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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5

鲨鱼围着柳诺,开始盘旋。

柳诺满脸兴奋,努力摆出各种她精心设计过的优雅姿势。

离她最近的鲨鱼一个摆尾,加速,带着明确的攻击意图,朝着柳诺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口咬在她为了平衡而伸出的右手手臂上。

我仿佛听到了她扭曲变形的痛呼和惊骇的抽气声。

她顾不上手臂传来钻心的剧痛,猛地蹬水,径直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拼命游来!

她的眼神透过面镜死死锁定我,那不是求救,更像是濒死拖人下水的狠毒与疯狂。

我心里冷笑。

祸水东引?

想用受伤流血的自己作为移动的诱饵,把鲨鱼群引到我身边,让我替你分担,甚至成为你的替死鬼,好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柳诺,你真是到死都不忘算计我。

在她调转方向的同时,我已经毫不犹豫地一蹬腿,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海面升去。

受伤和恐惧似乎激发了柳诺的潜能,她游得异常快。

就在我即将触碰到水面阳光的那一刻,我的脚踝再次一紧。

她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

一股本能的力量爆发,我腰腹发力,被抓住的那条腿屈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钳制住我的方向,狠狠向后一蹬。

脚尖传来结结实实踹中肢体的触感,对方因吃痛而下意识松开。

借着这一蹬的反作用力,我获得了一股向上的强劲冲力。

我同时用双臂奋力划水,双腿上的脚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力度摆动。

我能想象出下方柳诺的模样,手臂淌血,惊恐万状,本想抓我垫背却被我脆利落踹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以更快的速度脱离她的掌控,她独自面对被血腥激怒的鲨鱼群。

我破水而出的,新鲜空气涌入肺叶的瞬间,我立刻高举一只手,用尽力气向船的方向挥舞、呼喊,哪怕嘴里还咬着呼吸管,声音模糊不清。

在我身后不远处,水面剧烈翻涌,柳诺也狼狈不堪地浮了上来,伴随着抑制不住的痛呼和哭喊。

岸上一直紧张观察的教练也察觉到了水下不正常的波动。

主教练和助理教练没有丝毫犹豫,从船边一跃而下,迅速朝我们游来。

教练的速度极快,迅速介入,拖着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船边。

在其他游客的帮助下,我们被七手八脚地拉上了甲板。

柳诺瘫坐在甲板上,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脸色惨白。

她看向我的眼神却充满了怨毒和愤怒:

“李思冉!你跑什么跑?你为什么见死不救?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我。

我急促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委屈道:

“我跑什么?柳诺,你看看你后面!你看看那些鲨鱼!它们咬了你,全都跟着你冲过来了!

我怕死,我为什么不跑?难道留在原地等着被一起咬吗?换做是你,你不跑吗?”

我反将她一军,逻辑清晰,情理俱在。

在场的游客回想起刚才看到水下隐约的混乱,都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看向柳诺的眼神多了几分“你自己惹祸还怪别人”的不认同。

6

柳诺被我的话噎住,喘着粗气,一时无法反驳。

她的目光瞟到我的左手手腕上,那里空空如也。

她眼睛瞪大,嘶声质问:“手链呢?我送你的那条手链呢?你摘下来了?”

我带着茫然和惊讶,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语气无辜:“手链?我不知道啊!可能,可能刚才在水下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吧?”

我微微蹙眉,好像在努力回忆,“你也知道,水下那么乱,我又被你抓住脚,或许是那时候蹭掉的。”

我看着她眼中骤然升起的惊疑、愤怒。

心底的冷笑几乎要溢出来。

是掉了,掉在了它该在的地方。

教练此刻已经顾不上我们的争吵,急忙上前检查柳诺的伤口,并准备呼叫救援。

甲板上一片忙乱。

我裹着毛巾,站在人群稍外围,看像用淬毒眼神瞪着我的柳诺。

有人拿来急救箱。

教练手法利落地用急救包里的东西暂时处理她手臂上狰狞的伤口。

止血、消毒、包扎,他眉头紧锁,语气严肃:“伤口很深,海水里有细菌,必须立刻回码头,去医院打破伤风针,还要检查。鲨鱼牙齿携带的细菌很麻烦,不能拖。”

