冲上来厮打我,却被早有准备的保安死死拦住。
全场宾客指指点点,一场原本风光无限的婚礼,成了天大的闹剧和笑话!
9
闹剧收场,余波未平。
在陆寒川的专业作下,我们以“诈骗罪”、“侵占财产罪”等罪名,
正式了舅舅楚宏志。
当年的王叔叔作为污点证人,证据链完整清晰,等待楚宏志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我的父母经历了最初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后,在铁证面前彻底醒悟。
他们不再软弱,不再妥协,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支持我用法律的武器,讨回迟到了十年的公道。
在家里,我当着所有前来关心的亲戚的面,
将那份莫须有的“恩情债”欠条,撕得粉碎,扔进了火盆。
看着跳跃的火苗将那束缚了我家十年的枷锁吞没,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压在我们头上那座名为“恩情”的大山,
连同它那罪恶的源,终于被彻底粉碎,移开。
舅舅一家,在铁证和彻底的家族舆论孤立下,彻底失势,
等待他们的不仅是法律的审判,还有众叛亲离的凄凉。
楚雨柔面临“筑梦”工作室提出的巨额侵权索赔,
在设计圈彻底社会性死亡,事业断送,婚姻自然也成了泡影。
我偶尔会去看望仿佛一夜间真正老去的外公外婆。
他们看到我,眼神复杂,有深深的愧疚,也有无奈的苍凉。
但我心里早已毫无波澜。
我将真正的、完整的《涅槃》系列设计完善并正式发布。
得益于其本身独特的设计理念,以及这场闹剧自带巨大流量,
我的作品一炮而红,成功签约了更好的国际平台。
我和陆寒川的感情,在共同经历了这一切后,也更加稳固。
他欣赏我的智慧、果决和韧劲,而我也感激他的陪伴、支持与引领。
我和父母进行了一次彻夜长谈。
我们哭过,笑过,最终释然。
他们开始真正地尊重我的选择和界限,我们之间的关系,在废墟上重建得更加健康。
此刻,我坐在自己明亮宽敞的设计工作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我抚摸着颈间失而复得的翡翠龙凤牌,冰凉的触感如今只剩下温暖与安心。
在一次成功的个人品牌发布会后,我接受了媒体采访。
当被问及成功的秘诀时,我抚摸着无名指上陆寒川送的那枚简约而璀璨的戒指,微笑着说:
“曾经我以为,不断的退让和牺牲,能换来家庭的和睦与平静。后来才明白,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是小小的一针一线,都值得坚守,而属于我的东西,我寸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