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厨房收拾干净,天色也黑了下来。
这个不大的两室一厅,刘晓丽睡主卧,刘茜茜睡次卧。
至于余乐,刘晓丽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一间小杂物间收拾了出来,里面只能塞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
“小余,先委屈你了,”刘晓丽看着这局促的空间,轻声说,“等后面……我工作收入起来,咱们就换个大点的房子。”
余乐是真不介意。
有地方住,有人管饭,不用操心任何事,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
他每天的生活极度规律。
早上起来,承包了母女俩的早餐。
然后刘茜茜去上学,刘晓丽去舞蹈室,他就一个人在家看看电视,或者躺平发呆,琢磨上辈子没来得及追的那些剧。
到了饭点,他便准时走进厨房,用冰箱里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地烹饪出让母女俩惊艳的美食。
刘茜茜对他的敌意,在日复一日的美食攻势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虽然她依旧不怎么跟余乐说话,但至少不会再用那种带刺的眼神看他。
有时候看到他做好饭,甚至会主动上前帮忙端菜。
而余乐,也从来不多话,不刻意讨好,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
这种相处模式,诡异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和谐。
这天,余乐照例准备好了晚餐,一盘红烧肉,一碟醋溜白菜,还有一锅鲜美的鱼头豆腐汤。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是刘茜茜回来了。
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闻着香味就凑到厨房门口,而是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耷拉着一张小脸,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正在摆碗筷的刘晓丽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走到女儿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茜茜,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小公主不开心了?”
里面没有回应。
刘晓丽又敲了敲:“快出来吃饭了,余叔叔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不吃!”房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明显哭腔的喊声。
刘晓莉心里一紧,直接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
刘茜茜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在偷偷掉小珍珠。
“茜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妈妈说。”刘晓丽坐到床边,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后背。
刘茜茜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满脸都是委屈。
“妈……我们的节目……被砍了……”
“节目被砍了?什么节目?”
“就是……就是迎新晚会的节目啊!”刘茜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们准备了那么久的话剧……他们说时长太长了,直接就给砍了!”
刘晓丽这才想起来,女儿最近为了北影的迎新晚会,确实花了很多心思。
她和几个同学排练了一个小话剧,每天放学都练到很晚才回家。
“怎么会突然被砍掉呢?之前不是已经通过审核了吗?”
“因为要加塞一个节目!”刘茜茜越说越气,声音都哽咽了,“一个叫王蔓的女生,她爸爸是投资商,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她要上去唱首歌,我们的节目时间长,就直接把我们的给拿下了!”
她气得攥紧了小拳头。
“他们还说,我要是还想上,就得临时换个节目,时间不能超过四分钟!四分钟能干什么啊!唱歌跳舞我都来不及准备了!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刘晓丽听着女儿的哭诉,心里又气又无奈。
她知道这种事情在任何圈子里都屡见不鲜,资本的力量,人情的社会,她一个没什么大的背景的舞蹈老师,又能做什么呢?
她只能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茜茜,一个晚会而已,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可我就是不甘心!”刘茜茜趴在妈妈怀里,哭得更凶了,“她们都看我笑话!”
门外,余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把母女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那张慵懒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先喝碗汤,哭也需要力气。”
他的出现,让哭泣的刘茜茜和安慰的刘晓丽都愣住了。
刘晓丽有些尴尬,刚想说些什么,余乐已经把汤碗递到了她手里。
余乐没看她们,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不就是个四分钟的节目吗?有什么难的。”
这话一出,刘茜茜的哭声都停了。
她从刘晓丽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余乐,那副样子又气又委屈,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
“你说得倒轻巧!现在去哪找一个四分钟的节目?!”
“我给你写一个不就行了。”余乐的语气平淡。
刘茜茜彻底呆住了。
写一个?
他以为这是写作文吗?说写就写?还要是能上台表演的节目!
刘晓丽也觉得有些荒唐,以为余乐是在开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小余,你就别逗孩子了。”
余乐没理会她们的质疑,转身走出房间,片刻后,拎着一把落了灰的旧吉他走了回来。
那是刘晓丽以前买的,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余乐随意地抹掉吉他上的灰尘,坐在椅子上,试了几个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满脸不信的刘茜茜。
“歌名叫《隐形的翅膀》,听好了。”
说完,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一段简单、干净,却又带着一丝温暖力量的前奏,在小小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只是几个音符,就让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晓丽和刘茜茜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余乐开口唱了。
他的嗓音不算专业,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沙哑,却异常干净纯粹。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简单的歌词,平铺直叙,却像一只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刘茜茜心里的委屈和不甘。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神情淡然的男人。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当唱到副歌部分时,那旋律仿佛真的生出了翅膀,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力量,冲破了房间的沉闷,直击灵魂!
刘茜茜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这一句,彻底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为什么要去想那个叫王蔓的女生有什么背景,有什么“美丽的太阳”呢?
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坚持,难道就不算是一种光芒吗?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余乐的歌声继续着,不带任何炫技,只是平静地诉说。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房间里,寂静无声。
余乐放下吉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怎么样?四分钟,够了吧?”
刘晓丽已经彻底石化了。
她呆呆地看着余乐,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呆若木鸡的女儿。
这首歌……
这首名叫《隐形的翅膀》的歌……
从旋律到歌词,简单,却充满了治愈人心的力量。
尤其是歌词里那股不屈不挠、向阳而生的劲头,简直就是为此刻的茜茜量身定做!
而这一切,从他说要写,到唱出来,花了有十分钟吗?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茜茜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愤怒,而是因为感动和震撼。
她的小脑瓜里,此刻只剩下那一句句歌词在反复回响。
“隐形的翅膀……”
她喃喃自语着,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簇明亮的光。
余乐看着母女俩震惊的模样,打了个哈欠,准备出去把饭菜热一热。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刘茜茜带着浓重鼻音,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余叔叔……”
“你能……再唱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