柳诺却像没听见,质问道:“喂!李思冉!刚才鲨鱼过来的时候,你拍到了吗?我受伤前那些镜头,还有鲨鱼围过来的样子,你都拍清楚了吗?”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拍到了。”

听到这三个字,柳诺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光。

柳诺轻哼:“算你还有点用,这次算你将功补过。”

我懒得理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嗯,你说得对。”

乘坐快递迅速回了我们的酒店。

柳诺拿着相机将照片和视频导出来。

屏幕上正是她最后时刻在水下优雅摆拍的画面,背景里,鲨鱼环绕的在她身边,平添了几分惊险和大片感。

她手指颤抖着,却执着地在屏幕上划动,裁剪,加滤镜,

教练再次登门,询问怎么还不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你管!”柳诺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耐烦和亢奋,“我自己心里有数!出了任何事,我自己负责,行了吧?你别在这里啰嗦耽误我时间!”

教练被她呛得脸色发青,但面对这种签了免责声明又油盐不进的客人,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我走到她旁边,困惑道:“你的视频就这么要紧?命都不要了吗?”

这句话让柳诺炸了。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李思冉!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因为激动而咳嗽起来,缓了口气:“你看到我拍的素材了是不是?你看到我要火了是不是?

所以你才三番五次想拦着我!刚才在水下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又想来阻止我发视频!你就是嫉妒!你就是怕我比你红!我告诉你,你拦不住!”

跟一个执意赴死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生命。

我轻轻嗤笑一声,耸了耸肩。

“行吧。”我退后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语气平淡无波,“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伤口如果感染了海洋弧菌,严重的话,可不是打几针就能好的。

是可能要截肢的。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只管编辑你的爆火视频吧。

很快,你就会知道,流量救不了你的胳膊,更救不了你的命。

7

第二天下午柳诺背靠着舱壁,受伤的右臂僵硬地搁在一旁,脸色依然苍白。

她的左手拇指一下又一下,刷新着那个刚发布视频的社交媒体页面。

每一声叮咚的消息提示音,都让她的眼睛亮一分。

“有人点赞了!”

“又多了个评论!问我是在哪里拍的,好勇敢!”

“看!这个博主转发我了!”

她嘶哑着声音,喃喃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我听。

每一条评论,无论好坏,她都颤抖着手指,用语音输入费力地一一回复。

热度,在她与鲨共舞的标签下,慢慢爬升。

她短暂地火了。

“咳咳……”她放下手机,看向坐在对面铺位上闭目养神的我,声音得意,“看到了吗?李思冉?幸好、幸好我没听你们的,急着去医院。这来回一折腾,热度早就过了!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

“有网友还想看我更多的海边大片,说我风格独特!我得再发一条,巩固热度!思冉,”她理所当然的驱使,“你休息够了吧?再去帮我拍点海边的镜头,不用下水,就在沙滩上,夕阳剪影那种,快点!”

我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

她的手臂,在简陋的绷带包扎下,明显比之前更肿了。

“我没空。”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重新闭上眼睛,“你自己找人拍吧。”

“李思冉!”她被我的拒绝激怒,声音尖利,“我就知道!你看我火了,心里不舒服了是不是?你嫉妒!你巴不得我倒霉!哼,我偏要火,火出圈,气死你!”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讥讽道:

“有些人啊,天生就是丫鬟命,眼红别人红,自己却永远没那个红的命!”

我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你恐怕要先担心自己有没有命了。

船舱闷热,我也起身走了出去,来到甲板上。

夕阳正缓缓沉向海平面,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美得惊心动魄。

前世,我满心焦虑和劝阻,从未有机会好好看过这片风景。

今生,我终于可以静静地欣赏。

我倚着栏杆,目光随意地投向不远处的沙滩。

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柳诺换上了一套更加性感暴露的比基尼,勉强将肿胀的左臂用一条艳丽的纱巾遮掩,更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诱惑感。

她正在沙滩上摆出各种矫揉造作的姿势。

她开了直播,手机架在云台上,满脸的亢奋。

我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进入了她的直播间。

屏幕里的她,声音变成了刻意掐出来的夹子音,正一边扭动身体跳着擦边舞蹈,一边嗲声嗲气地感谢着:

“谢谢风云大哥的火箭!爱你哟~嗯嘛!”“谢谢深海王子的游艇!哥哥想看什么舞蹈呀?”

