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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我盯着那份被涂改的文件,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想笑:

“知夏,离婚协议不是这样”撕毁”的。法院已经有备案了,我们的婚姻关系在法律上已经终止。”

“不!”

她尖叫一声,抓起一个花瓶砸向镜子,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你为我付出?”

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知夏,这八年来是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全身心投入你的舞蹈事业!是我每天凌晨三点起来为你熬护嗓子的梨汤!是我在你每次演出后按摩你酸痛的脚!”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反击。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而现在,你要我为你抄袭的行为买单?”

沈知夏的嘴唇颤抖着,突然跪坐在地上,双手捂脸痛哭起来。

这个曾经让我甘愿付出一切的女人,此刻竟让我感到如此陌生。

“景川…”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求你…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

我摇摇头,蹲下身与她平视:

“知夏,面对现实吧。承认错误,公开道歉,这是唯一的出路。”

她的表情瞬间变了,眼泪仿佛被魔法蒸发,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滚出去。”

“什么?”

“我说滚出去!”

她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朝我扔来,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没有我,你算什么?一个过气的三流舞者!”

碎片划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我慢慢站起身,摸了一下脸,手指沾上鲜血。

“再见,知夏。”

我转身走向门口,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

“你会后悔的!”她的尖叫声追着我,

“我会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周景川!”

关上门,那声音终于被隔断。

小林焦急地等在走廊上,看到我脸上的伤口,倒抽一口冷气。

“周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

我用手帕按住伤口,

“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联系她的心理医生,可能需要镇静剂。”

走出别墅,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门口蹲守的记者们看到我,立刻举起相机。

我没有躲避,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周先生!请问您对沈知夏抄袭事件有何评论?”

“您作为前经纪人是否知情?”

“林修真的是沈知夏的私生子吗?”

问题如般射来,我保持沉默,直到一个记者拦住我的去路:

“周先生,有消息称您将复出舞坛,这是真的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年轻的女记者,突然笑了:

“是的。下个月,陈明华教授编舞作品展,我会参演。”

这个即兴的宣布显然出乎所有人意料,记者们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多问题。

我没有再回答,上车离开。

5.

舞台聚光灯在陈教授作品展的幕布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我站在侧幕条后,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幕布边缘,心跳如鼓

这是我三十六岁生后的第七天,

也是我告别经纪人身份、重新以“舞者周景川”之名站在舞台上的第一天。

台下坐满了业内前辈与媒体记者,显然还惦记着沈知夏抄袭事件的余波。

我深吸一口气,褪下外套

没有沈知夏惯常的孔雀翎羽华服,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质练功服,裤脚还沾着排练时蹭到的地板蜡。

陈教授拍了拍我的肩:

“记住,用你的身体说话,不是技巧。”

音乐响起,是一段用陶罐与树枝敲击出的原始旋律。

我踩上舞台,木地板在足尖下发出“吱呀”轻响。

没有孔雀舞里轻盈的旋转,我每一次抬腿都能看见肌肉在皮肤下绷紧的轮廓

那是三十八岁身体的真实质感,不完美,却充满生命力。

我跳的是陈教授新编的《土地》,没有华丽的拟态,只有泥土般质朴的力量。

当我在舞台上完成那个久违的“鱼跃”动作时,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观众席传来细微的抽气声,我却笑了

这疼痛如此真实,比八年来扮演“完美经纪人”时的任何时刻都更让我感到活着。

灯光渐暗,唯有一束追光打在我汗湿的后颈。

音乐骤停的刹那,全场寂静得能听见针落。

三秒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前排的老舞者红了眼眶,陈教授在侧幕用力鼓掌,

“周景川!周景川!”

有人开始呼喊我的名字。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冲破警戒线,话筒几乎怼到我脸上:

“您刚才的表演完全颠覆了公众对您的印象!请问这次复出是否与沈知夏事件有关?”

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声音因激动而微哑:

“与任何人无关。我只是…找回了自己。”

演出结束后,陈教授将一份烫金邀请函递到我手中:

“国际现代舞大赛下个月在柏林举办,组委会看过你的排练录像,点名邀请你参赛。”

邀请函的质感厚重,烫金字体在灯光下闪烁,像一场迟来的梦。

消息以光速传遍了舞蹈圈。

当晚,助理小林给我发来截图

——沈知夏的社交媒体账号罕见地更新了动态,配图是她在练功房砸碎奖杯的照片,配文:“不过是跳些泥巴地里的动作,也配谈艺术?”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有网友翻出她早年采访视频:

“当年是谁说周景川放弃舞蹈是为了成就她?现在人家复出了,她倒急眼了?”

