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许相译见到我,先是愣了片刻。
随即,眼底的光芒慢慢亮起。
他大步走来,惊喜道:
“安屿,你真的住在这里啊。”
“没想到我们还能在同一个城市生活,真是太意外了。”
是啊,没想到搬来搬去,还是和他搬到了同一个城市。
真是太令人恶心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沉默。
雪花飞扬,在一片沉默中,许相译也终于察觉到了氛围里的疏离。
他敛去笑容,笑一声。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这才点点头,体面地道:
“挺好的。”
当年和爸爸妈妈搬到这个新城市后,我也开启了新的生活。
在这里,没人见过我不堪的私密照,
也没有人觉得是我纠缠许相译无果,因爱生恨,报复出手。
在新的环境里,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每年也能拿不少奖学金。
毕业的时候,还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
毕业后,我很快收到了几家公司的offer,其中有一家,是我心仪很久的。
我又顺利地成为了这家公司的员工,前两天刚刚转正。
总的来说,离开许相译后,我的子过的顺风顺水。
许相译点点头,沉默片刻后,忽然上前一步,朝我伸出了手。
我下意识想避开,
晓晓却先一步拦住了许相译的手,“诶”地一声。
“说话归说话,动手动脚几个意思?”
许相译诧异地看了看晓晓,又茫然地看了看我。
见我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开口问道:
“这是你朋友吗?”
晓晓打断了我的那句“和你有关系吗”,
哼哼地道:
“没有告知的义务!”
“我说这位先生,有家室的前提下来找另一个女人,不合适吧?”
那句“有家室”一出口,许相译下意识看向我。
有些仓惶地解释:
“不是的,我和安屿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我只是、只是听说她也在这个城市,所以过来看看看……”
晓晓冷哼一声,拿出手机对准许相译。
“您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哪有大半夜看望朋友的?”
许相译被怼得无话可说,焦急了半天,只得把手中的一个小礼盒塞进我手中。
随后丢下一句“再见”,仓惶离开。
晓晓叉着腰冷眼看许相译离去,撇了撇嘴。
又眯着眼睛直射我手中的礼盒。
“这男的明显对你心有旧情,安屿宝贝,你可千万不能再沦陷了。”
“想想他之前做的那些事。”
我闻言,轻笑出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当然知道啦。”
作为那些事的当事人。
我感受到的痛苦和绝望是成百上千倍的。
绝不可能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我把那个礼盒丢了进去。
随后挽着晓晓的手,一起进了楼。
不远处,那道身影并未走远,而是站在一个黑暗的角落。
静静地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盒,被看也不看地送进了垃圾桶。
6.
我烤了晓晓喜欢吃的蛋挞。
晓晓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还点了烧烤。
我们边喝边聊,一直聊到后半夜。
热气氤氲的玻璃外静默地下着雪。
我喝得有些头晕,趴在桌子上的时候感觉到晓晓抱住了我。
她也醉醺醺的,抱着我轻声道:
“安屿,不难过嗷,你才不是自私自利,你的性格好得不得了。”
“我的记得我刚入职的时候,第一个主动帮我的人就是你。”
“后来他们才告诉我,你就是公司里传中那个铁面无私的小领导,大家虽然敬佩你,但大部分也有些怕你。”
“我当时就想,以貌取人,听风就是雨的这帮家伙无聊透顶,你才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你脾气可好了,你还给我做小蛋挞。”
“我比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你!嘿嘿……”
我无奈地披了件衣服到她身上,轻声道:
“晓晓,你喝醉了。”
晓晓立刻举手。
“我没喝醉!我还没说完!”
“我和你认识三年,连我都知道你骨子里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小女孩。”
“那个许相译,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那么说你,凭什么伤害了你还觉得是你的问题,凭什么只是过了几年,他就好像是忘记了当初的一切一样和你聊天。”
“你知不知道,我听完你说的故事以后忽然看见他,我真的想给他一脚!”
“什么烂人啊这是!”
“安屿,你真的是遇人不淑了!”
