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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此子未来,恐非安分之辈。

也罢,也罢!终究是吾门童子!纵不安分又能如何。

祖师言道:吾之广怀,今既降伏心猿,尚缺制御之术,今授汝佛门妙法,助汝约束心猿。

彼深明两家精义,道门刚健玄奥,佛宗柔顺制心,一刚一柔。

此间童子施用佛法更为精妙。

祖师唇齿微动,真言自其口出,于姜缘耳畔响起,未令六耳得闻。

静室之内。

神识恍惚的姜缘得闻祖师咒语,当即诵念。

豫鼎所镇玄素双鲤如受金箍,被摄回心宫,豫鼎辉光渐隐,复归小鼎形态,悬于腰际。

姜缘缓缓苏醒,深吐浊息,只觉此番经历恍若脱胎换骨。

复观心宫之内,已现一口灵泉,附有金银双锁,困住玄素双鲤,使其不得妄动。

阴阳双鲤?太极?此即吾之心猿?姜缘暗自惊异。

岂不知太极为何物。

太极乃天地未分、混沌未判阴阳之态。

《周易·系辞上》有载: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太极亦被尊为万化本源,诸有由此而生。

其心猿显化,竟呈阴阳双鲤之象。

原以为心猿当为猿猴形态,实是己身执相。

姜缘自起身,神清气爽,更觉体态轻盈,步出静室,微一纵跃,已达二丈之高,再提身形,离地约有三丈,遂不再上升,飘然落地。

三丈!百丈方为入道!距入道之境又近一步!方才出关,便见汝在此腾跃,不知者恐以为汝在驾云攀霄。

祖师笑声传入耳中。

姜缘整肃衣冠,趋至静室门前,叩首谢恩,言道:叩谢师尊相助。

若无祖师真言,欲收服阴阳双鲤,尚需耗费诸多时。

祖师自静室踱出,心怀欣悦,说道:童子当勤勉精进,虽已降伏心猿,然须待其定性归心,方为真正降服,此间当时时诵念法咒,采炼灵气,方能见效,汝可明白?姜缘答道:师尊,自然明白,功成之,便是入道之时。