“抄袭丑闻还没解决,就开始酸别人了?”

小林又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

“周先生,沈老师刚才打电话到舞团,说要举报您参赛作品涉嫌抄袭…但被团长怼回去了,说‘陈教授的编舞,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突然觉得一阵轻松。

手机屏幕上,沈知夏的最新动态已经被

“#周景川现代舞之魂#”的热搜压了下去。

有人放出了我演出时的片段,配文是:

“当孔雀失去翎羽,土地仍在承载生命。”

沈知夏还在试图用她的方式挣扎,而我已经走出了那座华丽的牢笼,

柏林的赛场很远,但此刻脚下的每一寸地板,都在告诉我

——周景川的舞蹈人生,才刚刚开始。

柏林国际现代舞大赛的倒计时牌跳到第十天时。

我在舞团排练厅撞见了久未露面的林修。

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光灯下晃眼

——显然,离开沈知夏后,他很快攀附上了新的东家。

“周老师,别来无恙。”

他靠在把杆上,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熟稔,

“听说您要代表中国参赛了?真是老树开新花啊。”

我没理会他的讥讽,专注地拉伸着小腿肌肉。

他嘴角的笑意逐渐冷硬: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提醒您,沈老师最近状态不太稳定,万一在您赛前闹出点什么…影响了国际大赛的形象,可就不好了。”

这话像细针,轻轻刺入我的警惕神经。

林修如今的新东家“星芒娱乐”正是当年被沈知夏拒之门外的资本方,此刻他眼中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三天后,我接到了小林的紧急电话:

“周先生,沈老师在您租用的排练厅楼下闹起来了!带着好几个记者,说要‘揭露伪艺术家的真面目’!”

我赶到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起。

沈知夏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正抓着话筒对着镜头嘶吼:

“周景川!你偷走了我的一切!现在连我的舞台也要霸占吗?”

她脚下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报纸,头条正是我获得参赛资格的新闻。

“沈老师,您说周先生霸占您的舞台,有什么证据吗?”

一个记者高声提问。

“证据?”她突然笑起来,

“他当年放弃舞蹈是为了我!没有我,他哪有今天?现在他想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

她猛地指向排练厅的窗户,

“他现在排练的《重生》,本就是偷了我的创意!”

人群中响起一阵动。

我拨开记者走上前,试图拉住她:

“知夏,你冷静点。”

“别碰我!”

她的指甲划过我的手背,

“你这个骗子!当年你说永远做我的影子,现在却想当太阳?我告诉你,不可能!”

就在这时,她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沈知夏扭曲的表情在瞬间被定格。

她猛地转身,对着镜头尖叫:

“拍!你们都拍!让全世界看看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混乱中,我注意到角落里林修一闪而过的身影,他嘴角挂着得逞的笑意。

这场闹剧最终以保安介入收场。

沈知夏被强制带离时,还在哭喊着:

“我不会放过你”。

当晚,#沈知夏排练厅大闹#的词条迅速冲上热搜,视频里她失控的模样与我试图安抚的画面形成刺眼对比。

“完了完了,周先生,”

小林抱着电脑冲进我的公寓,

“星芒娱乐买了水军,说您利用前妻炒作,还说《重生》涉嫌抄袭…国际大赛组委会发邮件来问情况了!”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恶意评论,指尖冰凉。

沈知夏的疯狂,林修的算计,资本的推波助澜,试图将我再次拖入泥沼。

然而,事情的走向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两天后,大赛组委会突然召开线上发布会。

主席汉斯先生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

“针对网络上关于周景川先生参赛作品《重生》的争议,我们进行了详细调查。同时,我们注意到一段特殊的视频。”

大屏幕上跳出的,是沈知夏大闹排练厅的完整录像。

但镜头在她尖叫时,意外扫到了排练厅墙上的程表

——上面用红笔圈着

“《重生》创作志:2024.10.15,首稿完成”。

而沈知夏抄袭丑闻的曝光时间是2025.3月,创作时间线被清晰佐证。

更关键的是,汉斯先生举起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德国舞蹈档案馆提供的资料,证明《重生》的核心意象‘破茧’,源自中国传统戏曲中的‘化蝶’元素,与沈知夏女士被指控抄袭的作品没有任何关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镜头:

“但真正让我们决定追加一个特别环节的,是周景川先生在混乱中展现的职业素养。”

画面切换到我在排练厅的监控录像。

沈知夏大闹后的第二天清晨,我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排练厅。

背景音是我低声对自己说的话:

“别被扰,跳下去。”

这段未公开的录像瞬间击中了无数人。

社交媒体上的风向陡然逆转:

“天啊,他居然还在坚持排练?”