我把晓晓手中的烧烤签取下来,扶着她进了客房。
安顿好后,简单洗了个澡,也上了床。
打开手机,微信界面忽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私密照在校园传得最疯的那段时间,也是我精神状态最不稳定的一段时间。
我举着自己的私密照,不堪重负地找到了许相译。
我和他说,当初同意拍这些照片,是因为我真的以为我们会有以后。
我相信了你的那句“我爱你身上的每一个地方,胜过爱我自己”。
“许相译,原来你就是这么爱人的吗?”
许相译把照片从我手中接过,放进了自己重要的文件夹中。
无奈地说:
“安屿,这场战役,不是你先挑起的吗?”
“你问我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时暖的感受呢?”
“啪——”
我给了他一个巴掌,却又在看到他肿起的脸时落了泪。
我不喜欢哭鼻子。
可是那一天,我几乎流了眼泪。
尽管到那种程度,许相译也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
贯穿我整个大学时期,这样盛大的一场背叛。
时隔五年,才迎来沉冤的雪。
我没有理会。
顶着有些晕的头,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晓晓已经不见了。
走之前,她还帮我收拾了家里的残局,带走了垃圾。
而我一觉睡到这个点,连梦都没做。
看来许相译对我而言,是真的无关到不如窗外的一片雪。
7.
我打了辆车,去了城西的那家咖啡厅。
除了本职工作,我还开了一家咖啡厅。
但这家店是我爸出资建的,
我妈偶尔来帮忙经营。
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我妈皱着眉,涨红了脸正在跟人争执些什么。
看清对面的人时,我皱了皱眉。
时暖。
她留了长发,画着精致到有些妩媚的妆容。
和五年前那个“假小子”判若两人。
我妈看到我的第一时间,是想把我往外推。
“姑娘你先出去等妈一会,妈能解决。”
对方却不依不饶地道:
“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吧?来得正好。”
“我倒想问问,刚进来就把客人往外赶是什么意思?做生意就是这个态度吗?!”
我妈一边把我往外推,也不忘一边跟她吵嘴。
“我不做你这单生意,你给我出去!”
“你这种人,不配来我们这消费!”
“诶!你怎么侮辱消费者呢!”时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骤然拔高。
我回头,看到了她掏出手机准备录像的动作。
手比大脑快,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夺过了她的手机。
时暖震惊地看向我,四目相接,前者狠狠一怔。
“……蓝安屿?”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抬手指着门外。
“请你出去。”
时暖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笑出了声。
“不是吧蓝安屿,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这么记仇啊?”
“我说这大妈怎么死活不让我在这喝杯咖啡,感情是你指使的?”
“我看到我老公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了,昨天晚上他突然急匆匆出门,该不会是去找你的吧?”
“我还没说你勾引人家老公呢,你倒先赶起我来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妈闻言,“嘿”地一声。
“你叫谁大妈呢?”
俩人再一次对骂了起来。
好在这个时间段客流量不大,店里只有两三个客人。
剩下的是我们的老主顾,已经跃跃欲试要来帮我妈骂架了。
我轻叹一声,掏出手机。
录下了这幅场景。
时暖见状,冷笑一声。
“再怎么曝光理亏的也是你们,别费劲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通过了许相译的好友申请,把这段视频,以及先前刷到帖子一起发给了他。
【你老婆在我们店闹事,麻烦带走。】
【不然连同帖子一起曝光。】
不多时,许相译闻讯赶来。
时暖见状,笑容更大了。
笑意盈盈地就贴了上去。
“老公,你怎么来了?猜猜我碰见了谁?”
“安屿不接待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
许相译几乎不敢与我对视。
只是拽着时暖低声道:
“闹够了没有,跟我走。”
时暖闻言,眉头狠狠皱起。
“不是,许相译,你怂什么呢?他们要赶我走明显是他们理亏啊!”
“我想在这里消费难道不是我的自由吗?凭什么是我走?”
