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温度还在降。
艾里克觉得自己的血液流速变慢了。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痛。
但他动不了。
不仅是他。
站在他身后的勇者小队成员们，那个总是把神的旨意挂在嘴边的圣女，那个喜欢用火球术烧烤哥布林的暴躁法师，还有那个以防御力著称号称不动要塞的盾战士。
此刻都像是一群雕像。
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
有的还在狞笑，有的正准备拔剑，有的脸上还挂着对魔王的不屑。
李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双手很修长很白净，是一双适合敲键盘写代码的手，也是一双适合握着游戏手柄打游戏的手。
这十年来，这双手为了攒那点可怜的回家路费，忍着恶心去给这群异界土著演戏。
不敢杀生。
不敢太用力。
生怕一不小心把这些脆弱的经验包给弄坏了。
“呵。”
李凡发出了一声轻笑。
艾里克想说话。
他想大声咆哮，想用圣剑砍下这个魔物的脑袋告诉他神圣的正义联盟的威严不可侵犯。
但他张不开嘴。
只有眼珠子能动。
他拼命地转动眼珠看向身后的队友。
救我！
动手啊！你们在干什么！
法师！你的禁咒呢？
圣女！你的净化术呢？
然而。
当他的视线费力挪到队友身上时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总是吵吵嚷嚷的法师此时正张大嘴巴。
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因为他的舌头，正在一点点沙话。
不。
不是沙化。
是分解。
从舌尖开始的肌肉组织变成了粉尘飘散在空中。
紧接着是牙齿，牙龈，下颚。
法师似乎还没感觉到痛。
或者说痛觉神经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真的很吵。”
李凡微微皱了皱眉。
他没有看那些人。
只是像赶苍蝇一样随意挥了挥手。
“既然那个世界已经回不去了。”
“既然你们把路给断了。”
李凡的手指在空中划过。
“那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呢？”
噗。
噗噗噗。
几声轻响。
艾里克的瞳孔剧烈收缩。
没了。
全没了。
那个号称能抵挡巨龙吐息的盾战士，连同他手里那面传奇级的塔盾在一瞬间崩解。
变成了漫天飘洒的血色雾气。
圣女。
那个被誉为神之洁白的女人连祷告词都没念完。
她的身体瞬间溶解。
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圣洁的长袍。
全部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烂泥然后迅速蒸发成雾。
整个勇者小队除了艾里克之外的五个人。
在李凡挥手的那个瞬间。
全部泯灭。
没有尸体。
只有大殿里瞬间浓郁起来的铁锈味以及那漂浮在半空中因为极度低温而凝结成冰晶的血雾。
“不………”
艾里克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丝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这是幻术！
这一定是魔王的幻术！
刚才那些人可是圣阶强者啊！
随便放出去一个都能屠灭一座城的顶尖战力！
怎么可能像灰尘一样被抹去？
连惨叫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看。”
李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依然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们死了。”
“死得很安静。”
“这样多好。”
李凡抬起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红色血晶。
冰晶在他指尖融化变成一滴鲜红的血珠。
他看着那滴血。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伤。
不是为这些人悲伤。
而是想起了小时候过年杀鸡的时候，他也这样盯着地上的血看过。
那时妈妈会在厨房里喊，“凡凡，离远点，别溅身上血，新衣服很难洗的！”
妈。
我现在身上全是血了。
洗不掉了。
李凡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滴血珠瞬间气化。
“艾里克，你知道能量守恒定律吗？”
李凡忽然问道。
艾里克浑身颤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尿骚味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鼻。
他听不懂什么叫能量守恒。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讨伐的魔王了。
“哦，对了，你们这个世界没物理课。”
李凡自嘲笑了笑。
“简单来说就是。”
“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
“以前我想回家。”
“只要收集一点点怨气，一点点负面情绪就能凑够路费。”
“那是和平的方式。”