“对比沈知夏的疯狂,周景川的专业太戳人了!”

“《重生》这个名字突然有了更深的意义…”

星芒娱乐的水军攻势被汹涌的舆论反噬。

林修试图再次发声时,被网友扒出他曾在沈知夏抄袭事件中“反水”的前科,贴上了“白眼狼”的标签。

而我,在大赛开幕前三天,接到了汉斯先生的私人电话:

“周,组委会决定将你的演出提前到开幕式当晚,作为‘艺术与人性’的特别单元。全球直播。”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沈知夏和林修的鸩酒,意外地变成了浇灌我舞台的养分。

那些试图将我拉回泥沼的手,最终反而把我推向了更广阔的聚光灯下。

柏林爱乐大厅的穹顶在追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当大赛主席汉斯先生念出

“第二名——周景川,中国”时,

我正站在后台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舞台木地板的温度。

掌声如水般涌来,陈教授在我身后用力拍着我的背:

“小子,没给咱中国人丢脸!”

我接过银色的奖座,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想起八年前在县城剧场后台,摸着沈知夏获奖证书时的忐忑。

冠军是来自法国的现代舞新锐,她的作品《流动的时间》用机械肢体表达了科技与人性的冲突,技法华丽到几乎炫技。

而我的《重生》,全程赤脚踩在铺着红土的舞台上,

当最后一个动作以额头贴地收尾时,能听见观众席里压抑的啜泣声。

评委给我的评语是:

“用最笨拙的真实,凿开了艺术最本质的裂缝。”

颁奖典礼后的酒会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策展人拦住我:

“周先生,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想收藏您演出时的红土舞台影像,他们说这是‘东方身体对存在主义的最佳诠释’。”

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眼前闪过出租屋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仙人掌

上周我刚给它浇过水,如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回国那天,机场涌满了举着“欢迎周景川回家”灯牌的观众。

有记者问我对第二名的感想,我想起候场时在化妆镜上看到的自己:

眼角细纹里还夹着排练时的红土,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

“比起名次,我更庆幸自己找回了跳舞的理由。”

而沈知夏的消息,是在一周后传来的。

小林抱着平板冲进我的新工作室

那是我用奖金在城郊租的旧仓库改造的,屋顶有巨大的天窗。

“周先生,广电总局发布了劣迹艺人封名单,沈老师的名字在第一个!”

屏幕上,“沈知夏”三个字后面跟着长长的处罚条款:

所有作品下架,禁止参与任何公开演出,连她担任客座教授的舞蹈学院也发布了解聘声明。

更讽刺的是,林修也被星芒娱乐扫地出门了。

有业内人透露,他在沈知夏大闹排练厅事件中私收黑钱引导舆论的证据被曝光,新东家为了撇清关系,直接把他送进了警局。

我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沈知夏在国家大剧院后台分吃一盒炒栗子的场景。

那时她的眼睛里还没有孔雀翎羽般的骄傲,只有对舞台纯粹的向往。

封令发布后的第五天,我收到一个匿名快递。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只破碎的孔雀翎羽发簪,和一张被揉皱的《雀之灵》首演门票

——期是八年前,票上还有我用铅笔写的“知夏加油”。

我把发簪和门票收进旧木箱,箱子里还躺着我当经纪人时的工作证,以及沈知夏第一次获奖时戴的蓝色假指甲。

现在的我,每天在工作室里排练、教学,偶尔会带着学生去城郊的田野里跳舞。

上个月,陈教授带着我们去了云南的傣族村寨,

在泼水节的篝火旁,我看到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跳着最原始的孔雀舞,没有长指甲,只是用手掌模仿孔雀喝水的姿态,眼睛亮得像晨星。

有人问我会不会去看沈知夏,据说她现在住在郊区的廉租房里,靠变卖以前的演出服度。我总是摇摇头。

有些路一旦分叉,就不必再回头。

深秋的某个傍晚,我在工作室排完一支新舞,累得瘫在地板上。

手机响起,是大赛组委会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全球观众票选的“最具灵魂力舞者”名单,我的名字排在首位。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我起身走到镜子前,慢慢抬起手臂。

这一次,没有人为我设计动作,没有人为我规划舞台,我只是周景川,一个在三十八岁重新学会跳舞的人。

尘埃落定后,每个人都走向了自己的归途

——有人在土地里重生,有人在云端跌落,而舞台永远公平,它只记得那些用真心跳舞的人。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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