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扇不知是第几次被踹倒的大门又一次光荣牺牲了。
石板砸在红地毯上激起一阵陈年的灰尘。
尘土飞扬中一道身影逆光而立，身后的披风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金色的铠甲自带特效，晃得李凡下意识眯起了眼。
来了！
那个传说中集颜值才华运气于一身的光之子艾里克。
李凡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强忍着想要搓手手的激动心情，努力维持着作为一名合格反派的逼格。
他微微侧头用早就练习过无数次的嗓音缓缓吐出那句经典的开场白。
“终于来了吗…..该死的虫子。”
说完这句话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语气三分不屑，三分慵懒，还有四分漫不经心完美符合最终BOSS的人设。
按照剧本接下来这家伙应该会愤怒拔剑大喊为了正义，然后冲上来给自己一顿刮痧。
自己再假装不敌，甚至还要配合着吐两口血，表现出那种虽然我很强但还是被你的正义光环克制了的憋屈感。
这种屈辱的战败绝对能让对方产生成吨的成就感，紧接着自己再逃跑，那一瞬间产生的就差一点点的遗憾和愤怒就是最纯粹的怨气能量！
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那个进度条马上就要满了！
妈妈做的红烧肉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
然而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并没有像李凡预想的那样咆哮冲锋。
艾里克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抬起一只手挥散了面前的烟尘，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了大殿。
“怎么？被本王的威压吓傻了吗？”李凡皱了皱眉，为了刺激对方他又加了一把火，指尖轻弹，一团紫色的魔火在空中炸开，“还是说所谓的光之子不过是个连拔剑勇气都没有的废物？”
“噗。”
一声轻笑。
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这声笑显得格外突兀。
艾里克停在了王座下方的台阶前，抬头看着李凡。
那张确实英俊得让人想在他脸上踩两脚的面孔上，此刻并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反而挂着一种戏谑？
对就是戏谑。
就像是看马戏团里的小丑在卖力表演一样。
李凡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涌了上来。
这剧本不对啊。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气急败坏吗？
你不应该满脸通红吼着我不许你侮辱我的信仰吗？
你笑个屁啊！
“魔王李凡。”
艾里克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傲慢腔调，“不得不说你的演技真的很不错，这十年来整个大陆都被你骗得团团转。”
李凡的手指微微一僵，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哦？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艾里克摇了摇头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明明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却在城堡后面种土豆？明明可以轻易抹杀任何一支讨伐队却每次都只是把人关起来做数学题？明明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却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他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某种恶毒的光芒。
“李凡，你在玩什么过家家呢？”
李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发现了？
不，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只要稍微动点脑子的人这十年来总能发现一些端倪。
但这不重要，只要自己是个“魔王”，只要自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为了名声和利益他们照样会源源不断来送死。
“哼。”李凡冷哼一声身体前倾，恐怖的魔力波动瞬间压迫全场，试图找回场子，“那又如何？本王行事，何须向你这等蝼蚁解释？你是来聊天的还是来领死的？”
“我是来给你送消息的。”
艾里克完全无视了那足以让普通人窒息的威压，他摊开双手脸上那种猫戏老鼠的笑容越来越盛。
“一个关于你故乡的好消息。”
原本懒散靠在王座上的李凡，整个人瞬间绷紧。
故乡。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唯一的逆鳞。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只会计算数据的傻缺系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更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目的是回家。
“你在胡说什么？”李凡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那种刻意伪装的低沉而是带着一丝真实的杀意。
“别装了。”
艾里克看着李凡失态的样子似乎非常享受，他甚至吹了一声口哨，“你那个奇怪的城堡构造，你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古怪词汇，还有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坚持………我们调查了你很久，李凡。”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大殿里踱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发现你所有的行为似乎都是为了收集某种能量，而这种能量的最终指向是一个并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空间坐标。”
李凡的手死死抓住了王座的扶手，坚硬的扶手被他捏出了几道裂痕。
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这个该死的金毛混蛋把话说完。
“不得不承认，你们那个世界的防御机制真的很弱。”艾里克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大门，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黑色的剑直指王座上的李凡。
“没有魔力没有斗气甚至连神明的庇护都没有，脆弱得一捅就破。”