腾跃三丈之高,仅是初困心猿,若心猿定性,护持元灵,便可入道,一跃百丈。

此乃祖师教诲,岂敢忘怀自心猿受制以来,姜缘次始,便于祖师指引下,渐次令心猿安定,持诵法咒不息,兼以采炼灵气,涤净心猿。

此采炼灵气,亦具,非是 便有灵气自来。

祖师所授,令姜缘晨采山间清露饮之,暮食林梢末缕微风。

餐风饮露。

姜缘遵行,果令阴阳双鲤渐平和,自觉身躯复一趋于轻灵。

是。

姜缘一跃已达四丈之高,不知岁月流逝几何,惟知每侍奉祖师,餐风饮露,诵咒定心,于山间自在逍遥。

自斩断尘缘、远离俗世以来,于时光之感知,似乎淡薄许多,不复在意春秋更迭。

姜缘正在洞府门前,与祖师于棋盘上对弈,此番所行乃是围棋。

若论象棋,姜缘尚可略胜一二,然论围棋则力有未逮,祖师每局皆能轻取姜缘。

任凭姜缘如何设谋,皆是无功而返。

师尊,前些时尚对弈象棋,何以近改行围棋?姜缘暗忖祖师是否因象棋屡为所胜,故转战围棋以还颜色。

正所谓因果循环。

祖师只道:象棋既久,改弈围棋,岂非更添意趣?姜缘言道:师尊,象棋我尚能胜一二,围棋则败绩累累。

十一师尊并未停手,依旧将棋子一枚枚落下。

姜缘别无他法,只得继续对弈。

如此下了三四盘。

姜缘皆未能取胜。

夜色渐深。

姜缘趁隙,轻吸一口清气,便伴着师尊返回洞府。

他服侍师尊进入静室后,方才折返自己的修行之所。

却说姜缘回到静室打坐未久,忽闻耳畔有声响回荡。

姜缘,姜缘!随我等离去,你阳寿已尽。

姜缘!那呼唤时强时弱,正是索魂之音。

姜缘于静定中被扰醒,他缓步上前,推开室门,只见洞府之外,两名身着玄袍的勾魂使者静立等候,手中握着锁链,跃跃欲动。

其中一名使者手持一份文书,对照着姜缘念道:姜缘,你今生阳寿已于此刻终结,我等奉命持批文前来引你,速速随我们前往。

姜缘心中一震,他十六岁离家,二十九岁拜师,如今算来已过而立之年,怎会阳寿就此终结?他岂肯任由勾魂使者带走,当即就要取出豫鼎砸去。

何处来的幽魂,竟敢欺侮我门下之人。

师尊的声音自静室传出。

只见两道金芒飞射而来,击打在勾魂使者身上。

顷刻间便将那两名使者击得粉碎。

姜缘回头,见师尊已踱步而出,他上前询问道:师父,方才那二人,莫非是来自阴司地府的勾魂使者?师尊微微点头,袍袖轻拂,一阵清风随之而起,将洞府门前的残迹尽数卷走,说道:正是。

未曾料到徒儿你阳寿如此短暂,三十有余便至尽头。

南瞻部洲中道夭折者众多,徒儿你亦未能例外。

姜缘暗自后怕,他尚未真正踏入道途,未得长生奥秘,怎会阳寿已尽?若无师尊庇护,他恐怕已被拘往那幽冥之城。

他问道:师父, 这般情形,该如何是好?师尊摇头道:徒儿莫忧。

你既入我门下,本地府勾魂使者本不该前来索你。

只因那地府疏于管理南瞻部洲,中途夭亡者众,他们不察详情,只知按例勾魂。

徒儿你既已入我门墙,安心修行便是。

姜缘听罢,再次叩首谢恩,心中满怀感激。

他感叹道:若 未曾拜入师尊门下,恐怕已遭不测。

师尊含笑问道:徒儿,可愿一观,若你未曾拜我为师,将会如何?姜缘心念微动,反问道:师尊有法可示?师尊摇头:非我之法,你那豫鼎便可做到。

你取天水与地水,置于豫鼎之中,于夜半时分凝神观照,元神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三后,上京山将有雨,未时落下,申时止息,雨量计三尺零二十点。

上京山后有一水井,其内隐有暗泉,你可从中取得地水。

姜缘恭声应下。

师尊这才返回静室。

姜缘也回到自己室中,心中默记着取用天水地水之事。

三后,果然未时降雨,申时雨歇。

姜缘以器皿承接无边雨露,感叹师尊神通广大,随后又去汲取了地水。

夜深时分,他将这阴阳之水倾入豫鼎。

只见鼎中水面微漾,他轻吹一口气。

鼎内水波轻荡,景象变幻不定。

恍惚之间,他见水面映出自己四岁那年,大梦初醒,但水中的他并未立志寻仙访道、追求长生,而是凭借梦中所获种种,沉浮于红尘之中。

十六岁时,双亲离世,他踏入尘世教化众生,一言一行皆引人深思。

他改良乐器,创制农具,劝导世人向善。

他是人间圣贤,威仪赫赫,泽被天下。

诸侯卿士奉他为座上贵宾,周朝天子对他赞不绝口,黎民百姓对他顶礼膜拜。

百家不再争鸣,他一人便囊括百家。

堪称百家之圣!光阴流转,岁月匆匆。

鼎中水面每泛涟漪,便似史书翻过一页。

水中的他,自十六岁出世,至三十岁归来,正值而立之年。

此时他已成为可与三祖比肩的人物,若非天下已有共主,世人几乎要推举他为天下之主。

史笔如铁,他依然留下了璀璨夺目的篇章。

豫鼎水中的他,仿佛察觉到了静室前的姜缘,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一个神采飞扬,一个沉静如水。

