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哥，你这桃子不对劲！
那股生命源气不再是奔涌。
是冲撞。
是咆哮！
孙悟空感觉自己每一寸枯死的血肉，每一个死寂的念头，都在被一股温暖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极其野蛮地重塑、碾碎、再造！
五百年镇压积攒下的所有沉疴暗伤，正被一股脑地连根拔起，涤荡一空。
他那片早已沦为死水的法力之海，此刻竟掀起了滔天狂澜！
水位以一种离谱的速度疯狂上涨！
更让他神魂都在颤栗的是，元神最深处，那道由亿万金色梵文构筑而成的佛陀法印，其上的光华竟黯淡了几分！
法印依旧坚固。
可那种镇压神魂、磨灭意志的绝对沉重感，竟凭空减轻了一丝！
仅仅一丝，却像是撬动了万古顽石的第一道缝隙！
这意味着，他有了一线喘息之机！
意味着，他可以调动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法力！
孙悟空激动到浑身剧烈颤抖，连嵌住他的整座五指山都随之发出了“咔咔”的悲鸣！
他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钉在不远处那个赶着羊群的少年背影上。
喉咙滚动，像是吞咽着烙铁，用尽全部气力嘶吼出声：
“小兄弟，请留步！”
苏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猴子，还有事？”
孙悟空盯着苏辰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内心的判断愈发坚定。
这少年，绝对不知自己随手送出的，是何等逆天之物。
他胸膛剧烈起伏，用尽了五百年来学会的所有隐忍，才压下心头的狂澜。
他斟酌着每一个字，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语调问：
“小兄弟，你……你这桃子，从何处摘来？”
他必须知道这神果的来历。
若这山上还有，便是他挣脱这无边地狱的唯一希望！
“就那边山坡上啊。”
苏辰随意指了指。
“一棵歪脖子野桃树，年年都结果，就是味道不怎么样，酸得很。”
孙悟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几百米外，山坡上，确实有棵半死不活的桃树，枝头稀稀拉拉挂着几个青皮果子，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
怎么看，那样的树也结不出刚才那种神物。
“不可能……”孙悟空喃喃自语。
难道是错觉？
可体内的变化是如此真实！那股精纯浩瀚的源气，仍在滋养他残破的仙躯，这绝做不得假。
“什么不可能？”苏辰走了回来，好奇地盯着他。
孙悟空看着他，眼神复杂到无以复加。
他张了张嘴，那句“你这桃子不对劲”冲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绝不能说！
这少年只是凡人，说了只会吓到他。
万一被天上那些监视的眼睛听了去，他最后的一线生机，将彻底断绝！
神佛不会在意一个凡人牧童，可一旦这神物的秘密暴露，天庭与灵山必会降下雷霆。
届时，别说吃桃，恐怕连这个少年都性命难保。
五百年的镇压，磨去了他的桀骜，却也让他学会了何为敬畏，何为谋划。
他念头急转，换了个说法：“俺是说，这桃子……味道太好了，一点不酸，是俺老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的桃子。”
这是实话。
无论是花果山的仙桃，还是天庭的蟠桃，都未曾带给他这般源于绝望深渊的震撼与新生。
苏辰点了点头：“哦，你喜欢就行。要是爱吃，我明天再给你带。”
明天……还来？
孙悟空的心脏狠狠一抽，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直冲天灵盖。
他强行按捺住，用一种夹杂着期盼与颤抖的语气确认：“此话当真？”
“当然。”苏辰的表情理所当然，“羊总要吃草，我天天都得来，顺手的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赶着羊群，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悠哉地消失在山路尽头。
山缝前，独留孙悟空。
他望着苏辰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收回目光。
五百年的死寂与绝望，在今日，被这个少年随手撕开了一道通天彻地的口子。
“凡人小兄弟……”
他低声念着，而后阖上双目，开始调动体内那丝来之不易的法力。
他要试试，这桃子的神效，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那一丝法力被凝聚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着一条早已被封死的经脉，轻轻一触。
“啵。”
一声脆响，微不可闻，却在他神魂中宛若惊雷。
一条比发丝还细的经脉，应声贯通！
孙悟空身躯剧震！
双目之中，两道压抑了五百年的神芒一闪而逝！
成了！
真的成了！
他立刻沉浸心神，引导着桃肉留下的源气，开始修复和冲击更多的经脉。
日升月落。
五指山巅，云层之上，两名金甲神将悬空而立，神情慵懒。
“那猴头今日倒是安分，一天都没折腾。”胖些的日游神开口。
“哼，他想折腾，也得有那个本事。”高瘦的夜游神满脸不屑，“日日被铜汁铁丸侵蚀道基，山顶更有佛祖法帖镇压元神，别说五百年，就是五万年，他也休想翻身！”
“说的是。只盼那取经人早点到，我等也好回天庭复命。”
两人闲聊着，浑然未觉，下方那座镇压万古的大山，其气息根源，正发生着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深刻的质变。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复苏。
……
第二日，天光微亮。
苏辰赶着羊群，如约而至。
他的篮子里，依旧放着一颗平平无奇的野桃。
孙悟空一夜未眠。
他耗尽整夜，将昨日那颗桃子的神力彻底炼化。
如今，他体内已有十几条主脉被贯通，能调动的法力虽依旧微弱，比之昨日，却已是天壤之别。
他甚至感觉，肉身的力量都恢复了一丝。
当苏辰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小兄弟，你来了！”
声音不再沙哑，反而中气十足。
“嗯。”苏辰点头，熟门熟路地从篮中取出桃子，递到他嘴边，“今天的。”
孙悟空没有半分犹豫，张口便咬。
熟悉的甘甜，熟悉的磅礴源气！
轰——！
比昨日凶猛百倍的能量洪流，在他体内悍然引爆！
昨日若是溪流，今日便是江河！
【叮！赠送孙悟空野桃一颗，触发万倍返现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混沌灵泉一滴！】
苏辰的识海中，一滴晶莹剔透、流转着七彩霞光的水珠凭空浮现。
它与苏辰的混沌道体遥相呼应，只是一瞬，苏辰便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洗涤了一遍，念头通达无比，仿佛能一眼洞穿世间虚妄。
而另一边，孙悟空彻底陷入了狂喜与骇然的震荡之中。
“这……这桃子……今日的药力，比昨日强了十倍不止！”
他心中在疯狂咆哮。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些坚不可摧的经脉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被摧枯拉朽般冲开！
他那停滞了五百年的太乙金仙瓶颈，正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碎！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热得仿佛能烧穿虚空，死死盯着苏辰。
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剧烈颤抖：
“大哥！你……你这桃子，不对劲！”
他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称呼，已从“小兄弟”，变成了“大哥”。
这一声“大哥”，叫得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苏辰眨了眨眼，一脸纯真：“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了？难道今天的更酸？”
看着苏辰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良模样，孙悟空再次把到了嘴边的话，连同那口桃肉一起，狠狠咽了回去。
不能说。
还是不能说！
大哥他，肯定不知道这桃子的玄机。
这等神物，一日比一日强横，完全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大哥本身，便是身负无上气运之人！
他随手摘下的凡果，经了他的手，便会点石成金，化作无上神物！
他就是自己的天命贵人！
是自己脱困的唯一希望！
孙悟空胸膛起伏，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酸！”
“是太甜了！甜得俺老孙……甜得我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