许相译像是无奈极了,朝我递过来一个抱歉的眼神。
对时暖冷声道:
“你从来不喝咖啡,今天过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想让我当众揭穿你吗?”
时暖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
“我就知道!”
“许相译,你还是忘不了她是吧?!对,没错,我就是故意找过来,想见见蓝安屿。”
“谁让你昨天背着我和她幽会,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立刻道:
“这位小姐,注意你的言辞。”
时暖骤然看向我。
“我说得不对?定位显示许相译还去了一趟商场,如果不是幽会,还需要特地买礼物吗?”
“蓝安屿,我劝你一句,我和许相译孩子都有了,就别来打扰我们了,毕竟你的孩子已经没了,你和许相译,也已经是过去式——”
许相译皱眉,忍无可忍道:
“闭嘴——”
“啪——”
他抬起的手举到一半,迟迟未落。
面容由愤怒转为震惊。
我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我妈。
我妈红着眼眶,指着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的时暖厉声道:
“我女儿的事情不是你这种贱人能提的。”
“你给我出去!”
时暖还准备说什么,被许相译粗暴地拽着胳膊出去了。
辱骂声渐渐变小,吵闹的咖啡厅重归寂静。
闹剧结束,我轻轻松了一口气。
却见到一滴眼泪从我妈脸上滑落。
8.
我下意识道:
“妈,我没事的,这些事情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妈摇摇头,只是重复。
“妈对不起你。”
我忽然哽咽住了。
对不起我的从来不是我妈。
而是时暖和许相译。
骗他的,就算他来把时暖带走,我也会曝光她。
这篇帖子的截图,连同过往的照片记录,以及许相译的好友申请记录,全部被我整理好发布到网上。
一夜之间,我的帖子就。
起先时暖的帖子下还有人说她是“大女主”,“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握”。
我的帖子爆火后,时暖的账号下骂声一片。
原贴甚至已经被冲得屏蔽了。
有人顺着我发布出去的消息扒出了我们的真实信息。
据说时暖的家已经被围攻了。
网上还有许多拍摄时暖上街,然后再过去辱骂的视频。
她被泼冷水的视频。
她被各种营销号添油加醋剪辑的视频。
没过多久,先前还嚣张的时暖就带着东西上门道歉了。
她把一堆礼物放下,请求我删除帖子。
我拒绝了。
当初我的照片满校园传的时候。
我的请求又有谁听进去了呢?
自那天以后,许相译再也没有出现过,大概是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
但网友也没有放过他。
许相译公司门口被人泼垃圾。
他的车被划了“渣男”两个大字。
他上班的路上,有人蹲守骂他。
两个人的生活被吵得鸡犬不宁。
当然我也没有被放过。
热度太高,质疑声也随之而起。
但我通通没有管。
这些声音比起当初我被整个校园排斥暴力的时候,
实在是太小巫见大巫了。
可是他们没有感受过这种暴力。
我当然要让他们体验一下。
我早就说过了,
我不是那种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哭鼻子的人。
我不好过,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三个月后,许相译公司股市一跌再跌。
他们一家也被迫搬去了别的城市。
临走前,许相译找上了我。
他看上去狼狈了许多,连发型都顾不上打理了。
他问我,为什么?
这个,我可太有发言权了。
我冷笑着说:
“因为你自私自利,所有的事情都只考虑你自己,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附属品而已。”
“你靠我彰显你的魅力,用我标榜你的成功。”
“你老婆和你一路货色,你们就该一辈子锁死。”
我把当年的话还给了他。
他显然也听出来了,脸色一白再白。
最终落荒而逃。
他们离开这个城市后,我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晓晓跑着过来说公司接了个大,这次的主要负责人是我。
“那天我听了一耳朵,据说只要你能拿下这个,就能升到总监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客户是我经常谈的那位,和我私交很好。
我勾了勾唇角,揉了揉晓晓的头。
“谢谢你啦,每天这么不辞辛苦地帮我打探消息。”
“来了就别走了,晚上给你做蛋挞。”
“耶!!!安屿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