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这是什么?”妈妈警惕地瞥了一眼,没动。
“这里面还有费用清单、转账记录。”
“医院结算单,实际应退十八万三千七。”
“银行转账记录,三十万里有十五万是张奕的治疗预备金。”
“这是律师函和证据清单。”
“另外,”我看着妈妈惨白的脸,和女孩不知所措的神情,补充道,
“关于郭浩这辆车的资金来源,以及可能涉及的欺诈问题,如果进入法律程序,相关调查可能会需要询问这位小璐姑娘,毕竟,她也算是这笔钱的间接受益人之一。”
“你胡说什么!”郭浩猛地冲过来,想抢那些纸张,被我挡开。
女孩彻底慌了,看向我妈:“阿姨,这、这车……”
“这、这能说明什么?”妈妈的声音有些发虚,但还在强撑,“反正钱是给我看病了,剩下的就是我的!”
“说明这并非单纯赠与,而是有明确支付医疗费的用途。说明你们隐瞒了真实退款金额,涉嫌欺诈。”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这是要死我啊!”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白养你了,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妈,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我打断她煽情式的控诉,“选择权在你们手上。还钱,或者接律师函,然后可能面临诉讼。
诉讼期间,这些证据,包括郭浩这辆车的资金来源,可能会被更多人知道。比如,他的单位,还有女方的家庭,单位。”
“小璐是吧?”我转向女孩,“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些。建议你,在决定是否继续深入这个家庭之前,先了解一下这辆车的来历,以及这个家庭处理亲情和金钱的方式。毕竟,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郭柠!你他妈给我闭嘴!”郭浩彻底急了,伸手想来推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二十四小时,最后的期限。”我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条被踩着的毯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决绝地移开,“明天这个时候,没有全额到账,你们会收到正式的法律文件。”
我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妈妈崩溃的尖叫声,郭浩的咒骂,女孩带着哭音的询问。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一步一步走下楼,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从此以后,身后的那个家,再与我无关。
6
突然想起八九岁那年的夏天。
饭桌上,照例只有一个鸡腿,油亮亮,香喷喷。
郭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筷子已经跃跃欲试。
妈妈很自然地把鸡腿夹到他碗里,笑着说:“浩浩长身体,多吃点。”
然后,舀了一大勺没什么油星的冬瓜汤到我碗里,“小柠,喝汤,营养好。”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冬瓜片,听着弟弟啃鸡腿时满足的吧唧声。
没哭,也没闹。好像从有记忆起,这就是常态。
好东西,总是“弟弟还小”、“弟弟是男孩”、“弟弟需要”。
过年,亲戚给了一对崭新的、带闪灯的童鞋,是当时最流行的款式。
郭浩穿上就不肯脱,满屋子跑,灯光闪烁,映着他兴奋的小脸。
而我脚上,是表姐穿小了的旧鞋,洗得发白,鞋底有点磨偏了。
我偷偷摸过那双新鞋,皮质柔软,灯亮起来真好看。
妈妈看见了,拉下脸:“摸什么摸?给你弟穿正好,你穿不是浪费?女孩子家,净整齐就行。”
后来,学校要买一本课外辅导书,十几块钱。
我鼓足勇气跟妈妈提,她正在给郭浩整理书包,头也不抬:
“不是有课本吗?看那些杂书有什么用?浪费钱。有那闲钱,不如给你弟买盒好点的画笔,他老师说他画画有天赋。”
那本辅导书,我最终没拿到。
但那个月,郭浩有了一盒二十四色的的漂亮水彩笔。
他拿着在我面前炫耀,我扭过头,假装不在意。
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偏心,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不配拥有那些正好和天赋。
终于毕业,找到工作,有了收入。
我以为,经济独立了,情况会好起来。
然而,索取才刚刚开始。
“家里装修,你弟房间得弄好点,你出点力”,我拿出了第一个季度的奖金。
“你弟上大学了,生活费不能比同学差,你当姐的补贴点”,我每月固定转一笔。
“你弟想学车,年轻人该有本驾照”,我付了学费。
“你弟找工作要置办行头,不能太寒酸”,“你弟谈恋爱了,开销大”,“你弟想和朋友创业,差点启动资金”
每一次,妈妈的话术都大同小异。
“我们就你一个出息女儿,不靠你靠谁?”
“你弟以后好了,不也是你的依靠?”
“你现在工资高,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一家人,分那么清嘛?”