8

直播间的评论飞快滚动,充斥着各种暧昧、起哄甚至低俗的言语。

一些不满足于她保守舞蹈的网友开始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扭得再用力点啊!”

“纱巾摘了看看!”

“去海里湿身跳!”

柳诺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犹豫,但很快被对贪婪淹没。

她咬了咬牙,强笑着:“哥哥们别急嘛!人家手臂有伤啦~不过,既然大家想看……”

她真的朝着海浪走了几步,让水花打湿自己的腿,然后更加卖力地扭动起来,嘴里还暧昧不清的喘息着。

“哎呀!”

只见柳诺一声痛呼,她猛地跳了起来,单脚站立。

表情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扭曲,夹子音也装不下去了,变回了原本的声音:“靠!什么东西?”

她抬起脚,一只黑色的海胆刺,正扎在她脚心。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从猥琐起哄变成了“哈哈哈哈”的嘲笑和“节目效果爆炸”的戏谑。

柳诺疼得龇牙咧嘴,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热度,对着镜头仓促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抱、抱歉啊家人们,出、出了点意外!今天先到这里,下次,下次再播……”

她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直播。

屏幕黑掉前,传来她带着哭腔的怒骂:

“倒霉!流年不利!肯定是李思冉那个扫把星在咒我!!”

我关掉了手机,远远望着她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拖着肿胀的胳膊和刺痛的脚,像个小丑般朝着码头医疗站的方向挪去。

我看到柳诺的身影在挪动中失衡,重重栽倒在细沙上。

周围的游客发出惊呼,很快有人围了上去。

有人试图搀扶,有人跑去叫救援。

在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助下,她被抬上了担架,送往岛上设备有限的医疗站。

没过多久,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又带着她呼啸而去,直奔条件更好的医院。

我并没有立刻跟去。

直到夜色降临,我才来到那家医院。

我听到了医生对赶来的旅行社人员说的话:

“感染非常严重,海洋弧菌,加上鲨鱼牙齿携带的多种厌氧菌。送来得太晚了,已经引发严重的坏死性筋膜炎。

为了保住生命,必须立刻进行截肢手术,右小臂以下,恐怕都保不住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柳诺躺在移动病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红肿,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到我,眼泪汹涌而出,声音破碎:“思冉你听到了吗?他们、他们说要锯掉我的手!我不要,我不要变成残废!我怎么办啊!”

我走到床边,声音平静:

“那就不截。”

9

柳诺的哭声戛然而止。

“不截?”她尖叫起来,“不截肢我就会死!李思冉!你是不是就是盼着我死?好等我死了,你就能顺理成章接管我的账号,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热度,我的一切!是不是?”

我看着她在绝境中依旧不忘以最恶毒的心思揣度我。

我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既然都知道,”我慢条斯理地说,目光扫过她涕泪横流的脸,“那就不用问我了。”

我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

“还有,我对你那点靠擦边攒起来的账号热度,不感兴趣。”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嚎和含糊不清的咒骂。

手术还是做了。

几天后,她被截去了右小臂。

她的家人匆匆从国内飞来,面对的是女儿残缺的身体、巨额的医疗账单,以及她时而崩溃痛哭,时而沉默阴郁的极端情绪。

他们没有多问什么,或许觉得丢人,或许无力深究,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手续,带着缠满绷带,眼神空洞又时不时闪过怨恨的柳诺,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我以为这场孽缘,会就此终结,却没想到柳诺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我。