这便是属于他的人生。

一念之别,天差地远。

天下大贤!百家之圣!姜缘摇了摇头。

他阳寿不过三十余载,纵然如此意气风发,又能如何?果然,他见鼎中涟漪再起。

水面里,景象又变。

那位三十余岁却神采奕奕的他,被一名青面獠牙的鬼吏推搡着,来到一处阴风惨惨、黑雾弥漫的大殿之中。

殿上高坐着一位王者,唇齿微动,诵读手中文书。

姜缘听不见其声,却能看见文书内容。

上书:凡人姜姓讳缘,自入世以来, ,致使南瞻部洲礼崩乐坏,屡次怠慢祭祀,上天震怒。

以歪理邪说惑乱民心。

制造农具,研制医药,使本该命绝之徒得以苟延罪当打入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受刑万年。

姜缘心头一惊。

水中的他分明是教化世间,怎地在豫鼎映照的这地府王者口中,竟成了万般罪业?他再观水面涟漪间,那水中的他被抽出生筋,悬挂于阴树之上,双脚离地一丈,夜忍受阴风割面之苦。

又见水中的他被铁签刺穿身躯,架于火坑之上炙烤,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姜缘不寒而栗,后退两步。

这便是地府,未曾想竟如此骇人。

这一夜,难以入眠。

姜缘将小鼎悬在腰间,反复回味鼎中所见。

那是他选择入世的人生。

十二 人间圣贤,享尽尊崇。

寿尽之,却被幽冥小鬼押解,罗织罪名,困于不得轮回。

何以至此? 莫非人间功德,于上天眼中不过尘埃? 姜缘忆及《西游记》,其中未详述天界地府如何看待南瞻部洲生灵,然曾有言:南瞻部洲者,贪淫乐祸,多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言辞犀利,几近全盘否定。

在此方天地,纵有善行,于某些存在看来,亦如轻飘浮沫,即便研制医药、创造农具,亦成罪过。

果然,若不得长生,一切终将成空,正如那场大梦所示。

梦中病重难医,是空;梦外虽怀德行,仍归空寂。

空! 须悟空! 长生,方为本! 姜缘忽觉灵台清明,纠缠心神的躁郁之气稍散,周身顿轻。

徒儿,感觉如何? 祖师话音入耳。

姜缘起身出静室,见祖师坐于庭中,似在等候。

他上前跪拜:师父, 已知结局,怎奈地府无路,心中不平! 祖师含笑:有何不平? 姜缘道: 造农具、研医药,地府竟判为大罪。

祖师摇头:既入我门,地府本不应来拘。

待你道基初成,便算半步长生。

姜缘愕然:长生亦有半步之说? 莫非如切瓜般,长生亦可分割? 祖师莫不是说笑。

菩提祖师笑道:初入道途,法力初生,心猿强健,可御外敌。

勾魂使者若至,你能击退,岂非半步长生? 姜缘恍然:原来是以力拒之,使鬼差无法近身,魂魄不离,便似长生。

他进而道:若打入地府,强改生死簿,岂非真正逍遥长生? 啪! 祖师戒尺轻落,笑斥:你这孩童,心思倒野!古往今来,谁敢如此妄为?俗话说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你尚未惹是非,便想掀翻幽冥。

依此性子,莫非还要打上天庭? 姜缘挨了一下,不气不恼,反而笑道:有师父坐镇,打遍又何妨? 说罢嬉笑转身,溜回静室。

祖师持尺遥指,见他已躲开,不由失笑:这孩儿,心猿渐驯,倒是活泼多了。

修行之路,寂寞艰难。

自见鼎中异象,姜缘修炼愈勤,常忘时,幸得祖师时时点拨,授以餐风饮露之法。

今见门前枯树,二载一花,已开谢数十轮回。

沧海桑田,四季更迭,万物变迁。

这,洞府门前。

祖师与姜缘对坐石桌。

姜缘连修持,心猿渐稳,又得豫鼎相辅,体态轻盈,欲在祖师面前试演腾跃之术。

祖师示意:且展身手一观。

姜缘领命,足尖发力,纵身而起,竟达七八丈高。

随即凌空连踏,一步一丈,十步之后,已至十八丈高空。

他握拳聚力,再度向上攀升。

约一顿饭工夫,升至五十丈处,力尽而返,飘然落地。

身姿轻灵,确显功底。

祖师笑道:这哪算腾云?连云雾都未触及。

姜缘道:师父, 已至五十丈,再进一步,便是入道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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