“你是姐姐,帮帮弟弟怎么了?”
拒绝会引来更长久的念叨、失望的眼神,以及翅膀硬了、忘本、白养了的指责。
而顺从,换来的是短暂的“我女儿真孝顺”的夸赞,和下一轮更理所当然的索取。
我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亲情,是责任,等弟弟自立了就好了,等父母安心了就好了。
这一次心彻底死了,也就清醒了。
7
我回到家,张奕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给我热了杯牛,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一点点化开我指尖的寒意。
晚上八点刚过,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微信消息的连环轰炸。
我点开那个名叫“幸福一家人(25)”的家族群,里面挤满了父母两边的亲戚,平时除了节祝福和养生谣言,鲜少有人说话。
此刻,却成了沸腾的油锅。
妈妈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段控诉。
【妈】:@所有人兄弟姐妹们,我活不下去了!一把年纪,被自己亲生女儿得要上吊啊![大哭][大哭][大哭]
【妈】:小柠她因为我用了点她给的看病钱,就要跟我断绝关系,还要去法院告我!现在更过分,说要报警抓我!我养她这么大,就养出个白眼狼![心碎]
【妈】:浩浩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今天上门,她故意跑来闹,把人家姑娘都吓跑了!这是存心要毁了她弟弟啊!
【妈】:我就用了她二十万,她就要死我们全家!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啊[流泪][流泪]
文字后面,紧跟着好几条她自已发的语音,。
带着浓重哭腔和委屈的声音:“我做错了什么啊!不就是想儿女都好,浩浩没车没房怎么娶媳妇,我当妈的能不着急吗?小柠她怎么就那么狠心啊!”
【大姨】:小柠,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妈?你妈把你养大容易吗?为了点钱,连妈都不要了?还要报警?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赶紧给你妈道歉!
【三叔公】:简直胡闹!自古以来,只有父母告子女不孝,哪有子女告父母的道理?小柠,你马上撤回那些糊涂话,给你妈磕头认错!我们老郭家没这种不孝子孙!
【三叔】:丫头,听叔一句劝,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妈是偏心浩浩了点,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这么做太伤你妈心了。赶紧回去认个错,把钱的事抹了。
【表婶】:哎哟,现在的小辈真是!我们那时候,有点好东西都紧着弟弟妹妹,哪像现在,算计得这么清。小柠,孝顺不是挂在嘴上的,得实际行动。你妈培养你出息了,你回报家里是应该的。
消息还在不断刷屏,几乎是一边倒地指责我不懂事不孝顺,心狠计较,不顾大局。
8
张奕凑过来看了看屏幕,眉头紧锁:“要解释吗?”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头像,那些平里见面会和蔼打招呼的亲戚。
在看到某位堂舅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回来搅和娘家事”。
我扯了扯嘴角,手指在屏幕上开始快速敲击,“当然要解释,好好跟他们解释解释。”
我点开群成员列表,发现郭浩的女友,不知为何还在群里,可能还没来得及退,
我私聊了她。
【我】:小璐,打扰了。刚才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为了不让你继续被蒙蔽,也为了避免你将来陷入更大的麻烦,有些东西你应该知道。
【我】:今天你看到的一切,只是冰山一角。这个家庭解决问题的方式,是牺牲女儿,甚至不惜违法。言尽于此,如何选择,你自己判断。祝你未来一切都好。
做完这件事,我回到了“幸福一家人”的群。
我上传了一张图片,医院费用清单对比截图。
【我】:@所有人既然大家都在关心,那我就把“为了点钱”的事情说清楚。
这是医院官方结算单。我妈看病总花费,医保报销后,加上没用完的,实际应退十八万三千八百元。
【我】:这三十万,是从我和我老公的账户转出的。张奕身体不好,有慢性病,需要持续治疗。
这里面,有十五万,是我们为他下一个阶段治疗准备的。我妈在明知的情况下,挪用了这笔钱,给我弟买了一辆十五万以上的SUV。
【我】:所以,不是“点钱”,是救命钱。不是“用了”,是擅自挪用。
但很快,妈妈又跳了出来:
【妈】:就算这样,我也是为了一家人好!你弟没车怎么结婚?张奕的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能等等吗?你就非要跟你弟争这点钱?你还有没有点姐姐的样子!
【我】:你哭诉我要死你,那当你挪用张奕的治疗费时,有没有想过可能会耽误他的治疗?
