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他和宋舒然的女儿。
看年纪，和玥玥差不多大。
在我昏迷后不久，他们就有了这个孩子。
我停着僵直的脊背看向秦磊，看向我许久未见的亲弟弟。
他一身昂贵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再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需要我收拾烂摊子的小孩。
“大哥，你出院后怎么不回家？害得我和舒然到处找你。”秦磊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体面的笑意。
到了我跟前，他晃了晃女孩的手，“大哥，这是我女儿，念念……念念，快，叫大伯。”
念念？
念谁呢？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疑惑，宋舒然在身后小声的说：“我想怀念玥玥……”
怀念玥玥，用她和秦磊生下的孩子吗？
已死的心湖再度泛起涟漪，却是因为荒唐。
我再度看向了小女孩。
她一接触到我的视线，立刻害怕地往后缩，小手紧紧攥着秦磊的裤腿。
“爸爸，我害怕……这个人长得好可怕！”
宋舒然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她慌乱地抹掉脸上的泪，一把捂住了女孩的嘴巴，回头看向秦磊。
“你怎么来了？还把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
秦磊却大大咧咧的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无视了弥漫在我们之间的尴尬氛围。
“当然是来接你，顺便来接大哥回家。”
他又回头看向我。
“大哥，你刚出院就住这种地方，传出去我秦磊的脸往哪儿搁？走吧，跟我回家，家里地方大，随便住。”
“以后啊，你也不用上班，安心在家过子，我养你。现在我手底下可有几百号员工了。”
秦磊的眼中有着隐隐的得意和炫耀，似乎在跟我炫耀自己的成功。
眼前这张脸和小时候的脸突然重合，我的精神一下恍惚。
记忆被拉回到小时候。
父母早逝，我几乎是又当爹又当妈地把秦磊拉扯大。
他学习成绩不好，爱玩，好高骛远，总想着一步登天。
我白天工作，晚上还要督促他学习。
他大学毕业后不安分工作，非要创业，结果欠下几十万的债务，债主找上门喊打喊。
是我掏空了所有的积蓄，又求爷爷告借遍了朋友，才帮他把窟窿堵上。
我看他不成器，求人托关系，把他塞进我拼了命才站稳的公司。
他不再胡搞八搞，每个周末都准时带着礼物登门，宋舒然会做一大桌子菜招待他，他在桌上一口一个嫂子喊的亲热，红着眼睛端起酒杯看向我时也满嘴的感谢。
“哥，这辈子没有你，我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都说长兄为父，我真的很感激你。”
可我没有注意到，那个时候他看向宋舒然的眼神就已经带了超乎边界感的炙热。
车祸发生后，我躺在医院动弹不得。
他和宋舒然每天来照顾我。
起初还有所顾忌，可后来开始肆无忌惮。
他们在我床前眼波流转，在我眼皮子底下肢体纠缠，那些无声的情愫，那些难堪的情欲，比那场大火还伤人。
然而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是我偷听到他们私情的那一天，他半夜俯在我耳边说的话。
“哥，这些天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和嫂子……不，我和舒然是真心相爱的。”
“我说话是难听，但也是实话，你真的配不上她这么好的女人，你这辈子太窝囊了。”
“也许玥玥的死是上天的意思，就是她离开你，跟我在一起。”
“你怨不了谁，要怨就怨你自己买的车太烂，一撞就爆炸。”
那一刻，我所有的恨意如山洪爆发。
我用尽全力从床上暴起，一把抱住他撞破窗户，纵身一跃。
我想，就让我和他同归于尽吧，让所有的肮脏都掩埋地底。
可惜，老天爷闭着眼。
他轻伤，我却重伤昏迷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