李凡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意思？
什么叫防御机制很弱？
“为了彻底消灭你这个隐患，为了防止你逃跑…….…”艾里克嘴角的笑容裂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显得格外狰狞，“伟大的教皇陛下联合了精灵族的大贤者利用你这十年来不小心泄露出的空间波动，进行了一次反向定位。”
“我们打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三天前正义联盟的一支精锐小队已经成功访问了你的故乡。”
“不………不可能………”李凡感觉喉咙发干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测试过开启大门需要庞大的能量，你们怎么可能………”
“那是对你而言。”艾里克耸了耸肩，“对于我们来说破坏总比建设容易，我们不需要建立稳定的通道，我们只需要把门堵死。而且你无谓的坚持给了我们太多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水晶随手抛了抛。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李凡。”
“为了防止邪恶的异界气息污染我们神圣的世界，同时也为了彻底断绝你逃跑的念头，让我们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在这里杀死你………”
“教皇陛下使用了禁忌的神术，也就是世界锁。”
“换句话说，连接那个世界的通道已经被摧毁了，而且是从那一头被锁死的，那边的坐标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就算是神也别想再找到那个地方。”
“哦，对了。”
艾里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
“听回来的小队说那边的环境真是不错，虽然人弱得像鸡一样但有些造物确实挺有意思，特别是那种四个轮子跑的铁盒子还有那种会发光的小方块…….…”
“住口………”李凡低着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们在那边稍微‘玩’了一下，毕竟，为了确保封印的牢固需要在当地建立几个锚点，可能会稍微破坏一些建筑，死掉一些虫子………虽然被你们的王国击杀了几个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正义，牺牲是必要的对吧？”
“我让你住口！！！”
李凡抬起头，双眼一片赤红。
“哎呀，别生气嘛。”
艾里克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样子，但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你应该感谢我们，毕竟我们帮你断了念想，这样一来你就能专心致志地做你的魔王然后死在我的剑下了。”
“哦还有。”
艾里克像是献宝一样笑眯眯看着李凡。
“那边的通道既然封死了，你想回去是肯定没戏了，哪怕你把这个世界的怨气都吸干，那个门也打不开了，因为门已经被我们拆了。”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艾里克得意的笑声在回荡。
李凡呆呆坐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
十年。
整整十年。
忍辱负重。
被人骂变态，被人丢臭鸡蛋，被人写进吟游诗人的段子里嘲笑。
他不杀人，不作恶，像个孙子一样伺候着这群大爷，就为了攒那一点点回家的路费。
进度条已经到了98.7%。
就差一点点。
就差这最后一点点，他就能推开那扇门，闻到家里饭菜的香味，听到老妈骂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可现在。
路断了。
被这群自诩正义的家伙亲手切断了。
不仅断了他们还去了地球？
稍微玩了一下？
李凡的眼前恍惚了一下。
他看到了自家小区变成废墟，看到了那个总是等着他下班的路灯倒在血泊里，看到了………
“系统。”
李凡在心里轻声呼唤。
【滋….…滋…..…警告…….目标坐标丢失…..…空间锚点失效.……回家路径.……不可用.……】
那一瞬间，李凡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掉了。
那是绷了十年的那根弦。
那是支撑着他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依旧保持着人性理智、保持着李凡这个身份的最后一根支柱。
“怎么不说话了？”
艾里克看着沉默不语的李凡，感到一阵无趣。
他原本期待看到魔王歇斯底里的样子。
这种死寂的反应让他很不爽。
“喂，说话啊！”艾里克不耐烦的拔出了腰间的圣剑，剑锋直指李凡，“既然知道了结局，那就乖乖下来领死！我会给你一个痛快这也是勇者的仁慈。”
李凡缓缓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
“呵呵………”
指缝间溢出了一丝笑声。
那笑声很低很哑。
“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笑什么？”艾里克皱起了眉头，手中的圣剑光芒大作，“疯了吗？”
李凡放下手。
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慵懒戏谑甚至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片空洞。
他看着艾里克就像是在看一块死肉。
“好消息。”
李凡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原本缠绕在周身的那些用来吓唬人的紫色魔力在这一刻竟然全部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死寂的气息。
“既然门被堵死了………”
李凡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既然温和的手段回不去了………”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整个魔王城都在颤抖。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颤抖。
坚硬的石板在他脚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系统。”
李凡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不带一丝感情。
“解除不杀生限制。”
【确认，限制已解除。】
“开启……世界献祭模式。”
【警告，该模式将吞噬宿主所在位面的不被宿主认可的所有生灵与物质转化为纯粹的时空爆破能量，是否确认？】
李凡走到了艾里克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米。
他看着面前这个依然一脸傲慢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光之子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人味。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