当你和弟弟喜滋滋提车时,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个女儿在为了丈夫的病焦头烂额?】
【我】:今天在老家,我妈把我外婆留给我唯一的手织毯子,拿来铺在地上给郭浩的女朋友垫脚,说旧东西,占地方。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家,我的感情、我的财产、我的人生,都可以为了儿子被随意处置践踏。】
【我】:孝道,不是无条件服从和牺牲。家庭和睦,也不是建立在其中一员被不断吸血基础上。
你们可以继续指责我不孝,可以继续要求我顾全大局。但我不会再妥协了。】
打完这些字,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删除并退出。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把积压在腔里多年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身体有些发软,靠在沙发上。
张奕一直默默陪在我身边,此刻轻轻揽住我的肩膀:“说清楚了?”
“嗯。”我闭上眼睛,“该说的,都说了。不该忍的,也都不忍了。”
“做的好。”他低声说,语气里都是信任和支持。
9
第二天,大姨直接给我打电话,带着哭腔:
“小柠!你快来医院!你妈被你气得心梗了,住院了!医生说不容乐观!你快来!再大的仇,这也是你亲妈啊!你真要背上气死亲妈的罪名吗?”
“你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人凶手!你快给我滚过来!”
即便有再多的隔阂与怨恨,那也是我妈。
我下意识相信,毕竟那是生死大事,谁敢拿这个开玩笑?
张奕握住我的手:“别慌。我陪你去。但是小柠,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我们先确认情况。”
张奕先给他在市一医院的一位朋友发了条信息,拜托对方帮忙悄悄打听一下急诊抢救室是否有一位叫汪兰、疑似急性心梗的老年女性患者。
同时,我们快速换好衣服,带上银行卡和证件,驱车前往医院。
我们挤过人群,找到急诊抢救室所在的区域。
门口有大姨、姑妈,郭浩不在门口。
看到我和张奕出现,大姨立刻红肿着眼睛冲上来:“你还知道来?你看看你把你妈害成什么样了!”
姑妈也走过来,脸色铁青:“郭柠,你今天要是不撤诉,求老天爷她挺过来,你就不是人!”
我看向抢救室紧闭的大门,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缩紧了。
难道是真的?
大姨忙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撤诉啊!好让你妈知道你悔过了!”
“妈在里面?医生怎么说?郭浩呢?”我挣开大姨的手。
“浩浩在里面陪着!医生出来过一趟,说情况很危险,要我们做好准备。”大姨抹着眼泪。
就在这时,张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迅速看了一眼,凑近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我朋友回消息了,问了一圈,急诊抢救室和留观区,今天下午都没有收治过叫汪兰的急性心梗患者。”
我愣在原地。
没有收治。
怪不得一直让我撤诉,打的是这个算盘。
“我要进去看看妈。”我盯着大姨。
“不行!医生说不让进!”大姨立刻挡在门前,姑妈也堵了上来。
“我是直系亲属,我有权知道情况。”我寸步不让,“或者,你们让医生出来,当着我的面说。”
大姨和姑妈对视一眼,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大姨强撑着:“医生在忙!你别在这里添乱!”
抢救室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郭浩眼睛通红,看到我,愣了一下。
痛心疾首的道:“姐!你终于来了!妈她……”
“妈怎么样了?”我打断他。
“还在抢救,医生让签病危通知书,我、我不敢签!”郭浩演得入木三分,声音哽咽。
“病危通知书呢?我看看。”张奕忽然开口,声音沉稳。
郭浩一滞:“在、在医生那里。”
“哪个医生?叫什么?我去问。”张奕说着,就要往旁边的医护站走。
“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郭浩急了,上前想拦张奕。
一个穿着蓝色护工服的中年妇女探出头,不耐烦地喊:“家属!3床家属!病人要喝水,你们谁去倒点温水来!”
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忙问:“大姐,里面是不是有个叫汪兰的,心梗的那个,怎么样了?”
护工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下意识回答:“汪兰?没有啊。急诊没有叫汪兰的,也没有心梗。”
说完,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这一大群人,摇摇头,缩回去了。
10
我看着他们:“郭浩,妈到底在哪儿?你们,到底在演哪一出?”
郭浩怒道:“演哪出?还不是你的!郭宁!”
“要不是你六亲不认,非要告我们,要把事情做绝,妈和我们用得着这样吗?我们只是想让你撤诉!让你别再纠缠那点破钱!你撤诉不就行了吗?”