我回国后,柳诺竟然又火了。

这一次,是在国内的社交平台上。

她注册了新的账号,名字带着“独臂勇士”、“涅槃重生”之类的标签。

她没有放自己伤残的照片,写下了一篇长文。

文章里,她成了一个被自私怯懦的闺蜜坑害的可怜女孩。

她描绘了一个如何信任闺蜜、相约冒险,却在水下遭遇危险时被闺蜜故意推搡、抢夺装备,甚至故意遗落吸引鲨鱼的物品,导致她独自面对鲨群攻击。

而她闺蜜,则在她受伤后冷漠逃离,阻止她及时就医,最终延误治疗,酿成截肢惨剧。

她将自己塑造成坚强、乐观、重拾生活的典范,而那个面目模糊、心思恶毒的闺蜜,成了所有网友唾弃和网暴的对象。

加上她之前与鲨共舞的视频确实有迹可查,一时间,舆论滔天。

我的名字虽然没有被直接点出,但我们的共同朋友、一些旅行碎片,足以让好事者扒出我的身份。

私信里开始涌入辱骂,社交媒体下出现不明真相的指控,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工作信息进行扰。

柳诺,你还是这样。

永远都是别人的错,永远都要拉一个垫背的。

断了一只手,还是改不了你这深入骨髓的恶习。

我直接联系了马尔代夫的那家潜水公司,支付了合理的费用,拿到了那天完整的,包括水下和水面多角度的原始监控录像。

同时,我取得了旅行社的书面情况说明,以及最关键的,柳诺亲笔签署的“生理期下水、生死自负”的免责声明的高清扫描件。

当然,还有我手机里,早已保存好的,从她急切要求下水,到受伤后咒骂我,再到沙滩直播出丑的全程录音。

我先是在个人账号上,平静地贴出了那份免责声明,附上一句:“关于某位‘独臂勇士’的故事,或许该从这里开始看。”

10

当舆论因为免责声明而开始出现分化时,我开通了一场直播。

我播放了录像片段,她如何不听教练劝阻、如何签下免责书、如何在受伤后疯狂向我游来,意图再明显不过。

以及教练如何将我们救起。

我播放了录音片段:她如何抱怨脚蹼、如何质问我手链、如何傲慢地说“幸好没去医院”、如何咒骂我是“扫把星”。

我的语调始终平稳。

“我不需要大家同情,我只陈述事实。法律文件、现场录像、当事人录音,都在这里。至于谁在撒谎,谁在吃人血馒头,相信看完的人自有判断。”

我通过一些渠道,找到她回国后,在某个小众论坛上,一边卖惨募捐,一边炫耀赔偿金和保险金到账、挥霍购买的记录。

我将这些,匿名发送给了几个较有公信力的调查类自媒体。

很快,新的风暴掀起。

“独臂勇士”人设彻底崩塌,从受害者变成了谎话精、诈骗犯。

舆论反噬,比之前的支持更加凶猛。

她新账号被封,募捐渠道被调查,甚至可能面临欺诈指控。

我更新了一条简短的动态:

“海很蓝,但人心,有时比鲨鱼更难测。谢谢所有关注此事的人,真相已清,生活继续。

另外,本人对所有造谣、诽谤、人身攻击的言论,均已取证,将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配图,是一张马尔代夫清澈宁静的海面。

听说她家人承受不住压力,将她接回老家。

最初,或许还有亲戚邻里出于同情前来探望,但很快,关于她在网上骗钱、陷害闺蜜的风声便无孔不入地传开。

小城的圈子更窄,唾沫星子更能淹死人。

那些目光,从同情变为好奇,从好奇变为鄙夷,最后只剩下避之不及的嫌恶。

酒精和止痛药开始成为她的伴侣。

有人见过她在家里摔砸东西,对着虚空咒骂,骂我,骂鲨鱼,骂教练,骂多管闲事的网友,骂命运不公,骂所有人。

听说她家里实在不堪其扰,也无力继续填补她因挥霍和折腾而不断出现的经济窟窿,关系彻底破裂。

她搬了出去,靠着微薄的低保和偶尔打点零工过活,时常拖欠房租,邻居投诉她半夜吵闹。

她那只断臂的伤口因为疏于护理和糟糕的生活习惯,反复感染,入院了几次,健康状况每况愈下。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也无意探寻她的具体下落。

我继续着我的生活,工作、旅行,与真正值得珍惜的人交往。

从此,我的天空,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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