“是我想给你们留条活路的方式。”
李凡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但是你们不要。”
“你们把路给砸了。”
“既然正常的门走不通了….……”
【叮！】
【新模式已构建完成。】
【模式名称：世界献祭】
【当前状态：开启】
【核心规则：生命即燃料。】
【说明：既然常规的时空隧道已被切断，系统将允许宿主强行掠夺本世界所有物质与能量，通过抹杀生灵将灵魂与血肉转化为高纯度时空粒子。】
【转化率一名圣阶强者=0.0001%时空坐标偏移量。】
【一名神阶强者=1%时空坐标偏移量。】
【若献祭整个世界的生灵预计可产生足以轰穿位面壁垒的能量强行构建一个随机的通道。】
李凡看着这些文字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么简单。
原来我这十年当孙子是在浪费时间啊。
杀人就能回家。
我为什么要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勇者游戏？
“艾里克。”
李凡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
整个魔王城原本黑色的地砖瞬间变成了红色。
城堡外的天空原本是晴朗的午后。
此刻乌云密布。
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
“你听到了吗？”
李凡指了指天空。
“那是你们的世界在尖叫。”
“它在害怕。”
“因为它知道它的末日到了。”
艾里克终于崩溃了。
恐惧压垮了他的意志。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流下来。
“别..……别杀我…..…”
“我错了……李凡………不，魔王大人…..…”
“求求你…..…我不想死………”
刚才那个高高在上拿着寻人启事羞辱李凡的勇者此刻像是一条野狗。
“我把路给你修好！我去求女神！我去求教皇！”
“一定有办法的！别杀我！”
李凡居高临下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修好？”
“晚了。”
“哪怕你现在把路修好我也不会走了。”
李凡蹲下身子视线与艾里克平齐。
“因为我要走的是一条新路。”
“一条用你们所有人的血肉填平的路。”
李凡伸出手轻轻帮艾里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别怕，艾里克。”
“我不会杀你的。”
“至少现在不会。”
“你还有用。”
“你是那个切断我回家路的人，也是那个给我带来父母消息的人。”
“你是好人。”
“你应该坐在特等席上，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这个世界………”
李凡站起身张开双臂。
身后的虚空中无数黑色的触手疯狂涌出直冲云霄。
那些触手在天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旋涡。
漩涡中心是一只猩红色的眼睛。
正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一点一点，吃干抹净。”
【世界献祭进度：0.00005%】
【来源：勇者小队杂鱼（5人）】
【能量已回收。】
这才是对的。
这才是真实。
什么爱与和平，什么互相理解。
在回家这两个字面前连屁都不是。
“系统。”
“把魔王城的防御结界撤了。”
李凡淡淡吩咐道。
【指令确认。寂静堡垒防御已解除。】
“打开大门。”
“把所有的气息都放出去。”
“告诉外面那些正在庆祝胜利的联军，告诉那些躲在天上的神。”
李凡走到大殿门口。
门外是密密麻麻的讨伐大军。
有人类骑士团，有精灵射手，有矮人火枪队。
他们正举着旗帜准备冲进来分享胜利的果实。
他们以为勇者已经赢了。
魔王已经伏诛。
当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
数万双眼睛看了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以及那个跪在男人脚边浑身是血瑟瑟发抖的勇者。
欢呼声戛然而止。
李凡迈出大门。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的眼底。
他看着眼前这漫山遍野的燃料。
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各位下午好。”
李凡的声音在法则力量的加持下清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李凡。”
“你们口中的魔王。”
“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
他停顿了一下在欣赏这些人脸上逐渐浮现的恐惧。
“我想家了。”
“但是路费有点贵。”
“所以…….…”
“请各位把命借给我用一下。”
“不用还的那种。”
轰！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猩红眼睛眨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魔王城。
【世界献祭模式，全面展开。】
这一刻。
异世界的人们终于回想起了。
被真正的魔王支配的恐惧。
以及。
作为燃料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