我看向他们:“大姨,姑妈,你们也这么认为吗?觉得是我得我妈不得不装病,得你们不得不在这里合演一场抢救大戏?”
大姨避开我的目光,嗫嚅道:“小柠,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妈她也是怕你真去告,这个家就散了!”
郭浩冲着我吼:“少扯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这诉你撤不撤?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马上撤诉,回去给妈道歉!否则,妈要是有个好歹,全是你害的!”
我拿出手机拨打律师电话,我全程手机录了音,并将事情经过说明。
李律师冷静的声音传来:“明白了,郭小姐。这属于意图通过欺诈手段扰司法程序、施加不当压力,情节严重。
我会立刻整理相关材料,作为补充证据提交,并考虑就他们扰乱医疗秩序、浪费公共资源的行为向相关部门反映。”
我挂断了电话。
郭浩恐慌的指着我:“你、你录音?你还找律师?郭柠,你他妈真要把亲妈亲弟往死里整?”
“往死里整的,是你们自己。”我收起手机,“诉讼,绝不会撤。该还的钱,一分不能少。该受的教训,一样也逃不掉。”
我牵着张奕的手出了医院。
我和张奕坐在原告席,李律师在我们旁边。
被告席上,妈妈和郭浩并排坐着。
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面无表情的父亲,估计是被妈妈强拉来撑场面的,脸色复杂的大姨和姑妈,还有一两个好奇的远亲。
庭审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李律师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
妈妈和郭浩的辩解苍白无力,他们反复强调
“钱是女儿自愿给的治病钱”
“剩下的就是妈妈的”
“女儿告妈妈天理不容”
“都是一家人何必闹上法庭”。
郭浩几次情绪激动地想站起来嚷嚷,被法官严厉制止。
妈妈反复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诉说“养大女儿多么不容易”、“现在女儿翅膀硬了就要”。
但法庭讲的是证据,不是情绪。
最后判决十五内,妈妈和郭浩共同向我们返还人民币十八万三千元。”
妈妈尖叫道:“凭什么?那是我的钱!她给我的就是我的!你们法院欺负老百姓!帮着不孝女欺负亲妈!我不服!我要上诉!”
法官眉头紧皱,法警上前一步。
妈妈继续疯狂地喊道:“郭柠,你不认我这个妈,我也不要你这个女儿!我要告你!告你不赡养老人!
法官!我要告她!我要她每个月给我一万块赡养费!少一分都不行!她有钱!他们就得养我!”
郭浩立刻跟着喊:“对!告她不赡养!她必须给钱!”
法官重重地敲了一下法槌,声音威严:“肃静!被告,请注意法庭纪律!”
妈妈被法警按着肩膀坐下,但膛仍在剧烈起伏,嘴里还低声咒骂着“白眼狼”、“不得好死”。
法官答道:“赡养费的数额,需要据当地生活水平等多方面因素,依法判定。不是你说要多少,法院就会支持多少。
法律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也禁止任何人借赡养之名进行勒索。这一点,请你,也请所有旁听人员知晓。”
十八万,法律帮我讨回来了。
妈妈被郭浩搀扶着站起来,她恶狠狠地说:“郭柠,你会遭的。”
我不再停留,转身与老公一起,向法庭外走去。
身后传来妈妈崩溃的嚎啕大哭,和郭浩烦躁的安慰声。
那辆新车,据说被匆匆卖掉,价格比买入时跌了不少,扣除贷款,所剩无几。
母亲和郭浩最终分两次,勉强凑齐了十五万,打到了我们的卡上。
郭浩的婚事,毫无意外地黄了,女孩和她的家庭在听说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情后,迅速而礼貌地消失了。
妈妈为此又大病一场,这次是真的,但除了父亲和偶尔过去看一眼的大姨,再无人长时间守在床前。
我和张奕没有执着于那最后的三万元。
十五万我们用在了张奕的治疗。
母亲和郭浩,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圈之外。
我只是每月固定给一笔法律规定的赡养费。
听说郭浩因为婚事黄了,工作也丢了。
在家花着爸妈的钱,整酗酒买醉,醉了就对妈妈非打即骂。
不过,这些都与我没有关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你妈今天在整理旧物,看到了你小时候的获奖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她看了很久。”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回复。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靠一篇作文来渴望母爱肯定的小女孩了。
“吃饭了。”张奕在身后轻声唤我。
“来了。”
我们的生活,向前,向暖,向寻常却珍贵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